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决定十日后进京，总兵府内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消息传出的第二天，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坐不住了。
“侯爷，您真要走啊？”知府衙门后堂，金陵知府孙大人握着茶碗的手都有些发抖，“您这一走，白莲教余孽要是再闹起来，下官……下官可怎么应付？”
贾琏放下茶碗，淡淡一笑：“孙大人多虑了。白莲教主力已灭，赤焰身死，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魏总兵留在金陵，统领八千京营精锐，足以保江南太平。”
孙知府苦着脸：“可这江南的官场……侯爷您是知道的，盘根错节，甄家虽然倒了，但还有那么多关系……”
“孙大人。”贾琏打断他，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侯离京前，会下一道手令——江南军政要务，由魏延总兵暂代。若有官员敢阳奉阴违，或是与甄家余孽勾结，魏总兵有权先斩后奏。”
这话说得孙知府脸都白了，连连点头：“侯爷英明，侯爷英明！”
送走孙知府，韩偃从屏风后转出来，低声道：“侯爷，这位孙知府怕是不太可靠。末将打听过，他有个小妾是甄家的远房亲戚，战乱期间还暗中接济过甄府的人。”
贾琏冷笑：“本侯知道。留着他，就是要看看谁会跳出来。你派人盯紧他，若有异动，立即拿下。”
“是！”韩偃应下，又道，“侯爷，进京的随行人员名单拟好了。除了末将和二十亲兵，还有云鹤道长。车马、行装都已准备妥当，十日后辰时出发。”
贾琏点头：“二十人够了，人多反而惹眼。亲兵要选最精锐的，最好是经历过金陵守城战的。”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兵匆匆进来：“侯爷，府外来了好些百姓，说是要见侯爷。”
贾琏走到府门口，只见总兵府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数百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多是普通百姓打扮。见贾琏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上前，扑通跪倒：“侯爷！小民听说侯爷要进京，特来送行！”
他这一跪，后面数百人哗啦啦全跪下了。
贾琏忙上前扶起老者：“老人家快请起，诸位乡亲快请起！本侯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老者被扶起，老泪纵横：“侯爷，您救了咱们金陵城啊！要不是您，咱们这些老骨头，早就死在白莲教手里了！小民没啥好东西，就凑了些鸡蛋、干粮，侯爷路上用……”
后面的人群中，有人提着篮子，有人捧着包袱，都是些不值钱但心意重的土产。
贾琏心中感动，高声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本侯领了！但这些东西，本侯不能收！如今战乱刚过，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这些留着自家用吧！”
一个中年汉子大声道：“侯爷！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咱们老百姓！这些东西不值钱，但是咱们的心意！您要是不收，咱们就跪着不走了！”
“对！跪着不走了！”众人齐声道。
贾琏无奈，只得道：“好，本侯收下！但本侯有个条件——这些东西，本侯只取一成，剩下的，请薛家代为分发给城中孤寡老人和伤残士兵。诸位可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那老者抹泪道：“侯爷仁心啊！好，就按侯爷说的办！”
送走百姓，贾琏回到府中，宝钗已在厅中等候。她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土产，轻声道：“琏二哥，你看，这就是你守护的金陵百姓。他们记着你的好。”
贾琏叹道：“本侯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妹妹，本侯走后，这些百姓……还要靠你多照看。”
宝钗点头：“琏二哥放心，薛家的粥棚、药铺都会继续开下去。只是……”她犹豫了一下，“琏二哥此去京城，能不能……能不能带上我？”
贾琏一怔：“妹妹要进京？”
