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风暴掀起后的第二天,风暴眼的中心——龙渊基地内部,却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奇异状态。表面上看,一切如常,训练、执勤、休整。但水面之下,针对这场恶意攻击的追查,已经沿着三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关联的路径,悄然展开。
在龙王拍板定下应对基调、紧急会议结束仅仅一小时后,情报部下属最精锐、也最神秘的“内部调查与反渗透科”就被全功率激活了。负责这个科室的,是代号“千面”的副部长,一个据说连最亲近的同事都不知道他真实长相和声音的男人。
龙渊基地地下七层,一个没有任何窗户、墙壁布满吸音材料的房间里,数十块屏幕同时亮起,上面流淌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数据流。
“千面”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启动‘天网’次级协议。目标:回溯《f级废柴的逆袭神话》一文的全网络传播路径、技术特征、资金流向。优先级:最高。”
命令下达,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运转。
三颗部署在近地轨道的军用监控卫星,将其高精度的通讯侦听阵列,短暂地对准了特定的民用网络频段,开始回溯文章发布前后那几个关键时间点的所有异常数据交换。
十二名早已以编辑、程序员、网络管理员、甚至小网红等身份,深度潜伏在各大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内部的“深水”特工被唤醒,收到了来自“母巢”的加密指令,开始利用他们的权限和关系网,从内部打探任何与这篇文章发布、推广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份盖着龙王紧急授权印章的协查令,被送到了联邦金融监管局的最高办公室。监管局的数据中心里,关于大额加密货币流动的监控算法被临时调整,开始重点筛查与“观星客”、首批转载媒体以及疑似水军头目相关的钱包地址。
二十四小时后,一份初步的、标注着大量“待核实”和“存疑”标签的报告,摆在了“千面”和龙王的案头。
传播路径: 清晰得有些刻意。文章首先出现在一个位于国际公海“自由港”区域的、以“绝对信息自由”为卖点的网络节点上。紧接着,几乎同一时间,超过十七个规模不等的、由被黑民用设备组成的“僵尸网络”被激活,将文章链接和内容摘要,以近乎刷屏的方式,推送到了寰宇网及超过三千个活跃的社交媒体账号的首页或私信里。
技术特征: 加密方式使用的是“幽灵协议”——一种三年前在某次军事行动中部分泄露的军用级加密算法。跳板服务器分布在七个国家,最后的出口ip,指向一个早已被龙组标记、并确认在三个月前就被虚空神教主动废弃的、位于沦陷区边缘的外围联络点废墟。
资金流向: 追踪到一笔五十万联邦币的匿名加密货币,从某个无法追查的暗网混合池流出,经过三次转手,最终汇入一个名叫“墨影公关”的公司账户。而“墨影公关”,注册在某太平洋岛国,三个月前刚成立,没有任何实际办公地址、员工和业务记录,标准的皮包公司。
“千面”看着这份报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他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做出初步判断:
“表面功夫做得太‘漂亮’,也太‘干净’了。所有的线索,像摆好的积木,一层层都指向‘虚空神教’。尤其是那个废弃联络点……真正的虚空神教,如果策划这种级别的舆论攻击,绝不会使用一个已经暴露、且被我们监控过的据点作为最终跳板。这更像是在……给我们递‘答案’。”
“有人在嫁祸。想把我们的视线,牢牢钉在‘虚空神教’这个显而易见的靶子上。”
就在情报部动用国家力量进行宏观排查的同时,静心轩里,属于“曙光小队”的临时指挥室已经被赵小琳改造完毕。房间加装了额外的信息屏蔽层,几个白静送来的便携式服务器组成了一个小型计算阵列。
赵小琳没穿病号服了,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作战服,只是脸色还带着点疲惫后的苍白。她面前是她的“宝贝”——八个造型奇特、如同机械章鱼触手般的银色探头阵列,被她亲昵地称为“数据触手”,可以物理接入某些特定设备的隐秘端口,绕过常规的软件防护。
“常规的网络追踪,情报部肯定在做,而且比我们专业。”赵小琳对着围过来的林风、苏沐晴和冷锋解释她的思路,“但那种追踪,太‘技术流’,容易被人用更专业的技术反制。我们换个角度,从‘人’入手。文章是死的,但传播它、讨论它、引爆它的是活人。”
