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真人火烧孤山,毁掉一处可能藏有义忠亲王秘藏的密室。贾琏站在焦土之上,面色阴沉却未失方寸。晨光中,他转身对云鹤道长道:“道长,先回衙门。青冥既在江南活动,必会留下痕迹。”
杭州知府衙门内,陈文礼早已备好早膳等候。见贾琏等人回来,忙迎上前:“侯爷,昨夜之事下官已听闻。那青冥贼子当真可恶,竟将孤山烧成白地!”
贾琏落座,端起茶盏:“陈大人,本侯要查阅所有关于义忠亲王在江南产业的卷宗。特别是‘庚申之变’后,这些产业如何处置,现在归谁所有。”
陈文礼面露难色:“侯爷,前朝旧案卷宗繁多,且时隔二十余年,许多记录已残缺不全。不过下官已命书吏整理,午后当有结果。”
“此外,”贾琏放下茶盏,“杭州城内,可有熟知前朝旧事的老人?特别是那些曾在义忠亲王府上当过差,或与王府有过来往的。”
陈文礼思忖片刻:“倒是有几位。城南‘博古斋’的东家周老爷子,今年七十有六,其父曾是义忠亲王门客。还有西湖边‘醉仙楼’的掌柜老吴,年轻时在王府做过厨子。不过……”他压低声音,“侯爷,这些人对前朝之事讳莫如深,恐不愿多谈。”
贾琏冷笑:“不愿谈?那就请到衙门来谈。韩偃,你带人去请。记住,要‘请’,莫要动粗。”
“末将领命!”
韩偃带人离去后,云鹤道长开口道:“侯爷,贫道有一事不明。青冥为何要烧毁孤山?若那里真有宝藏,他该设法取得才是。”
贾琏沉吟:“有两种可能。其一,宝藏已被他取走,烧山是为灭迹。其二……”他眼中精光一闪,“宝藏太大,他一时无法搬走,又怕被本侯得到,宁可毁掉。”
“侯爷觉得哪种可能性大?”
“第二种。”贾琏肯定道,“青冥若有能力搬走宝藏,早该远走高飞,何必在江南与周旋?他烧山,恰恰说明他无法带走,又不愿让本侯得手。”
正说着,书吏抱着一摞卷宗进来:“侯爷,大人,关于义忠亲王产业的卷宗已整理出来。”
贾琏展开卷宗,细细翻阅。这些卷宗记载,义忠亲王在江南共有产业十七处,其中杭州五处,苏州四处,金陵八处。“庚申之变”后,这些产业被朝廷抄没,大部分拍卖充公。
“陈大人,这些产业拍卖时,可有记录买家?”
“有,都记在拍卖簿上。”陈文礼命书吏取来拍卖簿。
贾琏对照查看,忽然眉头一皱:“这处‘西湖梅庄’,拍卖价仅一千两,买家是……金陵薛家?”
云鹤道长凑近一看:“薛家?可是皇商薛家?”
陈文礼点头:“正是。薛家祖籍金陵,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皇商。这梅庄位置极佳,占地五十亩,临湖而建,市价至少万两。一千两就拍下,确实蹊跷。”
贾琏继续翻看,又发现两处异常:“这‘灵隐别院’和‘孤山草堂’,都是义忠亲王的产业,拍卖价都远低于市价,且买家……”他抬头看向陈文礼,“都是金陵的勋贵世家?”
陈文礼细看后,脸色微变:“侯爷明察。这两处产业,一处被金陵甄家拍得,一处被王家拍得。甄家是国公之后,王家……是如今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大人的本家。”
贾琏与云鹤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震。义忠亲王的产业,竟被这几家低价拍得,其中定有猫腻。
“陈大人,当年负责拍卖的是何人?”
“这个……”陈文礼回忆道,“是当时的江南巡抚刘大人,还有……还有戴权公公。”
戴权!贾琏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又是这个老阉贼!