“嗯。”宝钗低头，手指绞着衣角，“薛家在京城有老宅，有生意，我也该回去看看。而且……而且我担心琏二哥。京城那边，我可以帮忙打听消息，薛家商号在京城有些门路……”
贾琏摇头：“不行。京城如今局势不明，北静王势力庞大，你去了太危险。况且，薛姨妈年纪大了，需要你在身边照顾。”
宝钗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可是琏二哥，我……我放心不下你。”
这话说得贾琏心中一颤。他何尝不知宝钗的心意？这些日子朝夕相处，两人虽未明言，但情愫暗生。只是如今局势危急，他不能让她涉险。
“妹妹。”贾琏柔声道，“你的心意，本侯明白。但正因为明白，才更不能让你去。你在金陵好好研究《功德录》，若是能找到正法修炼的途径，便是帮了本侯大忙。”
宝钗咬了咬唇，终是点头：“那……琏二哥要答应我，每月至少来一封信。京城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本侯答应你。”
这时，薛姨妈从后堂出来，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琏哥儿，东西都给你准备好了。这是几件新做的衣裳，这是常用的药丸，这是……这是你爱吃的糕点，路上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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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样样交代，絮絮叨叨，像个送儿子远行的母亲。
贾琏心中温暖：“姨妈费心了。本侯不在的这些日子，姨妈要保重身体。金陵这边，有魏总兵照看，您和妹妹尽管放心。”
薛姨妈抹泪道：“我放心，放心。只是你一个人在京城，要小心啊。我让京城老宅的管家去接你，那边都安排好了。”
正说着，云鹤道长匆匆进来：“侯爷，有情况！咱们派去盯甄府旧址的人回报，昨夜又有一批人潜入，这次不只是找东西，还在里面住了下来！”
贾琏眼神一凝：“多少人？什么来历？”
“约三十人，都是生面孔，但看身手不一般。他们在甄府后院挖地，似乎在找什么。”云鹤压低声音，“贫道怀疑，是北静王派来的人，而且……可能是来找密室或地道的。”
韩偃怒道：“好大的胆子！侯爷，末将带人去把他们端了！”
“不急。”贾琏摆手，“让他们挖。本侯倒要看看，甄府下面到底藏着什么。韩偃，你派人暗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若是他们真挖出什么东西……等他们出来时再动手。”
“侯爷的意思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贾琏冷笑，“北静王想要的东西，本侯偏不让他得逞。不过……”他沉吟道，“甄府若有密室地道，为何甄应嘉不早用？非要等到现在？”
宝钗轻声道：“或许……那密室里藏的东西，甄应嘉自己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取不出来？”
这话提醒了贾琏。他想起甄府那错综复杂的布局，还有那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以甄应嘉的老谋深算，府中定有更多秘密。
“云鹤道长，你今晚亲自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在挖什么。”贾琏道，“记住，只观察，不插手。”
“贫道明白。”
是夜，云鹤道长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甄府。果然如探子所说，后院灯火通明，三十几个黑衣人正在挖地。他们已经挖了一个大坑，深约丈许。
云鹤藏身在一棵大树上，凝神观察。只见坑底露出一个石门，门上刻着奇怪的纹路。一个看似头领的黑衣人蹲在坑边，低声道：“就是这个！王爷说，甄府地下有前朝皇室密室，里面藏着重宝。加把劲，把门撬开！”
几个黑衣人用铁钎撬门，但那石门纹丝不动。头领急了，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门缝处。只听“嗤嗤”声响，石门竟被腐蚀出一个洞！
“快进去！”头领催促。
黑衣人鱼贯而入。云鹤在树上看得真切，心中暗惊：那腐蚀药水绝非寻常之物，北静王为了得到密室里的东西，真是下了血本！
约莫半个时辰后，黑衣人陆续出来，每人手里都捧着些东西。借着火光，云鹤看清那是些金器、玉器，还有几个木匣。头领打开一个木匣，里面是几卷古籍。
“找到了！”头领大喜，“快，收拾东西，撤！”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四周忽然亮起火把！韩偃带着上百士兵，将后院团团围住！
