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在京城对着密信冷笑，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吏部侍郎府书房内，烛火通明，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
“老爷，都准备好了。”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躬身禀报，“明日早朝，便会有御史奏请派员巡查江南吏治。按咱们的安排，皇上八成会点老爷您的将。”
赵文华捻着胡须，阴沉的脸上露出笑意：“好。江南是鱼米之乡，更是朝廷财赋重地。贾琏小儿在那边搅风搅雨，本官正好去会会他。”
师爷迟疑道：“老爷，那贾琏如今是义勇侯，圣眷正隆，又有军功在身。咱们此去，怕是……”
“怕是什么？”赵文华冷哼一声，“军功？待本官查出他纵兵扰民、贪污军饷的罪证，多大的军功也保不住他！”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夏公公死得不明不白，甄应嘉不知所踪，赤焰久攻不下……这些，都是贾琏的罪状！”
师爷眼睛一亮：“老爷的意思是……”
“本官此去，名为巡查吏治，实为查办贾琏。”赵文华转身，眼中寒光闪烁，“你传信给江南各州县咱们的人，让他们准备弹劾贾琏的奏章。罪名嘛……擅杀钦差、私吞军饷、纵兵劫掠、勾结富商，够他死十次了！”
“可是老爷，这些罪名需有实据……”
“实据？”赵文华笑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况且，那贾琏就真干净？他在金陵征用富户粮草，强买药材，这些不就是罪证？至于夏公公之死……本官说是贾琏杀人灭口，谁敢说不是？”
师爷连连点头：“老爷高明！那咱们何时动身？”
“三日后。”赵文华道，“你先带几个人快马南下，到金陵暗中收集‘证据’。记住，要做得隐秘，莫要让贾琏察觉。”
“小的明白！”
同一时刻，金陵城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伤兵营内，宝钗正带着薛家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十几个中了腐骨毒的士兵躺在单独隔开的区域，伤口溃烂流脓，呻吟声不绝于耳。
“薛姑娘，药熬好了。”一个伙计端来一大锅黑乎乎的汤药。
宝钗点头：“先给重症的喂下，每人一碗。伤口清洗后敷上药膏，记得戴手套，莫要直接触碰脓血。”
“是。”
宝钗走到一个年轻士兵床前，那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色惨白，左肩伤口已烂到见骨。她轻声问：“小兄弟，觉得怎样？”
年轻士兵勉强睁开眼：“疼……疼得厉害……姑娘，我会死吗？”
“不会的。”宝钗柔声道，“喝了药就会好些。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我叫李二狗，家在城东李家村……”士兵说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中带着血丝。
宝钗脸色微变，这症状比医书记载的严重得多。她仔细检查士兵伤口，发现溃烂范围在扩大，而且伤口深处隐约有黑气萦绕。
“这毒……不对劲。”宝钗喃喃自语。她从药箱中取出一根银针，小心刺入伤口边缘。拔出时，银针竟变得漆黑！
“毒性加强了！”宝钗心中一凛，“难道赤焰在毒箭上做了手脚？”
她快步走到药锅前，仔细检查药材。金银花、黄连、蒲公英……都是对的，配伍也没问题。可为什么效果不佳？
“薛姑娘，不好了！”一个伙计慌张跑来，“又送来三个中毒的！症状比之前的都重，有一个已经昏迷了！”
宝钗心往下沉。她强自镇定：“先把人安置好，我这就去看看。”
来到新伤员处，只见三人伤口溃烂速度惊人，其中昏迷的那个整条胳膊都已发黑，散发着腐臭气味。宝钗搭脉诊断，脉象紊乱微弱，已是危在旦夕。
“必须加大药量，换更强的方子。”宝钗咬牙道，“去取犀角、牛黄、麝香来！”
伙计为难道：“姑娘，这些药材珍贵，咱们带来的已经用完了。城中药铺……又被甄家的人控制着。”
