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在研究《功德录》时隐约感受到功德感应,这发现让贾琏既欣慰又担忧。转眼已是出发前夜,金陵城总兵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琏二哥,你看这里。”宝钗指着《功德录》上的一段记载,声音轻柔却透着兴奋,“这段说,前朝有位高僧,每日清晨在佛前诵经一个时辰,然后去施粥救人。三年后,他发现自己‘身有暖流,目有精光’。这描述,和我那日救人的感觉很像!”
贾琏凑近细看,烛光映着他英挺的侧脸:“身有暖流,目有精光……妹妹那日救人后,可觉得眼睛更明亮了?”
宝钗仔细回想,点头道:“确实觉得看东西清楚了些,当时还以为是累了之后的错觉。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功德感应?”
云鹤道长在一旁捻须道:“薛姑娘说的这种情况,贫道在古籍中也见过记载。道家称之为‘功德之光’,佛家称之为‘慈悲之相’。行善积德到一定程度,确实会在面相、体态上有所体现。”
贾琏沉吟道:“若真如此,那这功德修行倒不全是虚无缥缈。只是……”他看向宝钗,“妹妹这些日子试下来,除了那次救人,可还有其他感应?”
宝钗轻声道:“有的。前日我在粥棚帮忙,给一个老乞丐盛了碗热粥,见他衣裳单薄,又让伙计取了件旧棉衣给他。那老乞丐千恩万谢,我看着他穿上棉衣离去时,心里突然觉得特别踏实,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持续了多久?”贾琏追问。
“大约一炷香时间。”宝钗回忆道,“那种感觉很特别,不是身体发热,而是从心里往外暖。后来我试着运了运气,发现气息都比平时顺畅。”
云鹤眼睛一亮:“这就是了!功德修行,修的是心性,心性提升自然会带动身体变化。薛姑娘,你试着每日行善后打坐片刻,或许能巩固这种感觉。”
正说着,魏延和韩偃一同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侯爷,出事了。”魏延抱拳道,“刚才孙知府派人来报,说是在城西发现白莲教余孽的踪迹,有十几个教徒藏在废庙里,请求派兵围剿。”
韩偃补充道:“末将觉得蹊跷,亲自带人去看了。那废庙里确实有人,但不是白莲教,是几个逃难的乞丐。孙知府的人硬说他们是教徒,要抓人,被末将拦下了。”
贾琏眼神一冷:“孙知府这是想干什么?在本侯临走前制造事端?”
云鹤道长沉吟道:“恐怕不是制造事端这么简单。侯爷明日就要出发,今夜若出动兵马,一来扰民,二来万一真打起来,侯爷的行程说不定要耽误。”
“他是想拖住本侯?”贾琏冷笑,“好个孙知府,果然不安分。韩偃,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去知府衙门,把孙知府‘请’来。记住,客气些,就说本侯有要事相商。”
“是!”韩偃领命而去。
贾琏又对魏延道:“你立刻调一队人马,接管城防。所有城门加双岗,没有本侯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魏延肃然道:“末将领命!侯爷放心,有末将在,金陵乱不了!”
两人退下后,宝钗担忧道:“琏二哥,孙知府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会不会是……北静王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
贾琏点头:“很有可能。北静王在江南经营多年,甄家虽然倒了,但他肯定还有别的棋子。孙知府不过是个知府,敢跟本侯作对,定是有所依仗。”
云鹤道长叹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侯爷明日就要出发,今夜还不得安宁。”
约莫半个时辰后,韩偃押着孙知府回来了。孙知府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此时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一进书房就扑通跪倒:“侯……侯爷,不知召下官来有何吩咐?”
贾琏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孙知府,听说你发现了白莲教余孽?”
孙知府擦了擦汗:“是……是。城西废庙里藏了十几个人,形迹可疑,下官怀疑是白莲教余孽,特来禀报……”
“形迹可疑?”贾琏打断他,“怎么个可疑法?是身上带了兵器,还是聚众密谋?”
“这个……”孙知府语塞,“他们……他们聚在一起,说话声音很小,还东张西望……”
贾琏冷笑:“逃难的百姓聚在一起商量去处,说话小声些,东张西望怕被欺负,这就叫形迹可疑?孙知府,你这知府当得可真仔细啊!”
孙知府汗如雨下:“侯爷恕罪!下官……下官也是为城中安危着想……”
“为本侯着想?”贾琏站起身,走到孙知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知府,你有个小妾姓甄,是甄家远房亲戚,对吧?”
