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锻体堂。
暗红色的血池依旧翻滚着令人心悸的能量,硫磺与铁锈混合的腥气弥漫在灼热的空气中。相比昨天,池边多了十几名同样赤着上身、正在咬牙切齿坚持的灰衣新兵,他们的表情痛苦而扭曲,印证着《龙血锻体术》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的粗暴。
尉迟山如同昨日一般,铁塔似的矗立在池边,铜铃般的眼睛扫过人群,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进石室的林风五人身上。看到他们虽然脸色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沉静和隐约的底气,尉迟山嘴角咧开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
“呵,昨天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胳膊腿都差点废掉的几位‘英雄’,今天还敢来?”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石室中回荡,引得其他正在受苦的新兵也忍不住偷眼看来,“怎么,是舍不得这里的暖气,还是觉得勋章能帮你们挡疼?要我说,不行就别硬撑,早点打报告申请转后勤、搞文职,也不丢人。总比在这血池里练废了强!”
赤裸裸的奚落,像鞭子一样抽过来。石猛握紧了拳头,苏沐晴的眼神冷了几分,赵小琳下意识地往林风身后缩了缩。
林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快,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尉迟山:“教官,我们今天想尝试一种不同的锻体方法。”
“哦?”尉迟山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同的方法?小子,你当龙组锻体堂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由得你想练什么就练什么?规矩摆在这儿:进了这个门,想锻体,就得用《龙血锻体术》!这是铁律!”
“我们不进血池。”林风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我们就在血池旁边的空地上,修炼我们自己总结调和的一套温和功法。效果如何,我们可以用锻体堂的监测设备实时记录数据,与《龙血锻体术》进行对比验证。如果效果不如,或者有任何负面影响,我们甘愿接受任何处罚,并立刻停止。”
这番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甚至提出了用数据说话。不仅让尉迟山愣了一下,连旁边血池里那些正忍受煎熬的新兵们都忘了惨叫,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在尉迟山这尊凶神面前,居然还有人敢讨价还价,还提出“自创功法”?
尉迟山盯着林风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姿态:“行啊!有志气!自创功法?老子在龙组干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有‘想法’的新兵蛋子!”
他大手一挥,指向血池旁边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石板区域:“就那儿!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几个昨天差点练废了的‘天才’,能搞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温和功法’!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锻体不是过家家,练岔了气,走火入魔,可没地方哭去!”
得到了默许,林风不再多言,对队友们点了点头。
五人走到那片空地上,无视了周围或痛苦、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按照昨晚的约定和各自的版本,一字排开。
没有脱去上衣,只是调整呼吸,放松身心。
然后,几乎同时,五人摆出了《古法易筋洗髓经》第一层各自定制的起手式。
林风的“韦陀献杵”中正平和;苏沐晴的“冰鸾起式”清冷舒展;石猛的“厚土桩”沉稳如山;赵小琳的“慧心式”专注凝神;冷锋的“潜龙式”蓄势待发。
紧接着,舒缓如春日溪流、古朴似千年苍松的动作,开始在他们身上演绎开来。
揽月、摘星、倒拽九牛、青龙探爪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个姿势的转换都充满了独特的韵律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美感。配合着他们悠长深沉的“吐纳九转”呼吸法,石室中除了血池的翻滚声和其他人的闷哼,竟然多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不自觉宁静下来的节奏。
没有惨叫。没有青筋暴起。没有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五人脸上,只有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以及运动带来的自然红润。偶尔,能听到他们悠长吐气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如同微风拂过松林。
这画风,与旁边血池中那些面容扭曲、嘶吼低嚎、仿佛在承受酷刑的同僚们,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诡异的对比。
血池里的新兵们看傻了,连痛苦都忘了,呆呆地看着这边五人“慢悠悠地打太极”。尉迟山抱着胳膊,脸上的嘲讽渐渐变成了惊疑,眉头越皱越紧。
一小时的标准锻体时间很快过去。
血池里的新兵们如同脱力般爬出来,个个脸色苍白,浑身颤抖,有些人身上还带着能量冲击留下的瘀伤。而林风五人也刚好收功,缓缓吐气,面色红润,额头见汗,但气息平稳,眼神清明,甚至比进去前状态更好。
锻体堂的中央监测系统自动汇总了数据,投射在半空的光屏上,并列显示着《龙血锻体术》修炼组和“曙光小队自修组”的各项关键指标。
“能量吸收与转化效率(锻体期间)”
《龙血锻体术》组平均(新兵):能量狂暴注入,但实际有效吸收转化率仅19,浪费严重,且伴有属性冲突损耗。
曙光小队平均(自修功法):主动引导吸收温和天地灵能,经特定路线运转转化,平均有效吸收转化率达41!其中,昨日吸收率最低的苏沐晴和赵小琳,提升最为显着。
“经脉强化指数(单位时间内经脉韧性、宽度、通畅度综合提升)”
《龙血锻体术》组平均:提升值8(短期效果明显)。。
曙光小队平均:提升值6(略低于前者)。。
“综合潜力提升评分(系统根据能量吸收质量、经脉状态、身体负荷、精神消耗等多维度模拟推演未来三个月进展)”
《龙血锻体术》组:短期(一个月内)提升曲线陡峭,但随后迅速平缓并出现瓶颈,长期(三个月)预估潜力值:中等。
曙光小队:短期提升曲线平缓但稳定上升,无瓶颈迹象,长期(三个月)预估潜力值:呈指数级增长趋势,远超前者!
