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边界(1 / 1)

就和这首歌一样,plicated,复杂的。

我现在对魏语的感觉何尝不是plicated,一方面忍不住想要接近,又害怕她窥探到我内心的脆弱。

呷一小口威士忌,是什么让醉意在暗河里肆意的荡漾,头昏脑胀,在完全酒疯之前克制自己的张狂。

我会觉得自己是一条鱼,瞥见鸥鹭的美貌,所有的仰慕只能远观辄止。因为我一旦跳出水面,我不能呼吸,巨大的沉沦是另一种溺死,窒息,更恐惧她把我衔进篆里,掌控我的全部。

想抽支烟,掏进口袋,忽意识到在别人房间抽烟是件不礼貌的事。

这微妙的动作被魏语看在眼里,她竟默不作声的从床尾站起来,信步至窗台,掌心贴住玻璃向一侧滑动。外面呼啸的雪声,像扎破的气球一样灌进来。

“又下雪了?这次下的挺大的。”带着寒气的风吹动她耳鬓的头发,柔顺的发丝如香格里拉的经幡一样荡漾,不着正面,只是望见她静谧的侧脸,祈愿的福语好若真的从若隐若现的某种穿过。

我不顾一切的点上火,猛吸一口,尼古丁搭配酒精更浇的我头晕目眩,脑袋跟着晃悠,假装随口提一嘴:“你改的时间,飞机几点出发?”

“明天……今天上午十点。”

也就是说,时间也不多了。

我又啜了口威士忌,“那你今晚得早点休息,不然起不来。”

“不存在起不来的事,因为我每天起床要穿戴假肢,比普通人耗时,一切为了赶上第一节课,不得不养成起的比别人早的习惯,一直延续到今天。”

“熬夜太晚,对精气神也不好。”

“那也是明早十点呢,我只需要给自己留下六小时,六小时睡眠对我来说足够了,死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瞌睡。”魏语不知是认真,还是有意打趣好让自己不显得过于严肃。

此话倒让我心一提,说不上的滋味蔓延上来,酸溜溜带点扎人的痛,如同带刺的蛇一样缠绕心口。

我凝容,深沉的吸一口烟,还没等烟雾完全排出就大饮一口杯中的苦涩。

是啊,等我死后有的是时间睡觉,而我能存活于世,眼睛可以看,鼻子可以闻,耳听拨动心弦的音乐,胆小鬼一样偷偷把她装进自己隐晦的世界,这样的时间不多了。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民宿,纵使这雪下的再久又如何呢,雪迟早会停的,世人明媚的阳光照样升起,温暖会洒在每一个走在街上的人的肩头,我却很难有机会享受众生皆取之不竭的幸福了。

突然很想问,我说:“人渴望被理解,又害怕被看透。倘若距离的远近是鱼与熊掌,这么看可能只拥有其一便能通向自己选择的永恒。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无论坚定于距离的安全或血痛的虐爱,都会强烈的被自己没选过的选项所强烈吸引,对彼岸的凝视。”

“小径分岔的花园,”魏语回过头,“因为没被完全验证过,所以人自主的营造一种完美纯粹的幻象。”

“我倒觉得是对认知闭合的打破,”我小呷一口,烟雾从指间溜出:“人活到一定年龄会偏向稳定,可意识深处流动、多面的自我从不会真正消退,除非死了。”

魏语若有所思,没有立即说话,完好的右眼像深潭一样幽静。半晌,眼神坚定的敛起来,转身来到我身旁。

不是来专门与我面对面,而是举起处于保温状态的水壶给自己的蛋黄色的马克杯倒了点热水。杯中本身就有冷水的缘故,嗤的一声,白汽腾的缩成一小团,似惊醒的叹息。水流的哗哗声让水位上升,咕噜咕噜,就像把什么东西吞咽下去。

“你说的我都懂,”魏语举起杯子,嘟起嫩滑的嘴唇吹一口凉气,”可是我不能用二元对立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你我年纪都不小了,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其实可以用中庸的方法去解决。假如人是戴着蝴蝶结,浑身长满刺的刺猬,渴望拥抱又害怕伤害,那就维持一个暖心但安全的距离即可,也就是边界,做人不能没有边界。”

说完,杯口贴近唇边,饮水的动作让她白色领口后纤细的脖颈线条清晰的显露,喝完又迅速缩回衣领的阴影里。

水温大差不差适宜饮用,魏语刚才对着水杯吹气仿佛只是做个样子,可我心里凉了半截。

歌曲重复了大概17次,尾声,魏语劝我也早点回房间休息。威士忌喝了有一半,我一直谨小慎微,不敢喝太多,生怕自己醉倒就错过还可以看到她的时机。

尽管如此,走起路来还是摇摇晃晃。魏语不放心,又给我冲了杯蜂蜜水,本想搀扶我回房间,被我拒绝了。

“玻璃杯可以明早还给我,如果等你醒来,我已经走了,那就不还了吧。”踏出房间第一步,她这么对我说。

我愣了半秒,最后复杂的关上门。晚上的照明灯始终把寂静洒在空无一人的过道,我看着安全通道旁的消防柜,透明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尘。

……

……

回到房间的我并没有洗漱,我把魏语给我泡的蜂蜜水放到桌子上冷却,口袋里揣着只剩几根的烟盒,又从行李里掏出一包新的,坐在阳台。

雪还在下,比傍晚更密。一片片,更沉,似撕碎的愁绪从望不见顶的漆黑窟窿里均匀筛下来的,雪花落在栏杆上,积起软软一层。背后屋内的灯光开着,映入积雪纯白的色泽,泛起冷寂绒布一样的微光。

我在漏进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手指冻僵早就感知不到烟头的触感,依稀只有猩红的火点固执的传递微不足道的温暖。

知晓命运的雪片时不时穿过遮蔽,撞在我麻木的脸颊,瞬间化为微小的刺骨,蒸发,终将融化的姿态。

当我不知重复多少次的把浓浓的白雾吐出,既已分不清究竟是烟草羽化的形态,还是身体里抽取的温度。

关于“存在过”的错觉,像某些时刻,某些人,一如象征消逝的雪,握在手心不能保存其美好的形状,张开手,在我生命留下的痕迹,经不起一点体温的触碰,冰冷的优雅。

我想,如果我一早不能再见到她,我们或许永远不会见面了。

雪天赐予一场相遇,相遇也终将随雪的消融而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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