宝钗想起贾琏说要征用药材，便道：“去总兵府禀报侯爷，就说急需这几味药材救命。”
“是！”
伙计匆匆而去。宝钗继续救治伤员，但不过半个时辰，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眼前发黑，险些站立不稳。
“姑娘，您怎么了？”旁边的丫鬟忙扶住她。
宝钗摆摆手：“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却发现手指有些发麻。再看手心，竟隐隐透出青黑色！
“这是……”宝钗心中大骇，急忙撩起衣袖。只见手腕处不知何时出现一道淡淡的黑线，正缓慢向肘部蔓延！
中毒了！她什么时候中的毒？
宝钗努力回忆，想起在为一个重伤员清理伤口时，曾不小心被脓血溅到手背。当时她立刻清洗了，难道……
“腐骨毒竟能通过接触传染？”宝钗又惊又怕。医书上明明说此毒只通过伤口感染，难道赤焰又改良了毒方？
她强作镇定，对丫鬟道：“我有些不适，先回去歇息。你去告诉其他人，救治时务必小心，接触伤者一定要戴手套、蒙面巾。”
“姑娘，您的脸色很不好，我陪您回去吧。”
“不用，你留在这里帮忙。”宝钗说完，快步离开伤兵营。她要赶紧回去给自己配解药，绝不能让贾琏知道她中毒的事——如今军心不稳，不能再添乱了。
回到知府衙门后院厢房，宝钗关上门，立刻翻找药材。可犀角、牛黄、麝香这些主药都已用完，剩下的药材药力不足。
“难道要去求甄家的药铺？”宝钗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甄家不会给，就算给，她也信不过。
正焦急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宝钗妹妹，在吗？”
是贾琏！宝钗急忙放下衣袖，遮住手腕黑线，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下仪容，这才开门：“琏二哥，你怎么来了？”
贾琏见她脸色苍白，关切道：“听说你急需药材，我让人去征用了。另外，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我没事。”宝钗勉强笑道，“只是伤兵太多，有些忙不过来。药材的事……多谢琏二哥。”
贾琏却盯着她的脸：“妹妹，你瞒不过我。你脸上有黑气，是不是……是不是也中毒了？”
宝钗知道瞒不住，轻叹一声，伸出右手。贾琏看到她手腕上的黑线，脸色大变：“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
“今天在伤兵营不小心染上的。”宝钗低声道，“琏二哥别担心，我能治。”
“能治？那你这黑线怎么还在蔓延？”贾琏急道，“需要什么药材？我立刻去找！”
宝钗摇头：“缺几味主药，城中恐怕已经没有了。”
“哪几味？你说！就是翻遍金陵城，我也要找到！”
“犀角、牛黄、麝香，还有……百年人参。”宝钗道，“前三味解毒，人参固本培元。但如今战乱，这些珍贵药材……”
贾琏打断她：“你等着，我这就去办！”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妹妹，答应我，好好在房里休息，别再去伤兵营了。”
看着贾琏匆匆离去的背影，宝钗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她坐到桌前，提笔写下几个替代药方，但效果都要大打折扣。
“希望能撑到药材找来……”宝钗喃喃自语，忽然又一阵头晕袭来。她扶住桌沿，只觉得浑身发冷，眼前景物开始旋转。
“不好……毒性发作了……”宝钗咬牙支撑，从怀中取出银针，在几个穴位刺下。这是暂缓毒性蔓延的法子，但治标不治本。
针刺下去，黑线蔓延的速度果然慢了，但她整个人也更虚弱了。宝钗扶着墙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
“薛姑娘，侯爷让我送药材来了。”
宝钗强打精神起身开门，只见一个亲兵捧着个木盒站在门外。她接过木盒打开，里面果然有犀角、牛黄、麝香，还有一支品相极好的人参。
“这些……这些是从哪来的？”宝钗惊讶地问。城中药铺应该没有这等品相的药材才对。
亲兵道：“是侯爷从……从甄府密室找到的。甄家囤积了大量珍贵药材，侯爷亲自带人去搜出来的。”
