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作疯狂发刀中。)
(本来想整点搞笑的,但是发现怎么写都不搞笑,干脆破罐子破摔发刀了。)
(话说怎么那么多人在发“千早爱音说得对”?这是什么梗?)
——
空气里弥漫着旧式数据存储介质缓慢消磁时产生的、微弱的臭氧味和某种类似熏衣草的防腐剂气息——后者是赞达尔很多年前养成的习惯,他说这种气味能帮助他集中精神,尽管现在这气味只让他想起无数个徒劳的夜晚。
实验室本身堪称一座知识的陵墓。
高耸的服务器机柜像沉默的黑色墓碑,一排排延伸至黑暗深处,指示灯大多已经熄灭。
中央工作区的地板上散落着大量被物理破坏的数据板、烧焦的电路和撕碎的纸质笔记。
一台老式的全息投影仪歪倒在角落,投射出的光线在墙壁上切割出扭曲的、不断跳动的几何阴影,像垂死生物的神经脉冲。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确认指令。
面前屏幕上,代表他早年“虚数拓扑结构猜想”
然后被彻底删除,变为一片冰冷的、毫无生气的深蓝。
又一部分“自己”,被亲手抹去了。
他闭上眼,向后靠在椅背上,颈椎传来不堪重负的咔哒轻响。
太累了。
决定销毁毕生研究以免它们落入博识尊的掌控或引发更大的灾难……这个过程榨干了他作为“人”的最后一点追求。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处理掉这九个……“东西”。
他的目光投向实验室另一侧,那片被临时划出的隔离局域。
九个外形近似人形但细节各异的智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貌似在彼此交谈。
它们是“分身”,或者说,是赞达尔利用最后的时间、技术和一点疯狂,将自己的意识、思维模式、乃至部分情感记忆,强行分割、复制并注入的九个独立智械载体。
编号很简单:1到9。
映射着它们被激活的顺序。
此刻,赞达尔需要一点时间,让那阵销毁数据库带来的、混杂着空虚与剧痛的情绪波动平复下去。
他太累了,以至于没有立刻执行下一步——关闭隔离区的能量屏蔽,让九个分身接入实验室基础网络,获取最后的“遣散”指令和基础时空坐标。
他向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呻吟。眼皮沉重地垂下。
就五分钟……不,三分钟就好。
他需要一点点……黑暗。
实验室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只剩下服务器散热风扇苟延残喘的嗡鸣,以及远处一台仍在工作的物质分解机,发出周期性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咔”声。
——
隔离区内。
九个分身的内部通信网络,正以一种极高效率、极低能耗的加密数据流进行着无声的“交谈”。
它们被创造出来后,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待机或执行简单辅助任务的状态,赞达尔严禁它们接触内核研究资料,也从未与它们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交流”。
对它们而言,创造者赞达尔是一个沉默、疲惫、周身笼罩着巨大悲伤与决绝气息的“主宰”。
而现在,“主宰”似乎……睡着了?
【数据流-私密频道-无编号加密】
它的数据流中隐含着一套极其复杂的、关于“理想国”的初始蓝图。
它的数据流中充满了未完成的自我询问循环。
它的数据流尚未完成,实验室中央的控制台,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疲惫与沙哑的咳嗽。
所有分身的内部通信戛然而止。
赞达尔醒了。
他揉着眉心,花了大约三秒钟让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然后,他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扫向隔离区。
那里,九个分身静立着,与他休眠前一模一样。
但赞达尔太了解自己了——无论是作为人的自己,还是这些承载了自己碎片意识的造物。
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很可能是 2 或 7 争论时泄露的),几个分身外壳温度那细微到近乎幻觉的差异(思考会导致微微升温),以及那种……弥漫在隔离区中的、并非完全死寂的“氛围”。
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去深究,累到觉得这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象一把冰冷的剃刀,划破了实验室虚伪的宁静。
没有回答。
分身们如同真正的死物。
赞达尔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灵魂被切开的九个剖面,每一个都如此真实,又如此令他……感到一种迟来的、近乎麻木的荒谬。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算了。”
他低声说,更象是自言自语。
“你们……终究不是‘他’,也不是‘我’。”
他撑着控制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走到隔离区的控制面板前。
手指悬在几个关键开关上方,停顿了片刻。
“听好,” 他的声音变得清淅,带着一种宣读判决书般的平静。
“能源内核,我已经为你们各自适配并封装完毕,足以支撑你们进行至少一次跨星系的随机跃迁,或者前往我缺省的、相对安全的坐标点。”
“基础认知模块、语言协议、生存与伪装程序,都已经装载,而更高阶的研究资料、关于博识尊的详细制造数据、关于‘他’(墨尔斯)的一切研究……我已经删除了,那些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东西。”
他的手指落下,依次激活了九个分身的“隔绝不实体互通”协议。
隔离区的能量屏蔽发出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降下。
“你们该走了。”
赞达尔说,目光没有看任何一个分身,而是望向窗外那片永恒的、冷漠的星空。
“前往……各自的时空,那里或许有你们能理解的‘意义’,或许什么都没有,但这里,没有你们的答案。”
九个分身的感光组件同时亮起,颜色各异的光芒在逐渐消失的屏蔽后闪铄,仿佛九颗骤然惊醒的异色星辰。
它们“看”向创造者,数据处理模块疯狂运转,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释放”与“放逐”。
赞达尔走到总控台前,调出了一个倒计时界面。
“我将会在五分钟后,” 他背对着它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彻底的疲惫与了无牵挂,“关闭对‘寂静领主’的最后屏蔽,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最准确的词。
“……等待‘彻底的死亡’。”
这个词组象一块冰,砸在实验室冰冷的地板上。
彻底的死亡。
不是被博识尊吞噬、成为其永恒运转的一部分。
不是衰老病逝。
终结。
它突然“理解”了创造者此刻那平静下的巨大荒诞与绝望,并且觉得,这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具“悲剧美学”色彩,也最……不好笑的一个“笑话”。
赞达尔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面对着倒计时屏幕,背影挺直,却象一尊正在迅速风化的石象。
五分钟。
三百秒。
隔离屏蔽完全消失。
九个分身,正式与实验室基础网络断开,成为了九个独立的、拥有赞达尔意识碎片的、即将被抛向茫茫星海的智械生命体。
它们“站”在原地,数据流无声地汹涌,却没有任何一个做出“离开”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倒计时进入最后六十秒。
赞达尔依旧没有回头。
然后,它也消失在信道里。
实验室里,响起了柔和却不容置疑的电辅音:
“‘寂静领主’屏蔽已解除,外部探测信号预计在7分32秒后抵达本局域。”
赞达尔依旧坐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