“刘巡抚后来如何?”
“刘巡抚在任三年,调回京城,如今已致仕在家。”陈文礼顿了顿,“不过下官听说,刘巡抚与戴权关系匪浅,戴权被软禁后,刘家也受了牵连。”
正说着,韩偃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位老人。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位身材微胖,面带惶恐。
“侯爷,人请来了。”韩偃禀报,“这位是博古斋周老爷子,这位是醉仙楼吴掌柜。”
贾琏示意二人坐下,温声道:“二位不必紧张,本侯请你们来,是想打听些前朝旧事。”
周老爷子拱手道:“侯爷请问,老朽知无不言。”
“周老爷子,令尊曾是义忠亲王门客。你可知道,王爷在江南的这些产业,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老爷子沉吟片刻:“老朽年幼时,曾听家父提过,王爷在江南的产业,大多有‘双重用途’。明面上是庄园、别院,实则……实则有些是用来藏东西的。”
“藏什么东西?”
“这个家父未曾明言。”周老爷子摇头,“只说王爷做事谨慎,重要的东西从不放在一处。江南这些产业,每处都可能有密室、暗道。”
吴掌柜接口道:“小人年轻时在王府厨房做事,曾听管事们私下议论,说王爷每年都会来江南‘巡查产业’,每次都要待上数月。可小人看王爷日常用度,根本不需查那么久。现在想来,恐怕……”
“恐怕是在搬运或清点藏匿之物。”贾琏接口道。
吴掌柜连连点头:“侯爷英明。”
贾琏又问:“二位可知,王爷最看重哪处产业?”
周老爷子与吴掌柜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梅庄!”
“为何是梅庄?”
“梅庄临湖而建,有私密码头,可直通太湖。”周老爷子道,“而且梅庄地下有温泉,冬暖夏凉,王爷每年冬日必去小住。”
吴掌柜补充:“小人记得,王爷每次去梅庄,都要带几个亲信木匠、石匠同去。说是修缮房屋,可每次回来,那些匠人都得了重赏,却对修缮之事闭口不谈。”
贾琏心中已有计较。梅庄,很可能就是义忠亲王藏宝的关键所在!
“陈大人,梅庄现在归薛家所有,薛家可有人居住?”
陈文礼道:“薛家祖宅在金陵,梅庄平日只有几个老仆看守。不过……”他迟疑道,“下官听说,薛家太太和小姐近日来了杭州,好像就住在梅庄。”
薛姨妈和宝钗?贾琏心头一动。宝钗的病才刚好,薛姨妈带她来杭州做什么?
“侯爷,要不要去梅庄看看?”韩偃问。
贾琏沉吟:“不急。青冥在暗,我们在明。若贸然前往,恐打草惊蛇。”他看向周老爷子,“老爷子,梅庄可有什么特别的传说或忌讳?”
周老爷子捻须道:“倒是有个传闻。说梅庄地下有条密道,直通西湖底。早年有小孩在庄里玩,掉进一口枯井,结果在西湖边被找到。孩子说井底有路,走啊走就到湖边了。”
密道!贾琏眼中精光一闪。若真有密道,那宝藏很可能就藏在西湖底下!
“侯爷,还有一事。”吴掌柜忽然道,“小人想起来了。王爷每次离开梅庄,都会带几坛‘梅花酿’回京。那酒是梅庄特产,用冬日梅花上的雪水酿制。可小人尝过,那酒……那酒有股土腥味。”
云鹤道长忽然开口:“可是类似墓土的气味?”
吴掌柜一怔:“道长老神仙!正是!小人当年还奇怪,梅花酿怎会有这种味道。现在想来……”
“那是‘封土酒’。”云鹤沉声道,“古时王公贵族下葬,会用特制酒液浇灌墓室,以防虫蛀腐坏。这种酒带有特殊的土腥气。”
贾琏霍然站起:“也就是说,梅庄地下,很可能有墓室?”
