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晏定睛一看,只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正趴在窗台上。
“你们是……”秦晏刚开口询问,两个孩子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嗖”地缩下窗台。
片刻后传来一阵慌张的叫声,“啊……哥哥……”
“弟弟别怕,我来救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回应道。
秦晏心头一紧,生怕两个孩子出什么意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俊不禁:稍小的那个小哥儿正踩在一个约莫五岁的男童背上,此刻正像只摇摇晃晃的小鸡仔,随时都可能栽下来。
而方才见到的那个大些的男童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稳住弟弟晃动的身子,小脸都急得通红。
底下那个孩子更是双腿打颤,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秦晏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哥儿。
他双手轻轻托住小哥儿的腋下,准备将他抱下来。
谁知第一下竟纹丝不动,秦晏不由一愣——自家妹妹他都能轻松抱起,这小家伙看着不过两三岁,怎会这般沉?
他这才注意到小家伙圆滚滚的小肚子上还系着个鼓鼓囊囊的小荷包,想必是装了不少零嘴。
他深吸一口气,暗暗使力,连脖子都憋红了,这才将小家伙抱了下来。
底下那个孩子早已力竭,“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那个当哥哥的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扶趴在地上的孩子,一边奶声奶气地抱怨道:“弟弟,你又长胖啦!小圆子都被你踩趴下了。”
说着还伸出小手戳了戳弟弟圆鼓鼓的小肚子。
小哥儿跺着脚反驳道:“没有,不胖!是小圆子没吃饱饭饭!”
惹得秦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小哥儿似是害羞了,躲在了哥哥后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
“你就是爹爹的儿子,新来的哥哥吗?”小家伙怯生生地问道。
秦晏被这个叫法弄晕了,“爹爹的儿子?你们爹爹是……”
大些的男童仰着脑袋骄傲地说:“我们爹爹叫秦牧时,小爹爹叫沈清钰。”
他挺直小身板,一本正经地介绍道:“我叫乔珉文,小名大宝,今年四岁。他是我弟弟乔珉祺,小名小宝,今年两岁。小圆子是我的书童,大名叫方圆,今年五岁。”说完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
“你们的爹爹就是我爹爹,可是……为什么你们两个姓乔,不姓秦?”秦晏蹲下身来,平视着孩子们问道。
大宝叹了口气,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好麻烦啊,每次介绍都要解释一遍。”
他举着肉乎乎的小手指说:“因为我们的父亲姓乔,他叫乔大勇,他在天上的神仙爷爷身边做事,回不来了。我们俩的小爹爹又嫁给了爹爹。”
说完还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确认秦晏听懂了没有。
“哦。”秦晏恍然大悟,原来是沈叔么的两个孩子。
他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大宝弟弟,小宝弟弟,方圆,你们好。我是爹爹的儿子秦晏,今年七岁。”
“晏哥哥好!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秦晏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比起秦安那几个只会欺负他们兄妹、恶语相向的儿子,眼前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融化了他心中筑起的冰墙。
小宝从荷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举起来:“这是张婶刚做的芝麻糖,晏哥哥,给你尝尝!”
秦晏心头一暖,正要伸手去接,忽听得远处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大宝、小宝,你们又调皮啦。”
秦晏的嘴里猝不及防地被塞入了一块香甜的芝麻糖。
糖块在舌尖融化的甜蜜滋味还未散开,两个小家伙已如欢快的小雀儿般飞奔过去,一左一右拽住了来人的衣袖。
“小爹爹来啦!”清脆的童声在庭院里回荡。
秦晏抬眼望去,只见沈清钰立于梅树下,眉目如画,唇角含笑,恍若谪仙临世。
“两个小淘气,让我好找。”他轻声责备着,从袖中取出素帕,仔细为两个孩子擦拭着沾满泥土的小手。
秦晏突然僵住了,方才小宝正是用这双泥乎乎的小手给他塞的糖,嘴里的甜味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手怎么弄得这么脏?”沈清钰柔声问道。
“我们去摘花啦!要送给玥姐姐!”小宝迫不及待地抢答。
顺着他的视线,秦晏这才发现窗台下摆着几支含苞待放的腊梅。
大宝生怕被责备,连忙解释:“是管家爷爷同意的,小武哥哥帮我们摘下来的。小宝摔了一跤才弄脏了手,我去扶他也摔了……”说着伸出同样沾着泥土的小手。
沈清钰微微蹙眉,仔细检查了两个孩子的掌心,确认没有擦伤后才松了口气。
这时秦晏已经将散落的腊梅一一拾起,梅枝上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沈清钰牵着两个孩子走过来,柔声道:“晏儿,这些腊梅就放在玥儿房里吧。”
秦晏颔首,将梅枝交给守在房内的书梅。
书梅轻手轻脚地寻来一个青瓷花瓶,将腊梅斜斜插入,清水映着花影,煞是好看。
“晏哥哥,吃饭去啦!”大宝小宝一左一右拽着秦晏的衣袖,蹦蹦跳跳地领着他往饭厅走去。
两个孩子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秦晏低头看着那两双沾满泥土的小手,暗自决定待会儿定要好好给这两个小家伙洗干净。
一进饭厅,秦晏就先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手。
沈清钰看着三个孩子相处融洽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晏儿很懂事,是个好哥哥。”严叔衡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沈清钰转身正要行礼,却见严叔衡双眼红肿,不由一怔:“小爹爹,您……”
严叔衡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摆摆手道:“无碍,只是……有些舍不得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
沈清钰压下心头的担忧,轻声安慰道:“小爹爹,您放宽心。我和牧时哥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他握住严叔衡的手,感受到那微微的颤抖。
严叔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是矫情之人,很快调整好情绪,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与几个孩子谈笑风生。
不多时,秦子川与秦牧时也相继赶到。
沈清钰敏锐地察觉到,秦子川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方才也哭过一场。
秦牧时走到秦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晏儿,府里已经请了大夫,玥儿的事你不必太过忧心,晚上会有大夫守着的。”
晚膳时分,众人围坐在雕花梨木圆桌旁。
沈清钰体贴地为秦晏布菜,两个孩子也争先恐后地往他碗里夹菜。
尤其是小宝,非要亲眼看着秦晏吃下他夹的菜才肯罢休,那副认真的小模样惹得满桌人忍俊不禁。
夜深人静时,秦晏独自躺在床榻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与父亲一家人相处的温馨画面。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座陌生的府邸里,自己竟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亲情。
窗外月光如水,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笑,渐渐沉入了甜美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