最后,我还是得以脱身,脚步匆匆地走出了这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别墅。
来到花园里,晚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我却依旧觉得心跳快得象是要跳出胸腔,因为我知道了一个足以颠复白家的惊天秘密。
白夫人平日里宠爱小儿子,原来是因为……私生子?
不对,好象又不算。
或许,是比私生子更糟糕的身份?
所以谢行舟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看他刚才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隐忍不发,没有说破而已。
他明明可以利用这个秘密,彻底扳倒白夫人,让她身败名裂,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白砚辞?
一旦这个消息被公之于众,坐实了真相,白夫人必然会沦为上流社会的笑柄,身败名裂是迟早的事。
而白砚辞的身份,也极有可能会被人拿来质疑,到时候谣言四起,蜚短流长,他就算是死了,也难逃被人指指点点的命运。
终究,还是有可能沦为别人茶馀饭后的笑柄的吧?
哪怕白砚辞人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谢行舟依旧还是没有选择用这种狠绝的方式,去伤害他留在世间的名声。
所以,这个世界的白砚辞,到底在哪里呢?
他真的是被谢行舟杀死的吗?
我的大脑象是被一团乱麻缠住,无数的疑问和猜测翻涌上来,乱得让我头疼欲裂。
直到视线里出现了那个熟悉又憔瘁的身影,我才猛地回过神来——我妈正平安无事地被人送出来。
也不过就是两三个月没见而已,她却象是苍老了十岁不止,原本乌黑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明明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象是七老八十的老人,脊背也微微佝偻着。
我的眼框瞬间一红,鼻尖也不受控制地泛酸,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旧衣服,料子粗糙得扎眼,头发凌乱得象是许久没有打理过,手里还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破行李袋,袋子的边角都磨破了。
我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帮她接过那个行李袋,她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避开了我的触碰。
“这袋子脏得很,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却依旧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女孩子家的,就是要漂漂亮亮的才好,我自己提就行了,不碍事的。”
她永远都是这样,一副自己无所不能、什么苦都能吃的样子,从来不肯在我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这一次,我却不顾她的反对,伸手强行从她手里把那个破旧的行李袋抢了过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女强人吗?”
我梗着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什么都要自己逞强,你哪有那么厉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硬撑什么?”
我其实也想和她好好说话,可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责备的语气。
她怔怔地多看了我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一次她没有象以前那样对我骂骂咧咧,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感慨着开口:“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更勇敢,也更有主见了。”
“我一直都是很勇敢的,”我别过脸,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委屈:“只是你以前从来都不知道而已。”
她听了这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谢行舟还在别墅里没有出来,他让他的司机送我们先回去,临走前留下话,说他可能要晚一点才能离开。
我站在花园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却透着寒意的别墅,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怕白夫人会仗着主场之利叼难他。
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不能留在这里,我不仅帮不上任何忙,还有可能会拖累他,让他束手束脚。
我让司机送我和我妈去了萧丹芸租的房子那里,想着先让我妈暂时住在那里,等安顿好了再做打算。
我和白砚辞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变得微妙又复杂,他如果真的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我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住在他的房子里了。
而萧丹芸,她还不知道深秋被送去医院抢救的事情,我想着等安顿好我妈,就给她打个电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不管她会怎么骂我,怎么怨我,我都认了,也都该受着。
我妈跟着我走进出租屋,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不安,她在沙发边缘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连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忽然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以前我在她面前,总是这样放不开手脚,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拘谨和怯懦。
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的处境,竟然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调换过来。
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主动转身下楼,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些矿泉水跟盒饭回来,想着好歹招待一下她。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矿泉水,就很快放下了,目光在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四处打量着。
“这是你租的房子吗?”沉默了半晌,还是她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
“是芸芸租的。”我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没有多说什么。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轻声呢喃着:“是芸芸啊,我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这孩子,性子一直都那么爽快。”
“你也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我了,不是吗?”我忍不住把话题绕回了自己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她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眼神也黯淡了几分。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声音轻得象羽毛,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每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你大姐,是我卖掉的。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是从地府偷渡投胎的。”
“她上辈子抵押了自己的人性,这辈子本就没有资格投胎为人。她如果强行留在人间,就会造下无数杀孽。”
“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话,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你不一定会相信我,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是疯了,是个神经病,但我告诉你的,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