“极有可能。”云鹤点头,“义忠亲王若将宝藏藏在墓室中,以封土酒防腐,倒是说得通。”
案情渐明。贾琏在厅中踱步,思忖对策。青冥必也知道梅庄的秘密,他烧孤山,可能只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或许是梅庄。
“韩偃,你带人暗中监视梅庄,但不要靠近。凡有可疑之人接近,一律擒拿。”
“是!”
“陈大人,你派人查查,薛家太太和小姐何时到的杭州,为何而来。”
“下官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贾琏独坐厅中,望向窗外西湖。湖面波光粼粼,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云鹤道长轻声道:“侯爷,此事牵扯薛家,恐怕……”
“本侯知道。”贾琏淡淡道,“薛家是皇商,又与王家、贾家有亲。若他们真与义忠亲王宝藏有关,事情就复杂了。”
但他贾琏何惧复杂?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莫说薛家,便是王子腾亲自来,若真有罪,他也照办不误!
杀伐果断,不圣母——这便是他的行事准则。
午后,陈文礼来报:“侯爷,查清楚了。薛家太太和小姐是五日前到的杭州,说是来散心。薛小姐前些日子病了,薛太太带她来江南调养。”
“住在梅庄?”
“正是。薛家包下了整个梅庄,除原有仆役外,又带了十来个丫鬟婆子,还有几个护院。”
贾琏沉吟:“护院?可查过来历?”
“都是薛家伙计,身家清白。”陈文礼道,“不过下官的人发现,梅庄这几日进出的人不少。除了送菜送水的,还有些生面孔。”
“继续监视。”贾琏令道,“另外,给本侯准备一份拜帖。明日,本侯要正式拜访薛家太太。”
“侯爷要明访?”
“既然暗查可能打草惊蛇,不如明访。”贾琏道,“本侯与薛家是亲戚,上门探望,名正言顺。”
陈文礼佩服道:“侯爷高明!”
是夜,月明星稀。贾琏独坐院中,思考明日如何应对。忽然,云鹤道长匆匆而来,神色凝重。
“侯爷,贫道方才卜了一卦,大凶之兆。”
贾琏挑眉:“道长何出此言?”
云鹤取出一面八卦镜,镜中隐约有血光浮现:“卦象显示,明日梅庄之行,恐有血光之灾。且……”他顿了顿,“卦象指向‘亲眷’,侯爷要小心身边之人。”
身边之人?贾琏心中一凛。明日同去的,除了云鹤、韩偃,便是知府衙门的几个官员。难道这些人中有内奸?
“道长可能算出具体何人?”
云鹤摇头:“天机模糊,难以确定。但卦象显示,此人隐藏极深,且与侯爷有亲。”
与我有亲?贾琏眼中寒光闪烁。江南之地,与他有亲的,除了薛家,便是……王家?
王子腾的本家就在金陵,且拍得了义忠亲王一处产业。莫非王家也牵扯其中?
“多谢道长提醒。”贾琏沉声道,“明日之行,本侯自有计较。”
夜深人静,贾琏却无睡意。他提笔给王熙凤写信,将江南之事简要告知,让她在京中多加小心。又给李守中写信,请他在朝中留意王家动向。
写完信,已是三更。贾琏推开窗,望向西湖方向。夜色中的梅庄,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藏着无数秘密。
明日,他就要去会一会这头巨兽。
而此刻,梅庄内,薛姨妈正与宝钗在厢房说话。
“我的儿,你这两日可好些了?”薛姨妈关切地问。
宝钗轻声道:“母亲放心,女儿好多了。只是……只是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要发生什么事。”
薛姨妈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咱们来杭州散心,你就好好歇着,别想太多。”
宝钗点头,却望向窗外。月光下,梅树枝影摇曳,如同鬼魅。
她腕上,那串红绳手链早已不在,可总觉得腕上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热。
是错觉吗?还是……
宝钗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