数据不会撒谎。
整个锻体堂鸦雀无声。那些刚刚爬出、还带着伤的新兵们看着光屏上刺眼的对比数据,张大了嘴巴。血池依旧翻滚,但似乎失去了它往日令人敬畏的威慑力。
尉迟山脸上的惊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死死盯着那组关于“曙光小队”的数据,尤其是那几乎为零的损伤值和“指数级增长”的潜力评估,胸膛起伏了几下。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走到刚刚收功、正在活动筋骨的林风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小子,”尉迟山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只剩下严肃的审视,“你们刚才练的那套叫什么名字?是谁创的?”
林风迎着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早已准备好了说辞:“我们称之为《易筋洗髓经》。并非独创,主要是参考了一些流传下来的古老养生导引法门,再结合我们五人各自的灵能属性和身体状况,进行了一些针对性的融合与调整。目的是以更温和、更安全的方式,达到强化根基的目的。”
“《易筋洗髓经》古老养生法门调整”尉迟山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林风从里到外看透。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石室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尉迟山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你一个人。带上你们这套《易筋洗髓经》的详细资料,文字、影像,越全越好。”
说完,他不再看林风,也不再看其他人,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锻体堂,留下一室神色各异、心思各异的人群。
林风看着尉迟山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新的道路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和优越性,但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吸引了最不该吸引的、充满审视与探究的目光。
危机,或许比成功来得更快。
锻体堂的数据风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林风预想的更快、更广。
尉迟山回到他那间陈设简单、弥漫着金属与汗味混合气息的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关闭。他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基地深处幽蓝的照明光透过强化玻璃,勾勒出他岩石般冷硬的轮廓。
他坐到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调出个人终端。光屏亮起,上面显示的并非今日的锻体数据,而是调阅权限内“曙光”小队五人的全部加密档案。他的目光如同探针,迅速扫过苏沐晴显赫的家世、石猛朴实的履历、赵小琳的技术特长、冷锋那被标记为“绝密-部分封存”的过往最后,牢牢锁定在林风的档案页上。
“二次深度检测评估:混沌属性(高度疑似,需进一步观察确认)。”
“战斗表现记录:涉及‘意能攻击’、‘混沌领域’等未完全解析现象。”
“备注:由龙王亲自关注并签署特招。”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拼图。
尉迟山粗糙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幽蓝光线下微微抽动。沉默片刻,他接通了一个特殊频段的加密通讯。
几秒后,一个粗犷、带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正是昨天幻境观战时的李撼山:“尉迟?有屁快放,老子正操练那帮兔崽子呢!”
“李教官,”尉迟山的声音低沉,“锻体堂这边,有点不同寻常的发现。关于那五个新人,特别是那个林风。”
“哦?”李撼山的声音来了兴趣,“怎么个不同寻常法?被你的龙血池吓尿了,打算退出?”
“恰恰相反。”尉迟山将今天锻体堂发生的事,尤其是那份刺眼的对比数据,用最简洁的语言描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那套名为《易筋洗髓经》、效果诡异温和却潜力惊人的“自创功法”。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撼山带着震惊和一丝亢奋的低吼:“他娘的!当真?!吸收率,几乎没有损伤?指数级增长潜力?你确定监测系统没出毛病?”
“数据经过三重校验,无误。”尉迟山肯定道,“我已经让那小子下午带详细资料过来。但我感觉这功法,不简单。很不简单。尤其是结合他档案里那些‘疑似’和‘未解析’。”
李撼山重重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锐利:“盯紧他!尉迟,那套功法,无论如何要弄到手!如果真如你所说,这玩意儿的价值可能比一百个‘血怒营’的兵王还大!这或许就是老子一直在找的,能打那些科技派脸的东西!一种真正属于武者、却又高效安全的锻体法!”
