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共舞一曲?”
红裙女鬼那飘忽诡异的邀请,如同淬了冰的蛛丝,缠绕在死寂的宴会厅空气中。猩红的嘴角勾着莫测的弧度,黑洞般的眼眸“盯”着习菱紫,那目光里混杂着探究、兴味,以及一丝不容拒绝的冰冷威压。
共舞?与这个明显是古堡核心恐怖存在之一、力量深不可测、且极可能就是窃取了伯爵怀表的“红裙女人”共舞?
玉珏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绝非普通的互动邀请,更像是一种危险的试探,或者……一个精心布置的致命陷阱。谁知道舞步踏错的代价是什么?被永远留在这支舞里?灵魂被摄取?还是成为她新的“收藏品”?
决不能让菱紫涉险!
几乎在女鬼话音落下的刹那,玉珏已然上前半步,精准地将习菱紫完全挡在自己身后。他并未显露出攻击姿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但那双总是含着慵懒或锐利的桃花眼,此刻却沉淀下无边的寒意与凝重,如同深潭冻结,毫无畏惧地迎上女鬼那冰冷的“视线”。
一股无形的、被压制到极限却依旧凝练精纯的灵力威压,如同蛰伏的凶兽,以他为中心极其克制地弥散开来,并未冲击,却形成了一道清晰的、不容侵犯的界限。空气中弥漫的阴寒仿佛遇到了看不见的屏障,在玉珏身前寸许处凝滞、盘旋,无法再向前侵蚀分毫。
他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姿态、冰冷的眼神、以及那若有若无却真实存在的守护意志,已经将他的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
拒绝。
越界者,虽强必究。
女鬼飘忽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似乎有些意外于玉珏如此直接且强硬的反应。在她漫长的(或许)存在中,敢于这样当面、无声却坚决地拒绝她“邀请”的“客人”,屈指可数。尤其是,对方散发出的那股力量气息虽然微弱(受规则压制),却异常纯粹凝实,隐隐带着某种她都有些看不透的底蕴。
她黑洞般的眼眸中,冰冷的兴味迅速转化为被冒犯的寒意,以及一丝被挑衅的怒意。周身那原本就浓郁的阴寒灵压,如同暴风雪前的低气压,骤然膨胀、加剧!宴会厅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和地板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带着暗红纹路的霜花!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攥紧每个人的心脏!
雷战和眼镜男闷哼一声,只觉得呼吸困难,灵魂都要被冻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惊恐地看着对峙的双方。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这红裙女鬼愿意,瞬间就能将他们所有人化为冰雕!
玉珏依旧岿然不动,只是那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又凝实了几分,将身后吓得缩了缩脖子的习菱紫牢牢护住。他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显然对抗这股强大的灵压对他被禁锢的修为而言负担极大,但眼神中的坚定未有丝毫动摇。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恐怖对峙时刻——
被玉珏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的习菱紫,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灵压(或许是她特殊的体质或源初之力的庇护?),她只是从玉珏的手臂旁边,好奇地探出小半个脑袋,看着脸色(如果那能算脸色)似乎更加惨白、眼神也更加冰冷的红裙女鬼。
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先是拉了拉玉珏紧绷的衣袖,小声道:“师尊,你别凶嘛……” 然后,她竟然歪着头,对那明显处于暴怒边缘的女鬼,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和跃跃欲试的、纯粹的笑容:
“那个……跳舞……我真的不太会,总是踩到脚,或者转圈就晕了。” 她先老实承认了自己的“短板”,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期待和商量,“不过……如果你不嫌我笨的话……可以教教我吗?”
“教……教你?” 女鬼那即将爆发的、如同实质的冰冷怒意,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请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预想过各种反应:恐惧的尖叫、卑微的乞求、徒劳的抵抗、甚至可能来自那个男人的拼死反击……却独独没有想到,这个被牢牢保护在身后的女孩,会眨着清澈无辜的眼睛,用商量补习功课般的语气,请求她“教跳舞”?
教一个人类女孩,跳这支她只为已故之人、或为孤寂岁月而跳的舞?
这请求太过荒谬,太过……不合时宜。却又奇异地,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早已被怨恨、冰冷和漫长时光冻结的心湖(如果还有的话),漾开了一圈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的涟漪。
她周身的恐怖灵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紊乱。那漫天弥漫的寒意,似乎都因为主人心绪的波动而减弱了半分。
玉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心中惊疑不定。菱紫这丫头……又一次用她离谱的脑回路,打乱了恐怖boss的节奏?
女鬼沉默了。她黑洞般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习菱紫,仿佛要穿透那清澈的眼睛,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判断这究竟是别有用心的伪装,还是真的……如此“纯粹”得愚蠢?
许久,就在玉珏以为对方即将因被“戏弄”而彻底暴怒时,女鬼那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些尖锐的冷意,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晦涩:
“……教你?”
“此舞……名为‘血月凋零’……是旧日宫廷的……禁舞……”
“步伐繁复……意境孤绝……非心死或极情者……难悟其髓……”
“你……确定要学?”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却也隐隐透出一丝……被勾起的、关于舞蹈本身的、近乎偏执的认真?
“要学要学!” 习菱紫眼睛一亮,似乎完全没听懂“禁舞”、“心死”、“极情”这些危险的词汇,只抓住了“步伐繁复”和“要学”这两个点,她甚至从玉珏身后又挪出来一点点,小手无意识地比划着,“复杂一点的舞蹈才好看呀!我不怕难!”
