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吗?”我环顾四周,马路包括脚下的地面未见落雪的迹象,倒是道路两侧修剪立体的灌木顶还覆着斑驳的残雪。
魏语托起一只手,白皙透着少许润红的掌心,四指微微向内蜷缩,就像接住一片云朵那样,抓了抓,说:“下了下了,冰冷冰冷。”
我抬头,一颗细小的近乎不可查的水粒打在镜片。
是雪吗?
羽绒服上也隐约感受到分散疏松的降落,轻柔柔,和毛毛小雨不同。再小的雨滴打在身上也会造成直观易见的感受,可这从漫天夜空落下的却如同枕头的白絮一样,软绵软绵,需要用心体会,把感官收进心里才可听得。
我摘下眼镜,瞅了瞅镜片上透明的点状:“就算这样也不见得是雪吧。”
“就是雪,”魏语固执的有些轻傲,指节收紧,把那一点冰凉拢在掌心。精致的鼻尖较劲的皱了皱,“刚刚落下,便化了,让人误以为是毛毛雨。”
“一触即逝,还没来得及感受便化了。雪花的形状不会让我轻易看见,我也不能轻易承受雪的美好,这样一来,岂不和微薄的雨相差无几。”
“你这人真是!”魏语有点愤怨的样子,竟至加快步伐,眨几眼的功夫,就和我拉开了距离,“动不动就暗自神伤,真叫人不愉快。”
我赶上去,“又不影响你。”
“共处一片天气,怎么不受感染。”魏语嗔怪道,一边说,指尖不经意摸了摸蔷薇粉色的花瓣,犀利的眼神瞬时软下来。
这时,饥饿的提示音恰巧从她腹部咕噜咕噜传来。
才怨怨叨叨不解气的魏语,耳尖泛起红晕,板着脸把手揣进口袋,直视前方,“谁叫你把我从肯德基抱出来的,我只吃了几个鸡块。”
“饿了?到附近找点吃的,我请客。”
“你请客,不许反悔哦。”刚揣兜的手又迅速抽出来,魏语竖起食指指着魏,眼里冒星光,不由喜笑。
大冷天的夜晚适合吃点热乎的东西,我觉得请她吃牛肉汤,或者大骨头汤,考虑到魏语也是南方人,南方人喜食稻米,吃点煲饭也不错。但是魏语嫌麻烦,最后只是在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两块加热的热狗,顺便买了根雪糕。
“冬天吃雪糕?”走出便利店,我问。
刚出微波炉的热狗即便隔着一层牛皮纸,扔烫手,魏语左右交替,烫的嘶声,“嘶——谁规定冬天不能吃雪糕的?”
好像没毛病,很多人天冷不会吃同样冰冷的东西,但不管是自然法则还是社会规定,从来没有冬天不能吃冷饮的道理。
而魏语会选择做出这样一件外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可能和她天生的叛逆有关,尽是喜欢打破常规。
似雨似雪的飘物还在不停的下,过去几十分钟,仿佛什么也改变不了。街道上寥寥几个行人也毫无察觉,路边停泊的车顶也不见一丝覆盖。
我和魏语一人一个热狗,雪糕暂时放我兜里,沿着漫长的街道行走。很默契,我们都互相没有提问接下来去哪里,甚至对于自己身处何处都不在乎。
漫长的天际,夜空只会降落一种难以描述的物质,也是奇妙,我们好久不说话,我们沉沦,各自咀嚼食物,谁也不提肩膀越靠越近。只有我们感受到的微妙的降雪悄然积累薄薄的一层霜,覆在心头,凝固像是等待融化的浮冰一样,慢慢游向对方。
路过一片广场一样的地方,站在路边可以瞥到一排夜营的餐饮或spa店。
人行道靠内的一侧筑了大理石砌的花圃,立方体的四季海棠,花影重重,粉若云霞。
魏语把吃完的热狗包装纸随手一扔,抹去指尖的油渍,突发奇想的踩在石砌围栏上,脚一蹬,整个人便站在上面。
我不理解,她仿佛有意给我看到你,站上去后慢慢减轻步调,直到我们都停下来。
夜雾漫上来,四季海棠粉白的花瓣揉的更淡,像她脚边的云。
我抬起头时,撞见她也就垂眸看着我。路灯的光斜斜切过她的脸,一半光亮,一半埋进阴影。我送她的粉色蔷薇还捏在指间,被她慢悠悠的转,黑夜里闪了点冷光。
“你干什么?”我说,心里很异常的平静,就像沙堆被推走。
魏语不语,轻轻的温柔的跺了跺虚假的左脚。
我还是没明白她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