“我明白。”尉迟山沉声道,“下午看他怎么说。”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组装备研发中心,白静的独立分析室内。
她面前的全息数据板上,正自动刷新着来自基地各训练区的异常数据警报。其中,来自锻体堂的一条,以鲜红的优先级标识跳出。
“锻体堂b7-201至b7-205(曙光小队),今日修炼非标准功法,监测数据异常:能量吸收转化率异常提升(+115对比昨日),经脉损伤值趋近于零,长期潜力评估模型输出‘指数级增长’预测,置信度87”
白静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冷静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深的探究欲。她快速调出“曙光”小队,尤其是林风的能量图谱历史记录、混沌属性分析简报,以及他们过往战斗中那些难以用现有理论完美解释的表现。
“《易筋洗髓经》”她轻声念出报告里提到的名字,“自创?结合古老养生法门和自身属性调整?”
她修长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动,调出关于林风“混沌属性”的所有已知研究和猜想文献,又连接了上古文明遗迹数据库中关于“养生”、“导引”、“内壮”等模糊关键词的记载。
“混沌调和兼容温和进化”她低声自语,眼中数据流的光芒不断闪烁,“如果这套功法真的能将混沌属性的包容性与古法养生理念结合,实现安全高效的普适性强化其意义,或许不亚于新一代灵能作战平台的突破。”
她略一沉吟,接通了内线:“启动对‘曙光’小队,尤其是林风近期所有训练、言行、能量波动的深度数据收集与分析。重点:那套名为《易筋洗髓经》的功法来源、具体原理、修炼细节。权限:甲级。注意方式,不要引起目标警觉。”
两股来自龙组内部不同派系、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几乎在同一时间,因为同一件事,将目光和触角,悄然聚焦了过来。
而此刻,刚刚回到宿舍不久的林风,还未来得及和队友们详细说明下午要去见尉迟山的事,意识深处,沉寂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警告!最高级别警报!”
“检测到宿主推演并实践的功法《古法易筋洗髓经》(混沌调和版),其异常表现数据已引发多方高权限个体/组织的重点关注与数据追踪!”
“根据当前环境与风险模型,系统生成紧急应对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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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a:“完全公开与合作”
将《易筋洗髓经》完整版本(含核心混沌调和原理)上缴龙组高层,换取巨额贡献点、官方认可、资源倾斜及一定程度庇护。
风险预警:功法核心原理(尤其是混沌属性的中介作用及地球古法思路)极可能被逆向解析,存在暴露“武学道衍系统”本源秘密的潜在风险(概率:中-高)。且可能彻底卷入高层派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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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b:“有限度分享”
仅提供《易筋洗髓经》第一层(易筋篇)修炼法,作为“个人心得”或“团队摸索成果”进行有限分享。保留后续层数及核心原理。
风险预警:可能被质疑“藏私”、“不配合”,引发猜忌与更严密的调查。无法完全满足高层需求,可能导致压力持续甚至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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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c:“申请知识产权保护”
依据联邦相关法规及龙组内部条例,以个人或团队名义,为《易筋洗髓经》申请功法专利或特殊贡献认证,尝试确立所有权与后续开发主导权。
风险预警:“怀璧其罪”效应显着。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过早公开宣称拥有如此价值的功法,极易成为众矢之的,引来远超当前层面的觊觎与算计。现有保护措施可能形同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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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宿主在24小时内做出抉择,系统将根据选择调整后续应对策略。
注意:任何选择均伴随风险,不选择或超时未决,系统将默认执行风险扩散最小化方案(可能包括功法自我封印、误导性信息释放等),但可能导致不可预测后果。
刺目的红光和冰冷的文字,如同冰水浇头,让林风瞬间从功法成功的短暂喜悦中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龙渊基地庞大而复杂的建筑群。此刻,夜幕渐临,无数窗口和通道的灯光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璀璨却又冰冷。在他眼中,那每一盏亮起的灯,都仿佛化作了一只充满审视、探究、算计或贪婪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无声地凝视着他所在的这间小小宿舍。
风暴未至,预兆已显。
手中的筹码似乎很诱人,但每一条路,都布满了看不见的荆棘和深渊。
二十四小时。
他必须在这无数“眼睛”的注视下,做出决定“曙光”小队,乃至他自己未来命运的关键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