孙知府浑身一颤:“侯爷……这……”
“你书房暗格里,藏着三封北静王府长史周文渊写给你的信,让你‘配合行事’,对吧?”
“侯爷明鉴!那……那是周大人托下官照看些生意,没有别的意思……”孙知府连连磕头。
贾琏从怀中取出三封信,摔在孙知府面前:“照看生意?让你在本侯出发前制造事端,拖延行程,这也是照看生意?!”
孙知府看到那三封信,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韩偃在一旁冷声道:“侯爷,末将刚才去请孙知府时,顺便搜了书房。除了这三封信,还搜出五千两银票,都是京城票号的。”
贾琏盯着孙知府:“说吧,周文渊还让你做什么?除了拖延本侯行程,还有什么?”
孙知府知道瞒不住了,哭道:“侯爷饶命!周大人……不,周文渊让下官盯着侯爷的动向,特别是进京的准确时间。还有……还有让下官在侯爷走后,给魏总兵制造些麻烦,让江南不得安宁……”
“好个北静王!”贾琏眼中寒光一闪,“这是要让本侯在京城不得安心,江南不得安宁,他好从中渔利!”
他转身对韩偃道:“把孙知府押入大牢,严加看管。等本侯进京后,让魏总兵按律处置。”
“侯爷饶命啊!”孙知府被拖出去时还在哭喊。
书房内安静下来。宝钗轻声道:“琏二哥,北静王的手伸得真长。连金陵知府都被他收买了,京城那边……恐怕更凶险。”
贾琏坐回椅上,神色平静:“本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孙知府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的较量在京城。妹妹不必担心,本侯自有分寸。”
云鹤道长道:“侯爷,孙知府这一出,倒也提醒了咱们。您明日出发,路上恐怕不会太平。北静王既然敢在金陵动手,路上定有埋伏。”
贾琏点头:“道长说得对。韩偃,你传令下去,明日出发时间提前一个时辰,路线也改一改。不走官道,走小路。”
韩偃迟疑:“侯爷,小路难行,而且容易中埋伏……”
“本侯就是要让他们摸不清路线。”贾琏冷笑,“他们若在官道设伏,咱们走小路;若在小路设伏,咱们就走山路。总之,不能按常理出牌。”
宝钗忽然道:“琏二哥,我有个想法。薛家商队明日正好有一批货要运往京城,走的是另一条路。不如……让商队大张旗鼓地走,吸引注意力。琏二哥你们轻装简从,悄悄上路。”
贾琏眼睛一亮:“好主意!商队规模大,护卫多,看起来就像本侯在队伍里。实际上本侯只带二十人走小路。就算北静王有埋伏,也扑个空。”
计议已定,众人各自准备。宝钗却没有离开,等云鹤和韩偃都退下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
“琏二哥,这个……你带着。”宝钗将锦囊递给贾琏,脸上泛起红晕,“里面是我求的平安符,还有……还有一支玉簪。”
贾琏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道黄符,还有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莲花,做工精致,显然是精心挑选的。
“这玉簪……”
“是我及笄时,娘亲送的。”宝钗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琏二哥带着,就像……就像我在身边一样。”
贾琏心中感动,握住宝钗的手:“妹妹,你的心意,本侯明白。这支玉簪,本侯一定好好珍藏。”
宝钗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琏二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金陵等你。”
“本侯答应你。”贾琏郑重道,“等京城事了,本侯就回来娶你。”
这话说得宝钗脸更红了,却没有退缩,反而坚定地点头:“嗯,我等着。”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宝钗才依依不舍地离去。贾琏独坐书房,看着手中的玉簪和锦囊,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温暖。
穿越以来,他征战沙场,斗智斗勇,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孤独得很。如今有宝钗这份情意,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值得他拼命守护。
将玉簪小心收好,贾琏开始检查行装。龙泉宝剑、三石强弓、贴身软甲,还有云鹤道长配的各种解毒药丸。一切准备妥当,已是子夜时分。
贾琏没有睡意,来到院中练剑。月光如水,剑光如龙,一套剑法练下来,浑身舒畅。正要收剑,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北方天空。
那里,一颗星辰格外明亮,周围却隐隐有黑气萦绕。
“凶星犯主……”贾琏喃喃自语,“北静王,你究竟布下了什么罗网,等着本侯去闯?”
