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太过真实,太过强烈,仿佛那不是她的情绪,而是我自己的。
女子穿过我的身体后,脚步跟跄地走到黑袍男子面前。
看到他浑身都是伤,他她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别哭,我没什么的。”他耐着性子去哄她。
她伸出手,纤细的指尖微微颤斗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象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微微耸动着,最终只是哽咽道:“卿郎,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我救不了你。”
黑袍男子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先是亮了一瞬,象是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可那火苗只闪铄了片刻,便又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他看着女子透明的身形,喉结滚动了一下,象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媛儿,我知道,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脑子更乱了。
这女子,不就是方才那个在产房里拼死生下孩子的女人吗?
结和前面看到的,,他们两人本是一对情深意重的情侣?
可又为何会落得这般境地?一个被囚禁千年,化作龙骨;一个身死魂灭,只能以魂魄的形态相见?
我明明不认识他们,可看着他们对视的眼神,看着他们眼底的深情与绝望,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象是有一根细细的针,在轻轻扎着我的心脏。
仿佛有一段尘封的记忆,正沉睡在我脑海的深处,被眼前的一幕触动,正在被慢慢唤醒。
牢笼外的铁链还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中的符文光芒忽明忽暗,闪铄着诡异的光泽。男子看着女子,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眼神一点点变了。最初的深情、眷恋、不舍,象是退潮的海水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恨意,那恨意如同淬了毒的利刃,带着冰冷的锋芒,几乎要将空气都撕裂。
那份刻骨铭心的爱,在这一刻,倾刻间土崩瓦解,荡然无存,只剩下不共戴天的怨怼。
“你救不了我,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悲愤与不甘,“是你,是你亲手柄我带到这里来的!我对你这般深情厚谊,掏心掏肺,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了你,你却转头就联合你的族人,把我关在这里,一关就是千年!”
他说这话时,浑身都在颤斗,声音里满是彻骨的难过与绝望。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浸透,泪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裂成无数细小的水花。
我这才看清,他的黑袍之下,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血珠。他的身形消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凸起,一看便知,这些年,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吃了数不清的苦,受了道不尽的罪。
女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也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她翠绿的衣裙上,晕开了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她抬手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泪水象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她泣不成声,声音里满是悔恨与自责:“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卿郎,我对不起你……”
“你赐我一杯毒酒吧。”
良久之后,男人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悲愤欲绝的人不是他。他看着女子,眼神空洞而麻木,“与其这样活着,日日被铁链捆缚,被符文折磨,不如痛痛快快地死了,一了百了。”
女人听了这话,哭泣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睫毛上的泪珠还未滴落,眼底就爬满了浓浓的担忧与恐惧,象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疯狂地摇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哽咽道:“不,我不许你死!卿郎,你不能死!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要生生世世都不分离的!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想到办法,我一定能让他们放你出去的!”
“放我出去?”男人象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与自嘲,听得人心里发寒,“他们不会放我出去的。他们利用你,利用你的爱,偷了我的血脉,用来修炼那该死的长生不死术,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若是放我走,他们偷来的血脉就会反噬,他们耗费了千年的心血,就都功亏一篑了。”
他说到这里,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昏暗的虚空,眼里满是讽刺,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自嘲。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复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飘飘的,象是对女子说,又象是对自己说,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疲惫:“千错万错,都怪我,怪我当初瞎了眼,爱错了人。”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象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极致的痛苦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她跟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身子。
她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心里象是被刀割一般,疼得无法呼吸。她咬着牙,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等我,卿郎,你再等我一阵子,我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一定可以!”
话音落下,她将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咽回肚子里,狠狠擦干脸上的泪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那背影决绝而又凄凉,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本没打算跟着她走,只想留在这地下室里,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吸力从女子离开的方向传来,那吸力强大而诡异,牵引着我的身体,双腿象是不听使唤一般,竟也跟着她迈步。
不过几步的功夫,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周围的环境瞬间扭曲、重组。等我再次站稳脚跟时,竟已经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堂屋。
那堂屋极为宽敞,雕梁画栋,气派非凡。高台上摆着两张铺着锦缎的太师椅和一张厚重的八仙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袅袅的热气从茶壶里升腾而起,散发出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