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修补小熊玩偶,触发“怨灵的庇护”状态后,教室内的氛围发生了微妙却显着的变化。
角落里的怨灵林晓月不再散发那种针砭般的冰冷敌意,而是维持着一种静默的“关注”,甚至……当习菱紫拿着修补好的小熊,试探性地朝她方向轻轻晃了晃时,那模糊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或许是错觉)。月光消失的倒计时没有再启动,窗外翻滚的黑雾也似乎平静了些许。
在刀疤男的指挥下,众人利用这难得的“安全期”,继续在教室内搜寻。最终,在黑板后面的夹层里(一个极其隐蔽、需要按照特定顺序敲击黑板边缘才能打开的机关),找到了最后一件“破碎的生日礼物”——一张被撕成两半、又用透明胶带粗糙粘合起来的生日贺卡。贺卡上稚嫩的笔迹写着“祝晓月生日快乐”,落款是“永远爱你的妈妈”,但卡面被肮脏的鞋印践踏过,粘合的胶带也早已发黄脆化。
这一次,没等刀疤男示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默契地投向了习菱紫。
习菱紫也没推辞,接过那脏污破损的贺卡,指尖再次泛起那温暖纯净的乳白色微光。这次修复的对象更偏向“概念”而非实体,光芒流转间,贺卡上的污渍与鞋印如同被橡皮擦去,脆化的胶带脱落,撕开的两半纸张完美地重新贴合,连折痕都变得平整。贺卡恢复如新,甚至那稚嫩的笔迹都仿佛清晰鲜活了一些。
【叮!隐藏任务【修补执念之物】完成!】
【特殊状态【怨灵的庇护】升级为【林晓月的祝福】。效果:在本次副本剩余时间内,来自‘林晓月’及相关衍生灵异的主动伤害豁免率提升至70,遭遇其他灵异袭击时预警概率小幅提升。】
【新手副本《怨灵教室》主要任务完成条件已满足。是否现在提交并脱离?(可提前脱离,但奖励减少;继续停留至天亮可获得额外探索奖励。)】
系统的提示清晰而慷慨。
众人看着这丰厚的奖励和几乎等于“免死金牌”的状态,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难以置信。这就……完成了?最危险的新手关卡,就这么……近乎和平地渡过了?甚至刷了boss(?)的好感度,拿到了强力buff?
刀疤男看了一眼角落里气息明显平和下来的怨灵,又看了看正拿着修复好的贺卡,似乎想把它也还给“小姐姐”的习菱紫,果断选择:“提交,脱离!”
光芒闪烁。
失重与空间转换感再次袭来,但比之前从会客室传送到教室时要温和得多。
眼前景象再次清晰时,他们回到了最初那个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所谓的“玩家安全休息区”。七个人(又有一人在最后的搜寻中触发陷阱死亡)一个不少,只是状态各异,或瘫坐在地喘息,或惊魂未定地打量四周,或查看自己结算后获得的少量积分和个人面板变化。
玉珏第一时间确认习菱紫完好无损地站在身边,然后才开始打量这个纯白空间。这里依旧空无一物,只有悬浮在每个人眼前的、显示着【休息中…下一副本准备时间:59:23】的倒计时面板。
“我们……活下来了?”中学生女生带着哭腔,又哭又笑。
“多亏了……”白领女性看向习菱紫,眼神复杂,感激中混杂着一丝敬畏和疏离。
刀疤男走过来,对玉珏和习菱紫点了点头,语气沉稳了许多:“谢了。没有你们……特别是这位小姐的特殊能力,这一关没这么容易过。”他顿了顿,“我叫雷战,之前……有些急躁,见谅。”
玉珏微微颔首,没有多说。雷战也不介意,显然把玉珏当成了习菱紫的“监护人”或资深者搭档。
其他几人也围拢过来,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对“大腿”的渴望让他们暂时放下了恐惧和猜疑,七嘴八舌地道谢并试图打探。
玉珏三言两语礼貌而疏离地应付过去,然后拉着习菱紫,走到了纯白空间的边缘——虽然这里看似无边无际,但似乎存在某种无形的“墙壁”或界限感。
“师尊,这里又是哪里呀?白茫茫的,什么都没有。”习菱紫好奇地摸着那看似空无一物却无法穿透的“边界”,然后又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那个光……又自己跑出来了。它好像很喜欢那些破掉的东西?”
玉珏看着她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睛,心中轻叹。是时候让她对现状有更清醒的认知了,至少是基础层面的。
“菱紫,你听着。”玉珏让她面对自己,声音压低,但清晰而严肃,“我们现在被困在了一个非常特殊、也非常危险的地方。”
“嗯!”习菱紫用力点头,神情也变得认真了些,“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是什么‘游戏’,失败了会‘抹杀’。小姐姐……林晓月姐姐也很可怜,一直困在那里伤心。”
“不只是这样。”玉珏摇摇头,目光投向虚无的纯白,“这个地方,我怀疑……并非天然形成,也不是简单的科技或魔法造物。”
他整理着思绪,将观察和分析的结果,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来:“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星海旅行,有时候会路过一些‘世界碎片’或‘规则紊乱’的区域吗?”