“什么人敢夜闯民宅！”韩偃大喝。
黑衣人头领脸色一变，厉声道：“动手！冲出去！”
三十个黑衣人纷纷拔刀，与士兵战在一处。这些黑衣人果然身手不凡，竟与京营精锐打得难解难分。但韩偃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又有数十名弓箭手登上墙头，箭矢如雨！
“撤！”头领见势不妙，护着木匣想跑。
这时，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正是云鹤道长！他一掌拍向头领后心，头领仓促回身抵挡，木匣脱手飞出！
云鹤接过木匣，身形一闪，已退出战圈。那头领想追，却被韩偃拦住。不过十招，韩偃一剑刺穿他肩胛，将其生擒。
“留活口！”韩偃喝道。
战斗很快结束。三十个黑衣人，死了十八个，伤了九个，活捉三个，头领也在其中。韩偃命人将他们押回大牢，连夜审讯。
总兵府书房内，云鹤将木匣递给贾琏：“侯爷，这就是他们从密室里找到的东西。贫道看了，除了金银珠宝，还有几卷古籍，其中一卷……侯爷看看。”
贾琏打开木匣，取出古籍。最上面一卷，封面上写着《前朝秘录》四个字。他翻开细看，脸色渐渐变了。
这卷《前朝秘录》记载的，竟是前朝皇室的一些隐秘，其中就有关于《九转玄功》的记载！上面写着：“《九转玄功》乃皇室秘传，共有三卷。上卷炼体，中卷炼气，下卷炼神。然此功邪异，每转需伤天和，故封存于江南，非明君不得启。”
“三卷？”贾琏抬头看云鹤，“咱们手中的真卷，是哪一卷？”
云鹤接过细看：“从内容看，应该是中卷。上卷炼体，下卷炼神……侯爷，若这记载是真，那北静王要找的，恐怕不只是咱们手中这卷！”
宝钗轻声道：“琏二哥，你说……甄府密室里，会不会还有别的卷？”
贾琏合上《前朝秘录》，沉思片刻：“有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另外两卷根本不在甄府。义忠亲王当年将《九转玄功》封存于江南，可能分别藏在三处。甄府只是其中一处。”
韩偃这时进来禀报：“侯爷，那三个活口招了。他们确实是北静王府的人，奉王爷之命来找前朝皇室密室。王爷说，密室里除了金银财宝，还有一卷古籍，叫……叫《九转玄功》上卷。”
“上卷？”贾琏与云鹤对视一眼，“果然如此！他们找的是上卷，但找到的是《前朝秘录》。这说明，上卷可能已经被转移，或者……根本不在甄府。”
云鹤道：“侯爷，贫道有个想法。义忠亲王既然将三卷分藏三处，那这三处应该有关联。或许……可以从《前朝秘录》中找到线索。”
贾琏点头：“道长说得对。妹妹，这事还得麻烦你。你心细，或许能从中看出端倪。”
宝钗接过《前朝秘录》，仔细翻阅。她看得极慢，一页页，一行行，不放过任何细节。约莫半个时辰后，她忽然轻呼：“琏二哥，你看这里！”
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记载，前朝皇室在江南有三处别院，分别叫‘听雨轩’‘观雪楼’‘赏月台’。这三处别院，是皇室成员修身养性之所。《九转玄功》三卷，很可能就藏在这三处。”
贾琏忙问：“这三处别院现在何处？”
宝钗继续往下看，念道：“听雨轩在金陵紫金山，观雪楼在苏州太湖边，赏月台在扬州瘦西湖。三处别院，呈品字形分布，暗合天地人三才之数。”
云鹤恍然：“原来如此！贫道就说，《九转玄功》这等重要之物，怎么可能只藏在一处。分藏三处，互为犄角，这才稳妥。”
贾琏沉吟：“甄府应该是代替了其中一处。那另外两处……”他忽然想起什么，“梅庄！梅庄会不会就是其中一处？”
宝钗眼睛一亮：“有可能！梅庄是义忠亲王旧宅，位置也在金陵。琏二哥，咱们要不要去梅庄看看？”
“不急。”贾琏道，“北静王的人刚在甄府失手，定会加紧寻找另外两处。咱们现在去，说不定会撞上。等本侯进京后，你们再暗中查访。”
他看向韩偃：“那三个活口，好生看管，将来或许有用。死的人，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
“是！”
安排妥当，天已微亮。贾琏让众人去休息，自己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房中，看着桌上的《前朝秘录》和真卷《九转玄功》，心中思绪万千。
北静王为了长生，真是费尽心机。找完甄府找梅庄，得了假卷还不死心。这样的对手，既可怕又可悲。
“琏二哥，你还没睡？”宝钗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贾琏独坐灯下，轻声道，“喝点汤吧，提提神。”
贾琏接过汤碗，温声道：“妹妹不也没睡？”
