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石关,千户府深处。
这里曾是吴庸那老贼的安乐窝,如今却成了揭开罪恶的场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腐朽与血腥气,那是常年累月的腌臜与刚刚结束的杀戮混合的味道。
几个士卒走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回响。
“这里好阴森啊。”
一个士卒低声说道。
“好浓的血腥味。”
王大力手下的总旗官况凡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作为最早跟着陈一天的几人之一,即便陈一天没有特别嘱咐,他得到的资源倾斜还是十分明显,如今已是练筋境圆满,前不久刚被大力哥升为总旗。
他虽然是个粗人,战场上也杀过人,可这密室里的景象,还是让他这个练筋境圆满的武者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秘室轰然洞开。
一股更加浓烈、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淫靡、腐烂、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密室并不小,火光一片通明,散发出黄色暧昧的光晕。
地上铺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皮毛,早已被污秽浸透成黑褐色。
而在密室中央的软榻之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
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本该是精致秀丽的,此刻却如同死灰般苍白。
原本应该充满灵气的双眼,此刻空洞无神,像两口干涸的古井,倒映不出一丝光亮。
她的身体瘦小,波峰分明,只是原本应该充满弹性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巴掌印,还有一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烙印。
最刺眼的,是她的小腹位置,有一圈明显的暗红色压痕。
况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避开视线,找件衣裳给她披上。
“死志已决,估计是活不成了。你们几个,搜搜其他地方,地上那具尸体也一起带出去复命吧。”
况凡扶起女子,心中有一股无名的火。
妖族实在可恨!
这等滔天罪孽,等他有实力了,一定多多杀妖,为这些无辜的女子报仇。
这女子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的神魂仿佛被生生撕裂了一角,又胡乱拼凑起来,充满了裂痕和恐惧。
整个人看似不像活物,而像一个玩偶。
“姑娘,能站起来吗?”
麻木的姑娘看了他一眼,悚然一惊,记忆的碎片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巨大的牛角大妖,粗暴地抓着她的脚踝,将她倒提起来。
“奴家能起来…奴家也要,奴家还不累,还要,还要…大王不要吃我…”
女子好似梦魇,嘴里说着胡话。
曾亲眼看着那个同伴在极度的痛苦与屈辱中,被大妖活活折磨致死。
看见况凡,不,现在不管看到谁,都能令她想起大妖。
“姑娘莫怕,我等乃黑石关将士,我们陈大人打败了妖邪,我们是来救你的。”
况凡尽可能解释,但那姑娘双目无神,已经和死人没有多少区别。
大概是救不回来了。
“也是个可怜人啊,先带回去复命吧,希望陈大人有办法救她。”
……
此刻,陈一天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麻木、空洞的女子,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置若罔闻。
眼里仿佛蒙了一层雾。
“苏思瑶。”
陈一天轻声念出了她的名字。
这是从大妖拓跋野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信息。
苏思瑶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寒风吹过的落叶,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反应。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眼前人。
对她来说,无论是谁,是人是妖,都意味着痛苦和折磨。
只要给她命令,她就照做,无论什么命令。
陈一天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种眼神,不是看猎物,也不是看蝼蚁,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审视的注视。
良久。
“想报仇吗?”
陈一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清晰地钻入苏思瑶的耳中。
苏思瑶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抬头。
报仇?
这两个字眼,在她那破碎的意识中,显得如此遥远和陌生。
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何谈报仇?
陈一天也不恼。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庞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黑色野牦牛——拓跋野。
此刻的拓跋野,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与凶焰。
它匍匐在地上,巨大的头颅深深埋在两前蹄之间,屁股撅得高高的,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过来。”
陈一天淡淡道。
拓跋野浑身一哆嗦,庞大的身躯缓缓蠕动,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肉虫,爬到了陈一天身后。
拓跋野出现后,带来的恐怖压迫感,让女子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苏思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到了。
她那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恐惧。
源自灵魂深处的、对这头妖魔的本能恐惧。
她认出了这头妖魔。
那个将她推入深渊,夺走她一切尊严和希望的恶魔!
重伤的野牦牛和大妖化形后的形象不一样,但苏思瑶第一眼,就知道这就是恶魔!
“这是害你的妖。”
陈一天指着拓跋野。
“现在,它不会动,不会反抗,你不会受到伤害。”
陈一天随手一挥,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剑“当啷”一声,落在苏思瑶脚边的泥土里。
“杀了它。”
陈一天的声音依旧平静,“给你报仇的机会。”
苏思瑶愣愣地看着那把剑。
剑身倒映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
杀它?
杀……这头妖魔?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她心中那早已熄灭的仇恨之灰。
那是无尽的痛苦,是无数个日夜的屈辱,是同伴惨死的哀嚎!
她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那把剑。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剑柄。
一股久违的力量感传来。
她握住了剑。
剑很沉,重得几乎让她拿不稳。
但她还是咬着牙,一点点地,将剑提了起来。
拓跋野趴在地上,巨大的牛眼翻着白,不敢有丝毫动弹。
它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禁制,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束缚。
苏思瑶拖着沉重的剑,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拓跋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