“记得!有些地方乱七八糟的,阿弃都不愿意把藤蔓伸出去。”
“嗯。这里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极度扭曲、崩坏后,又被某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外力,强行捏合、改造成的……‘游戏场’。”玉珏缓缓道,“那些鬼怪,比如林晓月,很可能就是那个崩坏世界中,残存的强烈执念、怨念与混乱规则结合产生的‘现象’。”
“崩坏的世界……被做成了游戏?”习菱紫歪着头,努力理解,“那……那些‘观众’呢?系统说有很多观众在看我们。”
“观众……”玉珏眼神微冷,“可能来自这个‘游戏场’连接的其他世界、维度,甚至可能是更上层的……观察者或操纵者。我们的挣扎、恐惧、死亡,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场有趣的表演。”他想起了沙雕250号系统曾经隐约提过的“观测者协议”,但眼下的“直播”显然更加赤裸和残酷。
“表演……”习菱紫皱了皱鼻子,似乎有点不高兴,“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林晓月姐姐是真的在难过。”
“所以,”玉珏将话题拉回她最特殊的地方,“你的能力,刚才那种光,我称之为‘源初之力’。它很特殊,蕴含着创造、起始与包容的法则。在这个由崩坏、怨念和扭曲规则构成的‘游戏场’里,它似乎……产生了某种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顿了顿,组织语言:“普通的驱邪、净化,对抗的是怨念本身。但你的力量,更像是在……理解和修复构成‘怨念’的‘根源’与‘形态’。你修补的不是裙子,不是玩偶,也不是贺卡本身,而是林晓月执念中,那些代表着她珍视却破碎的‘美好记忆’与‘情感联结’的象征物。”
“当这些象征物被‘修复’,甚至被加入了一点积极的、温暖的‘变化’(比如那朵小花,比如新的蕾丝边),她那被痛苦和怨恨冰封的执念核心,就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暖流,产生了一丝松动和……正向的转变。这就是为什么她会对你产生‘好感度’,甚至给予‘庇护’。”
习菱紫听得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点:“所以……我的光,能让那些因为难过和生气而变成‘坏东西’(指怨灵)的……不那么坏?甚至变好一点?”
“可以这么理解,但必须非常谨慎。”玉珏强调,“不是所有‘坏东西’都像林晓月这样,执念源于具体可辨的伤痛和珍视之物。有些可能纯粹是恶意、混乱或者更扭曲的存在。你的力量或许依然有效,但效果未知,甚至可能激怒它们。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可以轻易尝试,明白吗?”
“哦……”习菱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扬起脸,“那林晓月姐姐呢?我们把她的‘生日礼物’都修好了,她会不会开心一点?以后……还会不会在那里哭?”
玉珏沉默了一下。根据他的判断,林晓月的怨念核心在于被欺凌致死的痛苦和对珍视之物的执念。修补象征物或许能缓解她的悲伤和怨恨,让她暂时平静甚至产生善意,但要真正“净化”或“超度”她,恐怕需要更深层次地化解那份死亡痛苦和因果。这绝非易事。
但看着习菱紫充满希冀的眼睛,他没有说出过于冷酷的分析,只是道:“或许吧。至少,她暂时不会伤害我们,甚至可能帮助我们。”
“那就好!”习菱紫立刻高兴起来,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那……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在这里等‘下一场游戏’吗?”
玉珏看向那冰冷的倒计时。59分22秒。
“嗯。休息,恢复体力,也仔细观察这个‘安全区’。”他眼神深邃,“这个游戏场的规则、目的、幕后……我们了解的还太少。在找到脱离的方法之前,必须步步为营。”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你那个‘直播间’和‘好感度’系统,尽量……不要主动提及,尤其在其他人面前。”
“知道啦!”习菱紫乖巧应下,然后又有点苦恼地戳了戳自己眼前的面板,“可是这个直播间,好像关不掉呀……一直有人说话,刷得很快,我都看不清。”
玉珏眉头微蹙。这确实是个问题。直播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未知的注视下,几乎没有隐私可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菱紫那些“出格”的举动会引起如此大的反响。
“尽量忽略它。如果看到特别有用的信息,或者感觉不对劲,立刻告诉我。”他只能如此嘱咐。
“嗯!”习菱紫用力点头,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刚才连续使用源初之力,虽然量不大,但对精神似乎也有消耗。
玉珏让她靠着自己休息,自己则警惕地观察着这个纯白空间,感知着那无所不在却又冰冷无形的规则之力,心中快速盘算。
这个“游戏场”,这个“无尽轮回”……其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恐怖直播”要深邃和可怕得多。
而菱紫身上那特殊的源初之力,在这扭曲的规则之地,究竟是打开生路的钥匙,还是引来更大灾厄的标记?
他看向靠在自己肩头、呼吸渐渐均匀的少女,眼神深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意。
无论如何,他必须护她周全。
在这崩坏的游戏世界里,杀出一条生路,找到回归星海的归途。
倒计时,在纯白的虚无中,无声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