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鼎沸喧腾的大典现场,此时安静下来许多。成千上万道目光,齐齐聚焦于那辆鎏金马车上。
站得远的,忍不住小声问前面的人:“看见了吗?仙人是何模样?”
前面的人挥挥手:“没呢没呢,别说话。”
还有人实在瞧不见,干脆两个人扛起一人,由坐在肩膀上的那人口述看到的情况。
“来了来了!仙人国师出来了!”
“前面怎么回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谁看见了?长得啥样?是不是三头六臂啊?”
周围同样瞧不见的许多人干脆有样学样,相互换着将对方扛在肩膀上,轮流看远处的盛况。
车帘掀开。
微生月俯身而出,轻轻落在那从马车面前直铺至高台之上,绵长如河的红色绸缎之上。
目光扫过不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现场立即安静下来。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肩膀上扛着一名同乡的汉子忍不住焦急地开口。
坐在上面的同乡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发出“嘘”的声音。
“国师请。”太子此时成了充当门面的存在,站在台阶旁,将腰弯得极低。
见此一幕,不远处观礼的宗室之人忍不住皱眉。
之前假仙人一事,太子居然还没被废?
仙人和陛下居然能容忍他?
要知道为了这储君之位,他们在场的谁没有让家中儿子好好准备?
为的就是能够接替太子。
不远处距离大典高台比较近的位置,李寒烟看着太子与宗室之人,再看向已经先一步登上高台的李玄武,心情复杂。
原来她只觉得父皇过于重视皇兄,同样都是孩子,为何不能对她与皇姐皇妹们寄予厚望。
但出来的这两年,她眼界开阔,学得更多,也慢慢知晓了父皇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不止是天下百姓和世家,还有宗室虎视眈眈,更有皇兄让他心焦。
其实不论是身为父亲,还是帝王,他都已做得足够好了。
一旁国子监的其他学子忍不住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仙人,感觉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有学子小声赞同:“之前听说了江家和杜家的事,我还以为仙人是那种……咳咳,是我不对。仙人瞧着真有仙家风范。”
周围的学子没人吭声,因为他们都那么想过。
想过仙人貌若粗狂,一拳下去能崩坏一座山的那种。
京城中关于仙人的外貌,从未有人议论,所提的也都是仙人那恐怖的实力和杀人不眨眼的性子。
因此除了见过仙人的一些百姓,对许多人来说,仙人的模样至今都是个谜。
眼下倒是满足了许多人的好奇心。
微生月一步步登上高台,哪怕是临时搭建,李玄武也命人用了汉白玉。
仙人说一切从简,他不敢礼仪太过繁琐,但该用的东西,却是不能省的。
寒风吹起,衣袂拂过冰凉的玉石栏杆。
微生月的身影在恢弘的宫阙背景与台下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看起来清渺孤高。
没有乐声,没有唱和,只有她鞋底与石阶相触的轻响,以及广场上数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当她踏上高台最后一阶时,李玄武自一旁走了过来。
他今日身着帝王服饰,头戴冠冕,朝微生月行了一礼。随后双手自内侍捧着的紫檀木盘中,取过一卷明黄色的诏书。
缓缓展开诏书,李玄武深吸一口气,庄重的声音自高台响起。
“惟天佑大朔,降兹真仙。秉乾坤清灵之气,怀济世安民之德,神通造化,泽被苍生。朕膺天命,统御万方,稽古鉴今,莫此为盛。今特昭告天地宗庙,奉仙为——”
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与自豪。
“大朔国师!”
诏书宣读完毕,馀音仍在所有人耳边缓缓回荡。
李玄武合拢诏书,双手平举。
他微微躬身,将手中的诏书递向微生月。
台下距离近,听得真切的大臣宗亲们,一个个神色复杂,摒息以待。
有期待,有紧张,也有失望叹息。
李玄武不用抬头看,也知道宗室们的表情,知晓许多宗室并不希望仙人成为国师。
有仙人在背后撑腰,他先收拾完世家,接下来就会是部分宗室。
那些宗室心中也明白这一点。
宗室与他这个皇帝,并不是上下一心的,也有那么一些,为了自己的利益做些吃里扒外的事。
在无数人紧张又期待的目光中,微生月抬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明黄诏书。
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飘下了细雪。
初时只是零星几点,很快雪势渐密,纷纷扬扬,似漫天琼花。
白雪笼罩了整个大典现场,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是雪!这个时辰……”
“瑞雪!天降瑞雪啊!”
百姓之中,惊呼声接连响起。
人们仰起头,任由那冰凉的雪花落在脸上和身上。
这可是吉兆啊。
距离高台较近的王公大臣,很快就注意到了上方的异样。
雪花飘落下来,却在距离微生月半尺之地,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悄然偏转。
漫天白雪,竟没有一片能沾上她的衣角。
众人心头剧震,将脑袋埋得更低。
不愧是仙人啊,成为国师,老天爷居然都赏脸降雪。
微生月倒是不知道众人脑子里的这些想法,突然降雪,纯属巧合。
她甚至都没有多想。
诏书离手的刹那,李玄武没有丝毫尤豫,后退半步,对着微生月郑重地躬身:“朕,见过国师!”
话音落下,高台两侧,身穿各色官袍的文武百官们齐刷刷地撩袍屈膝,以头触地:“臣等,拜见国师——”
周遭的宫廷侍卫,此刻亦毫不尤豫地单膝跪地,手中长戟触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是那些勋贵宗亲,官员家眷。
更外围的那些文人富商,见此情景,亦是齐刷刷地跪倒下去。
远处百姓本就伸长了脖子,将高台上皇帝行礼,大臣跪拜的情景看得分明。
此时见前方的那些文人富商都跪下了,连忙开口:“跪,快跪下!”
前面的人率先弯腰,后面的人虽不明就里,但见前方如浪低伏,也慌忙跟着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