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子川负手而立，神色坦然。
族长深吸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道：“没错！牧时与子川确有几分相似，与我那九泉之下的大哥也有几分神似。”
他心中暗叹，这秦子涵真是糊涂，自家出了个如此出色的子弟，不引以为荣反倒怀疑起血脉来。
“放屁！”秦子涵怒不可遏地指着秦子川，“你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废物，你们俩有哪点像了？”
若非秦子川是老爷子的老来子，年纪与秦安相仿，而林氏又比他大了十几岁，他早就怀疑这两人有染了。
这时，秦子涵的两个庶子快步上前，搀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林氏，面露不忍道：“父亲，母亲素来贤良淑德，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秦子涵冷眼看去，出声的是老三，另一个是老五。
这两个庶子从小养在林氏膝下，与林氏感情深厚。
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残忍：“老三，老五，你们的‘好母亲’最会演戏。你们可知自己的生母去了何处？”
不顾林氏眼中的哀求，他继续道：“老三，你娘生下你后，就被这毒妇发卖了。老五，你娘更惨，生下你后，月子里便被这毒妇害死了。”
他盯着两个庶子震惊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这毒妇佛口蛇心，你们却认贼作母，真是可悲啊！”
老三和老五对视一眼，皆是不敢置信。
但当他们看到林氏瞬间惨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时，终于明白父亲所言非虚。
刹那间，二十余年的养育之恩化作满腔恨意，两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搀扶林氏的手。
林氏死死盯着秦子涵，声音里压抑着多年积怨：“秦子涵，你我夫妻三十余载，你就如此不顾情分？”
她缓缓扫视着瑟缩在角落的庶子庶女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早知今日会养出这群白眼狼，当年就该让你喝下那碗绝嗣汤！”
可悲她半生困在这深宅大院，与这些妾室庶出勾心斗角，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无暇顾及。
秦子涵面色铁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自秦安出生后，府中十余年再无子嗣，连后院那些姨娘也都未能有孕。
直到多年后他才惊觉，这一切都是林氏暗中作祟，在她们的茶饭里掺了绝嗣的药粉。
秦安十三岁那年，林氏再度有孕时，他也曾满怀期待，却不想命运给了他当头一棒。
秦牧时的降生，成了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自此之后，秦子涵变得格外谨慎。
他将新纳的妾室都安置在城郊别院，直到孩子平安降生才敢接回府中。
可即便如此，那些可怜的女子依然难逃林氏的毒手。
不是被寻个由头发卖到偏远之地，就是在日复一日的苛待中香消玉殒。
如今后院仅存的几个妾室，都是未曾生育的，整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度日。
所幸孩子们终究活了下来，为秦家延续了香火。
可叹这些孩子在林氏的刻意纵容下，个个成了庸碌无为的废物，没一个能成气候。
倒是秦牧时那个孽种……
想到这里，秦子涵阴鸷的目光再次落在秦牧时身上，眼中翻涌着刻骨的恨意。
秦牧时静立一旁，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
沈清钰敏锐地察觉到，秦牧时藏在广袖中的双手正微微颤抖，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让他想起昨日邂逅的镇国公父子——与秦牧时相似的眉眼轮廓，同样卓尔不群的气度。
而那位国公府二公子卑劣的品性，倒与秦子涵父子俩如出一辙。
这个惊人的发现让沈清钰心头一震，他不由得紧紧握住了秦牧时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沉寂：“秦老爷怀疑府上二公子并非亲子。说来也巧，我家老爷也怀疑自家二少爷并非亲子。有没有可能……我们两家的少爷当年抱错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五叔公带来的随从。
按理说此刻厅堂内应当只有秦氏族人，下人们要么在门外候着，要么在偏厅等候。
可不知为何，五叔公带来的这几个随从不仅留在厅堂，还堂而皇之地坐在席间，俨然一副座上宾的姿态，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秦子涵危险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发话之人，“你是何人？你家老爷又是何人？可有真凭实据？”
那随从神色从容，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回禀秦老爷，在下是镇国公府管事赵诚。二十六年前五月初八那日，京城郊外报恩寺中，我家主母与秦夫人恰巧同在寺中生产。说来也巧，主母在禅房诞下一对双生子，而秦夫人则在隔壁产下一子。当时为两位夫人接生的，正是秦夫人身边的林嬷嬷，不知秦夫人可还记得此人？”
林氏闻言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她沉默良久，才用微微发颤的声音答道：“林嬷嬷确实是我在京中的远房亲戚，当年特意请来照顾我生产。只是……只是孩子出生后不久，她便辞工回乡了，此后音信全无。
那年秦子涵进京赶考，林氏不顾身怀六甲执意相随，实则是担心丈夫在外沾花惹草。
为保稳妥，特意寻了这位有经验的亲戚贴身照料。
“症结正在于此。”赵管事沉声道，“林嬷嬷膝下有个女儿卢氏，当时也在秦府帮工。谁曾想这卢氏与秦老爷暗生情愫，秦老爷更是许诺要纳她为妾。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卢氏某日竟意外坠河身亡。虽无确凿证据，但林嬷嬷始终认定是秦夫人暗中加害，自此怀恨在心。”
说到此处，赵管事顿了顿，声音愈发凝重：“待至五月初八那日，国公夫人与秦夫人同在报恩寺祈福，不料竟同时发动生产。趁着寺中兵荒马乱，众人皆忙于照料两位夫人之际，又只有林嬷嬷一人接生，她竟将两个襁褓中的婴孩调换了。”
赵管事从怀中缓缓取出一封信笺：“这是林嬷嬷写下的亲笔供词，上面详细记载了当年之事。还请秦老爷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