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印大师?!”
这四个字不仅在守城将士中引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连附近正满腹劳骚的百姓和富商们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位红袍老僧身上。
这个名字,在禁仙令尚未废除前,曾是这片土地上最为响亮的佛门尊号。
法印大师,更是无数百姓心中真正的“活佛”。
他所在的普济寺,香火之鼎盛,说句信徒遍布天下都不为过。
三十年前,先帝在位时,曾数次想要册封法印大师为大朔国师,但都被其拒绝。
如今禁仙令废,真仙临朝,新国师即将受封。这位佛门领袖竟亲率僧众,出现在了这里!
所有人都嗅到了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时间,现场安静不已。
守城将领额角渗出细汗。
拦?法印大师德高望重,信徒满天下。
先帝尚且礼敬,当今陛下曾经也多次前往普济寺,他一个小小的城门守将如何敢轻易阻拦?
可不拦?今日乃国师大典,法印大师来此,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
他挣扎片刻,终究不敢对法印大师无礼。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一步:“原来是法印大师法驾,失敬。请大师与众位师父快些入城,莫要在城门处多做停留。”
法印大师手持锡杖,微微颔首:“有劳了。”
眼见一群人入城,被拦在城外的百姓更是踮起了脚尖,焦急不已。
法印大师来了,不用想都知道,今日的国师大典会有多热闹。
一个个当即叫得更厉害了,恨不得生出翅膀直接飞进去。
守将见此,回头看了眼后面人声鼎沸的京城,厉声道:“都给我仔细守着!”
而普济寺队伍中,年轻的小和尚趁着周遭市声嘈杂,快步上前。
他凑到一名中年僧人身旁,压低声音问:“觉明师兄,你觉得那位真的是仙人吗?陛下他会不会是受了蒙骗啊?”
被唤作觉明的中年和尚目不斜视,步伐稳健:“莫忘了前些时日京城那桩假仙闹剧。古往今来,自称神仙者何曾少了?伎俩翻新,令人眼花缭乱。如今这位声势如此之隆,是真是幻,犹未可知。”
一直沉默前行的法印大师,此刻脚步未停,只淡淡地开了口。
“真伪之辨,不在耳闻,而在目睹。既来之,则观之。”
他微微一顿,锡杖尖端轻轻点过青石板,发出一声清越微响:“若为虚妄伪饰,欺君罔上,惑乱众生……”
他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穿透了重重人潮,望向了那典礼即将举行的高台深处。
“则断不可容。”
微生家朱漆大门外,长街早已清了干净。
直通大典现场的道路两侧,身着明光铠的宫廷侍卫每间隔五步便立着一人,手中的长枪泛着凛冽地寒光。
李玄武身着天子衣饰,亲自守候在那辆华贵的鎏金马车旁。
微生家众人有序地分立大门两侧,等待老祖宗出来。
微生月也没有让众人等太久。
李玄武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仙人并未身着他昨日命人送来,花费了无数绣娘日夜赶工所制的衣裳。
这念头只在李玄武脑中一闪,随即被他强行按下。
仙人行事,岂可以常理度之?
穿什么,不穿什么,又有何妨?只要她今日肯登上那高台,肯做大朔国师,其他一切,皆不重要。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万望仙人千万不要临时改了主意才好。
见她走近,李玄武立刻收敛所有杂念,亲自为她掀起车帘:“请国师登车。”
微生月脚步未停,俯身步入车内。
直到车帘落下,李玄武一直悬在喉头的那口气,才缓缓地吐了出来。
“起驾——”
司礼太监高亢的声音穿过长街。
车驾缓缓激活,在两侧侍卫的簇拥下,朝着大典现场平稳行去。
国师大典的场地,设在皇宫东侧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之上。
此地邻近宫墙,视野毫无遮挡,足以容纳数以万计的人。
如今已是人山人海。
最靠近中央高台局域的,是京城的勋贵宗亲及其家眷。稍远些的,则是一些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
而更外围,则是黑压压的普通百姓。
他们大多天未亮便来此抢占位置,此刻正引颈张望,脸上写满了激动与迫切。
更有孩童被扛在肩头,老者被搀扶着踩在垫脚的石块上。
所有人都拼命朝着中心高台的方向挤挨,却又被维持秩序的兵丁牢牢拦在一定距离之外。
微生月坐在马车中,灵识扫过,所经之处有多少人一目了然。
马车所过之处,站在侍卫后面的百姓全都或好奇或畏惧的看着。畏惧的都是京城百姓,好奇地都是外来不怎么知情的。
等到马车驶过,有外来的百姓忍不住道:“这等排面,皇帝登基都没有吧?”
有汉子望着那远去的马车,拍了下身边百姓的肩膀:“大哥,我怎么瞧着,你们似乎有些怕啊?是怕国师吗?”
听到这话,周遭许多百姓一惊,连忙后退几步:“胡说什么呢!国师可是仙人,我们那叫畏惧!”
汉子嘿嘿一笑:“仙人是当畏惧,可你们方才的模样,我还以为见到了什么可怖地东西呢。”
此话一出,他身边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除了个别满脸茫然地百姓外,大多数人都离他远远地,似乎怕沾上了什么。
汉子不解地挠了挠头,随后转身没入人群中,很快来到远处的巷子:“瞧着有些不对,或许真的是仙人。”
巷子里聚集着十几个人,细看之下模样与大朔人有细微的不同。
“哪来的仙人!就算真的有,也不可能入这大朔!该去我们那里才是!”
“这大朔人可真蠢,都被骗多少次了。”
“行了,是真是假,等会试试不就知道了,今日定要那大朔皇帝颜面扫地,都给我小心些。”
一群人很快散去。
此时护送马车的队伍已经来到了大典现场。
站在角落处,淹没在人群中的普济寺一群人目光立即看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