宝钗心中一暖，贾琏为了她，竟亲自去冒险。她忙道：“替我谢谢琏二哥。还有，告诉他，我没事了，让他放心。”
“是。”亲兵退下。
宝钗立刻开始配药。她将犀角磨粉，牛黄研末，麝香调膏，又切了人参片。正要煎煮，忽然发现木盒底层还有个小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些白色粉末，闻着有淡淡花香。纸上写着一行小字：“此乃西域奇药‘雪莲精’，解毒有奇效，掺入药中。”
西域奇药？贾琏从哪弄来的？宝钗虽有些疑惑，但此刻救命要紧，便按说明将少许雪莲精掺入药中。
药煎好后，她服下一碗，又用药膏敷在手腕黑线上。不过半个时辰，便觉得浑身舒畅许多，黑线也开始消退。
“好厉害的奇药……”宝钗暗自称奇。她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见效如此之快的解毒药。
这时，丫鬟匆匆跑来：“姑娘！不好了！伤兵营那边，又多了十几个中毒的！症状都特别重，有几个快不行了！”
宝钗急忙起身：“我这就去！”她顾不得自己余毒未清，提起药箱便往外走。
“姑娘，您的身子……”
“救人要紧！”
来到伤兵营，只见一片混乱。新送来的中毒者症状比之前的更加严重，有的全身发黑，有的口吐白沫，有的已经休克。
宝钗检查后，脸色凝重：“这是……这是毒上加毒！赤焰在腐骨毒里又掺了别的毒药！”她急忙吩咐，“快！按我新配的方子熬药！加倍剂量！”
“可是姑娘，药材不够啊！”
宝钗这才想起，从甄府搜来的药材虽好，但数量有限。她咬牙道：“先用着，我再去想办法。”
她回到厢房，看着所剩无几的药材，心中焦急。忽然，她想起那包雪莲精——既然此药解毒有奇效，或许可以替代部分药材？
宝钗取出雪莲精，小心地分出一些，拿去给最重的伤员试用。果然，不过一炷香时间，那伤员症状明显好转。
“太好了！”宝钗心中一喜，但随即又犯愁——雪莲精也只有一小包，不够救治所有人。
她拿起装雪莲精的纸包细看，发现纸上还有一行极小的字，需对着光才能看清：“此药乃忠顺王府旧藏，慎用。”
忠顺王府？！宝钗手一抖，纸包险些掉在地上。贾琏怎么会有忠顺王府的旧藏？难道……
她不敢深想，急忙将纸包收起。这时，贾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妹妹，药可有效？”
宝钗定了定神，开门道：“有效，特别有效。琏二哥，这雪莲精……是从哪来的？”
贾琏神色如常：“从一个白莲教头目身上搜到的。怎么，有问题？”
宝钗盯着他的眼睛，见他眼神坦荡，不似作伪，便按下心中疑惑：“没问题，只是药效太好，有些惊讶。琏二哥，这药还有吗？伤员太多，不够用。”
贾琏摇头：“只此一包。不过我已经派人去周边州县收购药材，最快明日能有消息。”
正说着，云鹤道长匆匆而来：“侯爷，京城飞鸽传书！”
贾琏接过信，快速浏览，脸色渐渐阴沉。看完后，他将信递给云鹤：“道长也看看吧。”
云鹤看后，叹道：“果然来了。赵文华南下巡查，三日后便到金陵。”
宝钗问：“赵文华？就是那个吏部侍郎？”
“正是。”贾琏冷笑，“来者不善啊。他此来，定是冲着本侯来的。”
云鹤道：“侯爷打算如何应对？”
“兵来将挡。”贾琏眼中寒光一闪，“本侯倒要看看，这位赵侍郎能玩出什么花样。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向宝钗，“要先解决伤员和药材的问题。妹妹，你还能撑住吗？”
宝钗坚定点头：“能。只要药材到位，这些伤员都能救。”
“好！”贾琏赞道，“妹妹巾帼不让须眉！魏延！”
“末将在！”
“你带人去周边所有州县，不惜一切代价收购药材！若有药商囤积居奇，以通敌论处！”
“是！”
“韩偃！”
“末将在！”
“加强城防，盯紧赤焰。赵文华要来，赤焰定会趁机作乱。”
“末将领命！”
众人领命而去。贾琏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北方天空，喃喃自语：“赵文华，江南这场棋，咱们就好好下一局！”
而此刻，宝钗手腕上的黑线虽已消退大半，但她心中却蒙上了一层阴影——那雪莲精，那忠顺王府旧藏，贾琏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