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闵牧时神色一正,沉声问道:“交代你办的事进展如何?”
罗佑堂闻言立即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赚钱我或许不在行,但论起花钱的本事,我若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这京城里的酒楼茶肆、古玩字画,就没有我罗某人不知道的门道。”
“呵!”闵牧时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少在这儿说大话。京城可不比广陵府,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挥金如土的富贵人家,多的是有钱的主。”
罗佑堂顿时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一时嘴快,忘了这不是咱们的地盘了。不过你放心,”他压低声音,狡黠地眨眨眼,“对付建安侯府那帮人,我自有妙计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银子。我明白,你现在贵为镇国公世子,有些事不便亲自出面。”
“少说这些没用的。”闵牧时不耐地摆摆手,“宫宴的事安排得如何了?”
“万事俱备!”罗佑堂胸有成竹地保证,“定能让你家那位在宫宴上名扬天下。”
“既然都安排妥当了,你就先回吧。”闵牧时瞥了眼门外,生怕母亲和兄长突然出现,开始下逐客令。
“哎,等等!”罗佑堂急忙道,“我还没好好参观过国公府呢,听说后花园的梅林……”
“改日再说。”闵牧时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推出了门外。
送客时,闵牧时与沈清钰二人亲自将罗佑堂兄妹送出府。
临别前,闵牧时盯着罗佑堂,不放心地问:“佑堂,若是有人招你入赘……你可接受?”
“想都别想!”罗佑堂斩钉截铁地摆手,“要入赘的话,早年在府城就入赘了,还等到现在?我还要重振罗家门楣呢。再说……”他神色柔和了几分,“我妹子和外甥还要依靠我呢。”
“好,有志气!”闵牧时重重拍了拍罗佑堂的肩膀。这下,他放心了。
待国公夫人拉着闵玧丞匆匆赶到前厅时,罗佑堂兄妹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闵牧时夫夫二人正悠然品茗。
“牧时,探花郎人呢?”国公夫人急切地环顾四周,连声问道。
“已经告辞了。”闵牧时面不改色地答道,顺手为母亲斟了杯茶。
“什么?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多留人家坐会儿?”国公夫人懊恼地直跺脚,“都怪我,非要让你大哥换身衣裳,耽误了时辰。下次一定要请他来府上做客,好好叙叙。”
“是是是,一定照办。”闵牧时敷衍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沉默的兄长。
闵玧丞意味深长地瞥了弟弟一眼,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去。
谁曾想,夜深人静时,闵玧丞竟独自踏着月色来到栖梧院寻闵牧时。
“罗佑堂此人怎么样?”闵玧丞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不怎么样,”闵牧时轻抿一口茶,抬眼道,“大哥若有意,年后我定为你物色个比他更好的。”
“你与他不是同乡挚友么?”闵玧丞微微蹙眉,烛光在他如玉的面庞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不对劲啊,大哥今日怎会对罗佑堂如此上心?
“大哥莫非……”闵牧时试探地问道,“见过罗佑堂?”
闵玧丞眼神微闪,白玉般的面庞泛起一丝红晕:“新科进士打马游街那日,远远见过一面。”
记忆中,年轻的探花郎一袭绯红官袍,头簪红花,胯下白马银鞍,在满城飞花中格外耀眼。
那意气风发的模样,引得满街女郎哥儿争相掷果,连他也不禁多看了几眼。
闵牧时头一回见到,素来清冷自持的大哥露出这般小哥儿情态,心下顿时了然:“罗佑堂与我自幼相识,确实交情匪浅。”
话锋一转,他又叹道:“只是此人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实在不堪托付。自双亲离世后,短短数载便将万贯家财挥霍一空。”
“大哥莫被他那副皮相迷惑。他读书赶考的花销,连在京城的宅院都是我接济的。不瞒你说,便是他妹妹的嫁妆,也是我资助的。”闵牧时语气愈发急切。
“他……可曾逛过花楼?”闵玧丞突然放下茶盏,声音陡然转冷。
闵牧时微微一怔:“这倒不曾,他素来嫌那些地方腌臜。只是……”他犹豫片刻,“只是他不愿入赘。”
闵玧丞神色稍霁:“就他那般身无长物的境况,入赘与否又有何分别?横竖都要仰仗岳家。若他敢有半分逾矩……”他眸中寒光一闪,“大不了日后,去父留子便是。”
闵牧时闻言大惊:“倒也不必如此!若他当真不知好歹,让太子表哥将他外放边陲便是。”
待送走闵玧丞后,闵牧时才惊觉自己稀里糊涂间,竟替罗佑堂应下了相看之事。
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他不由摇头苦笑,这罗佑堂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
之后的事情,国公府这边自是不必多说。
闵玧丞本就有意,国公夫人又存着撮合的心思。
至于闵修远,只要能把大哥儿嫁出去就心满意足了。
闵牧时虽有些不情愿,但见兄长心意已决,也只得作罢。
到了罗佑堂这边,他倒摆起谱来,一会儿嫌闵玧丞年岁偏大,一会儿又抱怨闵玧丞与闵牧时是双生子,容貌相似,日日对着酷似闵牧时的脸会做噩梦。
闵牧时怒不可遏,直接动手教训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这才让他老实下来。
最终罗佑堂只提了一个条件:不得苛待他的妹妹和外甥。
按照大沥朝的婚俗,定亲前双方不得相见,一切婚嫁事宜皆由媒人代为周旋。
寻常人家相看时,姑娘和哥儿都需躲在屏风后远远观望。
但这些繁文缛节在闵玧丞面前形同虚设,他直接约了罗佑堂兄妹在酒楼会面,由国公夫人和闵牧时陪同商议。
初次相见,罗佑堂便被眼前这位与众不同的哥儿所吸引。
闵玧丞既不失哥儿的清秀,又带着几分男儿的英气,谈吐间尽显主见,竟将国公夫人和闵牧时都衬成了陪客。
国公夫人频频使眼色示意,却都被他视若无睹。
见连素来强势的闵牧时都在兄长面前讨不到便宜,罗佑堂对这位未来夫郎更添几分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