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魏语的爱，究竟是基于感觉，还是感觉本身？
我又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那盆仙人掌，我会因仙人掌的枯萎而伤心，但这种感觉淡淡健忘。所以我究竟是爱仙人掌本身，还是爱“拥有一盆仙人掌”的感觉？
投射如今，恰似同理。我已无法分清自己这种复杂的带点雨后潮湿泥土气味的爱恋，我会因自己无法抓牢一个人而痛苦，仿佛我知道自己无法维持“拥有”的感觉。
正失神凝思，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沾点油渍，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我愣了愣，才发现单纽扣袖口底下的手腕是悬着的，露出的一小截皮肤透着凉白。
魏语面容肃然，那气色就跟讨债一样，盯着我半晌才道：“雪糕”
雪糕被我揣口袋里，因为吃东西的时候拿着冰凉的夏季更适合吃的东西不仅冻手，而且不方便。
我摸索着掏出雪糕，隔着包装纸，指头捏住的地方似乎有些化了，软软的，摁出一个变形的凹陷。
魏语没想那么多，从“锯齿”带撕开，包装纸一松，半化的雪糕就软塌塌的坠出来。巧克力色混合牛奶色的冰浆顺着她的指甲缝下淌。
“呀呀呀，”魏语顿时有些急措，一手捏着雪糕棍，另一只手甩了甩，皱着眉头，“放太久，都化了。”
“谁叫你一直不吃呢。”
“谁饭前吃冷饮啊。”
“饭后吃冷饮对身体也不好……”
“帮我拿一下。”魏语递给我。
我接住。
接着，沾了雪糕的那只手五指张开，指尖黏腻的亮晶晶，像张牙舞爪的小浣熊一样半举在肩高。
她的包包立在一边，她旋身用另一只手往包包的侧袋里探，胡乱划拉，抽出一张面纸。
虎口上什么东西凉凉的，我低眸一瞅，接过雪糕的时候，那黏糊糊的东西也流到我手上了。
“这么一搞，我也得擦手了。”我说。
魏语食指扎进缩圈到纸巾内，转了一圈，若无其事道：“一会儿给你一张。”
她这一擦就是好久，仿佛要把那层甜味到干腻给刮掉似的。我越来越不舒服，干脆把雪糕半开的包装纸整个褪去，光捏住下面的棍条反而好过些。
好一会儿，魏语扔掉纸团，又抽出两张，一张叠成条带状，另一张完好的捏住一角，“隔张纸就不会粘手了。”
“再不吃，你只能吃棍子了。”我说，虽然这话可能容易联想到歪处。
魏语一听，有些匆忙的转过头来，我也及时递过去。
可就在这时出了意外。
雪糕并没有递到她手上，而是不偏不倚撞到她的嘴角，惹了一块奶油。
“呀，”魏语下意识后缩了缩，“你是棍之勇者啊，故意的吧。”
“故意不小心的。”
魏语瞪我一眼，小姑娘一样烂漫的爬上唇边，撇了撇，捏着纸巾的手从我手中夺过，声音含混：“你自己擦。”
我首先没搞清楚，她是让我帮她擦，还是让我自己擦自己。看着递过来的面纸，我愣了两秒才伸出手，指头还没触到柔软的边缘，下一秒嘴唇就被冰冷的东西顶过来。
“叫你捉弄我，报应。”魏语得意的看我满嘴奶油。
我翻了个冷眼。
“好了，咱俩扯平。”魏语笑的时候，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奶油，随着她笑起来的弧度，泛着细碎的光。
忽然的，我们都没说话了，彼此钻进对方的眼睛里，仿佛都需要一个这样的安静来把本能藏起来，躲进对方的眼睛。
直到藏也藏不住，她微微探过头，举起纸巾像是要为我擦拭。
风卷着潮气吹来，她发梢扫过我的下巴，有点痒，轻轻的呼吸贴在我脸上。越来越近，距离一点一点缩水，她眼睛似泡影的月亮，直至眸子晃出了火烬的涟漪。
不管是谁先在黑夜之下撕开了伪装，我低头，恰好她也抬起下巴。
然后就碰上了。
像落了片雪花的唇上，她嫩滑的唇有点凉，带着雪糕的甜。碰上的瞬间，我们都怔住，都懵住，谁也没预料这样，谁也不打算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