同一时刻,京城北静王府。
水溶坐在密室中,面前跪着三个黑衣人。这三人气息内敛,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高手。
“都准备好了?”水溶淡淡问道。
为首的黑衣人沉声道:“回王爷,都准备好了。金陵到京城,三条必经之路,我们都设了埋伏。每处五十人,都是顶尖好手。只要贾琏出现,定叫他有来无回。”
水溶摇头:“不够。贾琏有十倍李元霸之力,五十人不够。每处再加五十人,要弓弩手,要毒箭,要陷阱。本王不要活口,只要尸体。”
黑衣人迟疑:“王爷,调动这么多人,动静会不会太大?万一被朝廷察觉……”
“朝廷?”水溶冷笑,“太子监国,朝中大半都是本王的人。谁敢多嘴?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出了事,本王担着。”
“是!”三个黑衣人领命而去。
水溶独坐密室,从怀中取出那两份假卷,眼中闪过贪婪之色:“《九转玄功》……长生……贾琏,只要你死了,真卷就是本王的了!”
他按动机关,密室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暗室。暗室里供着一尊神像,神像前摆着香炉。水溶点燃三炷香,恭敬跪拜。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水溶,定要得到长生之法,光耀门楣。求祖宗保佑,让贾琏死于途中,让真卷落入我手……”
香烟缭绕,神像面目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诡异。
而此刻的东宫,太子正在批阅奏章。他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精明。周文渊侍立一旁,小心翼翼。
“殿下,这是北静王送来的密折。”周文渊递上一本奏折,“王爷说,义勇侯贾琏在江南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请殿下明察。”
太子接过奏折,扫了几眼,淡淡道:“北静王对贾琏,似乎特别上心啊。”
周文渊心中一凛,忙道:“王爷也是为朝廷着想。贾琏手握重兵,又刚立大功,若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放下奏折,似笑非笑:“周长史,你实话告诉本宫,北静王和贾琏,到底有什么恩怨?”
“这……下官不知。”周文渊冷汗都出来了。
“不知?”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本宫听说,北静王在找什么《九转玄功》,贾琏手中有真卷。是不是为了这个?”
周文渊扑通跪倒:“殿下明鉴!王爷……王爷只是喜好养生,那《九转玄功》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所以……”
“所以就不惜构陷朝廷功臣?”太子转身,目光如刀,“周文渊,你告诉北静王,本宫不管他和贾琏有什么恩怨,但贾琏是朝廷的功臣,是父皇亲封的义勇侯。他要动贾琏,得先问问本宫答不答应!”
“是……是……”周文渊连连磕头。
太子摆摆手:“你退下吧。告诉北静王,本宫明日要见贾琏,让他安分些。”
周文渊连滚爬爬地退下。太子独坐殿中,看着那本密折,冷笑:“北静王啊北静王,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心思?长生?皇位?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他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传令沿途州县,义勇侯贾琏进京述职,沿途官员需全力配合,保其安全。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手谕送出,太子望向南方:“贾琏啊贾琏,你可别让本宫失望。这朝局,还等着你来搅一搅呢。”
夜色深沉,金陵城总兵府内,贾琏终于有了睡意。临睡前,他拿出宝钗送的玉簪,看了又看,这才小心收好。
“妹妹,等本侯回来。”
而宝钗在房中,也对着烛火出神。手中握着一本《功德录》,心中却想着远行的人。
“琏二哥,你一定要平安……”
这一夜,金陵城中许多人都无眠。魏延在城头巡查,韩偃在清点行装,云鹤在配制药物。所有人都知道,明日之后,金陵将少一根顶梁柱,而京城,将多一位搅动风云的人物。
晨光微露时,贾琏已整装待发。二十名亲兵,二十匹骏马,轻装简从。
“侯爷,保重!”魏延抱拳,虎目含泪。
“金陵就交给你了。”贾琏拍拍他的肩,“记住,若有变故,可先斩后奏。”
“末将领命!”
宝钗和薛姨妈也来送行。薛姨妈哭成了泪人,宝钗却强忍着,将一包点心递给贾琏:“琏二哥,路上吃。”
贾琏接过,深深看了宝钗一眼:“妹妹,保重。”
“嗯。”
没有更多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贾琏翻身上马,一挥手:“出发!”
二十一人,二十骑,迎着朝阳,踏上了进京之路。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前方三条路上,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