玉珏心中一紧,下意识想将她拉回,但看到女鬼那并未重新凝聚杀意、反而透着古怪专注的状态,强行忍住了。眼下这诡异的发展,虽然风险未知,但似乎比直接冲突要好?至少,菱紫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而且……或许能从中获得什么?
女鬼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缓缓地、极其优雅地,抬起了自己一只苍白纤细、涂着暗红色蔻丹的手。
“既如此……看好了。”
“第一式……‘孤月悬枝’……”
她没有触碰习菱紫,甚至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开始缓慢地、分解动作地,演示起一个起手舞姿。她的动作依旧带着非人的轻盈与精准,但刻意放慢了速度,以便“教学”。猩红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拂动,在昏暗光线下划出凄美的轨迹。
习菱紫立刻认真地看了起来,小脑袋随着女鬼的动作微微转动,嘴里还无意识地小声念叨:“抬手……脚尖点地……身体微微侧转……”
她甚至尝试着模仿,抬起自己的小手,踮起脚尖,笨拙地扭动身体。动作当然毫无美感可言,甚至有点滑稽,但她神情无比专注,清澈的眼睛里只有对“新舞蹈”的好奇和认真。
玉珏、雷战、眼镜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一个恐怖的红裙女鬼,在阴森的古堡宴会厅里,一本正经地教一个傻白甜人类女孩跳禁忌之舞?而那个女孩,居然真的在学?还学得像模像样(指态度)?
这画面太过超现实,以至于连恐惧都暂时被荒诞感冲淡了。
女鬼似乎也进入了某种“教学状态”,她暂时忽略了玉珏等人的存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习菱紫那笨拙却认真的模仿上。偶尔,她会用那飘忽的声音纠正一两个明显错误的姿势:“手腕……再抬高三分……”“视线……随指尖……而非低头看脚……”
她的语气,不知不觉中,少了那份冰冷的诡异,多了点……属于“教导者”的专断与一丝几不可察的……耐心?
【……检测到超常规技能传授互动……】
【目标(红裙舞者-伊丽莎白?)正在向玩家习菱紫传授特殊舞蹈【血月凋零】(碎片)。
【玩家习菱紫获得临时状态:【舞步学徒】。对‘血月凋零’舞蹈的初级动作产生微弱肌肉记忆,舞蹈技能(娱乐向)获得极其微幅提升。在与传授者互动时,基于舞蹈学习的交流将继续获得隐性好感度加成。
【警告:该舞蹈蕴含未知诅咒或精神影响,深入学习可能导致不可预知后果。当前传授仅为最粗浅动作演示,风险相对可控。
系统的提示,让玉珏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丝毫未减。只是粗浅动作模仿,风险可控。但继续深入呢?而且,这女鬼为何突然愿意“教学”?是真的被菱紫那纯粹的“想学”态度打动,还是另有图谋?
时间在诡异而静谧的“舞蹈课”中流逝。女鬼教了三四个基础连贯动作,便停了下来。
“今日……便到此。”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飘忽,但少了许多寒意,“你……资质尚可,然心性未染……难悟此舞真意。”
“记住这些步法……或许……将来有用。”
她似乎意有所指。
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玉珏,黑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最终化为冰冷的警告:
“保护好她……”
“在这座古堡,天真……有时比恶意……死得更快。”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再次变得虚幻、透明,如同融化的血色朝雾,迅速消散在昏红的宴会厅光影中,只留下空气中一缕极淡的、混合着陈旧香料与冰冷铁锈的余味,以及地面上那枚静静躺着的红宝石舞鞋扣饰。
还有,回荡在习菱紫耳边一句极其细微、近乎幻听的低语:
“西北塔楼……顶层的音乐盒……藏着……过去的钥匙……小心……乌鸦的注视……”
舞蹈教学戛然而止。危机暂时解除,却留下了更多的谜团与线索。
习菱紫还保持着最后一个学来的舞姿,有点意犹未尽地放下手,看向女鬼消失的地方,小声说:“她走啦?我还没学会那个转圈呢……”
玉珏上前,捡起那枚扣饰,又看了一眼似乎沉浸在“新技能”获取中的习菱紫,心中百感交集。
又一次,这丫头用她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场致命的危机,扭转为一次诡异的“教学”和情报获取。
只是,那“血月凋零”之舞,那“西北塔楼顶层的音乐盒”,那“过去的钥匙”和“乌鸦的注视”……这些信息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
红裙女鬼的身份似乎更加扑朔迷离。她对菱紫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玉珏牵起习菱紫的手,感觉她的小手微微发凉(或许是刚才尝试舞蹈动作紧张的?)。
“走吧,” 他低声道,目光扫过空旷死寂的宴会厅,“今天……收获已经够‘丰富’了。”
雷战和眼镜男如梦初醒,连忙跟上,看向习菱紫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行走的奇迹(或灾星)。
日间的活动时间即将结束。夜晚,又将带来新的恐惧与挑战。而他们手中,现在多了关于红裙女鬼、关于西北塔楼、关于音乐盒和乌鸦的线索。
古堡的拼图,正在一片荒诞与惊悚交织的色调中,一块块浮现。而那个“暗藏的背叛者”,目睹了这场离奇的“舞蹈课”后,恐怕会更加坐立不安,或者……加速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