宝钗在他对面坐下，轻叹：“我睡不着。一想到琏二哥十日后就要进京，心里就慌得很。京城那个地方，我小时候住过，知道那里的水深。达官贵人，皇亲国戚，一个个表面和气，背地里……”
“妹妹不必担心。”贾琏喝了口参汤，“本侯既然敢去，就有把握。北静王再厉害，也不过是个王爷。本侯有军功在身，有圣眷在身，他明着不敢怎样。”
“就怕他来暗的。”宝钗忧心忡忡，“下毒、刺杀、栽赃……这些手段，京城那些贵人玩得最熟。琏二哥武功虽高，也防不胜防啊。”
贾琏笑了：“妹妹忘了？本侯有十倍李元霸之力，寻常毒药对本侯无效。至于刺杀……”他眼中寒光一闪，“本侯倒要看看，谁敢来！”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宝钗心中稍安，但还是叮嘱道：“总之，琏二哥要万事小心。京城薛家老宅的管家叫薛福，是家里的老人，忠心可靠。琏二哥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本侯记下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宝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琏二哥，我这几日研究《功德录》，发现一件有趣的事。书上说，功德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会有‘感应’。比如救人一命，心中会生暖意；惩恶扬善，体内会生清气。琏二哥这些日子行善积德，可有过这种感觉？”
贾琏仔细回想，摇头：“似乎没有。怎么，妹妹有发现？”
宝钗轻声道：“我有次在伤兵营救治伤员，救活一个重伤士兵后，确实觉得心中温暖，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就是功德感应？”
贾琏心中一动：“妹妹的意思是，你可能有修行功德的天赋？”
“我也不确定。”宝钗摇头，“但若是真的，或许我可以先试试，若有效果，再教给琏二哥。”
贾琏正色道：“妹妹不可冒险！功德修行虽是正法，但毕竟未知。万一有什么隐患……”
“琏二哥放心，我会小心的。”宝钗柔声道，“再说，只是试试，若有不妥，立刻停下便是。”
贾琏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得道：“那妹妹务必小心，每日做了什么，有什么感觉，都要记下来。若有异常，立刻停止。”
“嗯。”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距离贾琏进京，还有九天。
而此刻的京城，北静王府书房内，水溶正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他将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三十个人，全军覆没！东西没拿到，人还被抓了！周文渊，这就是你找的人？！”
周文渊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王爷息怒！是……是贾琏太狡猾，他早有准备……”
“本王不想听借口！”水溶脸色铁青，“《九转玄功》上卷没找到，还打草惊蛇。现在贾琏定是更警惕了！”
他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两份‘真卷’，比对得如何了？”
周文渊忙道：“回王爷，两份卷轴内容大同小异，但有些细节不同。第一份是从贾琏那里得来的，第二份是从梅庄找到的。两份都有血书批注，但笔迹略有差异。供奉们正在研究，看哪份是真的。”
水溶冷笑：“恐怕两份都是假的！贾琏小儿，跟本王玩这套！”他顿了顿，“不过……他越是这样，越说明真卷在他手中。他怕本王得到真卷，所以才弄些假的来糊弄。”
周文渊小心翼翼道：“王爷，那咱们接下来……”
“贾琏不是要进京吗？”水溶眼中闪过阴狠之色，“等他到了京城，本王有的是办法收拾他！你派人盯着金陵，看他何时动身。另外……给太子那边递个话，就说贾琏在江南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周文渊一惊：“王爷，这……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水溶冷冷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贾琏不除，本王的大计难成！去吧！”
“是……”周文渊躬身退下。
水溶独坐书房，看着桌上那两份假卷，眼中满是贪婪：“《九转玄功》……长生……本王一定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