她的第一根“数据触手”接入了战术终端,屏幕上开始疯狂滚动那篇爆炸文章下面,最早出现的一百个评论账号的详细数据。
“看,”她指着屏幕,“这87个,典型的三无水军号,注册时间集中在文章发布前三天内,没有任何社交关系。这种账号,是‘量’,用来制造热度假象的。”
“但关键是这13个。”她将另外13个账号高亮标出,“它们有好友,有关注,有历史动态,虽然都很小心,但留下了痕迹。我分析了它们的‘社交图谱’关联度,发现一个有趣的点——它们都悄悄关注了同一个叫‘古武源流考’的冷门网络讨论组。这个讨论组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入,而且很少公开活动。”
苏沐晴若有所思:“古武研究?这和那篇文章里引用的‘匿名武道宗师’评论,风格倒是吻合。”
“没错。”赵小琳眼神亮了起来,第二根、第三根“数据触手”开始接入终端,屏幕分裂成数块,显示着她暴力破解那个讨论组防火墙的进程,“我要进去看看,这群‘专业人士’平时都在聊什么。”
破解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伴随着一系列复杂的代码跳转和虚拟对抗。终于,“古武源流考”讨论组的内部界面展现在他们面前。
近期最热的几个置顶话题,标题就透着一股火药味:
《论联邦武道体系的正统性与纯洁性必须扞卫》
《警惕非传统武学的理论入侵与潜在安全风险》
《从能量效率角度,浅析几种‘奇技淫巧’的荒谬性》
赵小琳快速浏览着讨论记录,冷锋则在一旁,用他那杀手特有的敏锐,捕捉着文字背后的情绪和倾向。
“发言的这几个核心id,”赵小琳锁定了几个人,“他们的用词习惯、论证逻辑、甚至对某些冷门古籍的引用方式……和那篇‘观星客’文章的核心段落,相似度极高。这不像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风险更高的第三步——尝试对这些id进行物理定位。这需要调用龙组内部的一些特殊监控权限(她刚刚从白静那里申请到的临时许可),并结合城市公共区域的基站信号记录、公共wi-fi登录信息进行模糊交叉比对。
屏幕上,代表信号源的地图不断缩小范围。最终,几个红点稳定下来,密集地落在京城电子地图上一个特定的区域。
“京城,‘天华区’。”苏沐晴看着那个地名,脸色微微一沉。那是联邦首都最核心的区域之一,云集了无数历史悠久、底蕴深厚的武道世家和豪门大族。
赵小琳关掉屏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肯定:“虽然还不能锁定具体是谁,但至少,引爆这场舆论的‘知识源’和‘节奏源’,有很大概率来自京城,来自某个或某些对‘传统武道’抱有强烈正统观念、并对‘非传统’力量抱有警惕甚至敌意的圈子。那些账号,不是拿钱办事的普通水军,更像是……有自己理念和立场,在主动‘带节奏’的专业人士。”
官方调查和赵小琳的技术深挖在暗处进行,小队成员们在明面上,也各自用自己的方式应对着这场风波,并敏锐地观察着基地内外的变化。
林风的生活似乎最规律。每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自己的训练室里,继续巩固着“两仪劲”的感悟,为三天后的演示做准备。他的动作舒缓,神情平静,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混沌领域”一直维持在一个极低功率、近乎本能呼吸般的运转状态。这不是为了防御或攻击,而是像一层极其敏锐的、覆盖周身的“感知网膜”。任何投向他的、带着强烈情绪(无论是好奇、敬佩、怀疑还是恶意)的目光,任何靠近他的、不寻常的能量波动,甚至周围空气中信息素的细微变化,都会被这层“混沌网膜”隐约捕捉到,反馈给他的直觉。同时,【武学道衍系统】也在后台无声运行,持续筛选和分析着赵小琳共享过来的调查信息,以及系统自身从公共网络碎片中抓取的相关舆情数据。
苏沐晴则在动用她作为苏家大小姐的另一种资源。她没有联系父亲或家族中立场明确的派系,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也更注重利益交换的渠道——她的一位远房表姑,嫁入了京城一个以贩卖各种隐秘情报为生的中型家族。通过多层加密的紧急通讯频道,苏沐晴发出了查询请求,并附上了一份足够有分量的“预付定金”:关于苏家在北地控制的一处稀有“雪晶矿”未来三个月开采权配额的部分内部情报。她想知道,京城的上流圈子里,最近是否有关于林风、关于这场舆论风波的“非公开讨论”或利益勾连。
石猛在“龙血再生舱”里又躺了一天多,终于在展示会前一天的下午,被医疗官批准出来了。虽然伤势只恢复了七成左右,一些内脏还需要时间完全愈合,但他坚持不肯躺着休息。这个憨直的汉子,用一种最朴实也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对队友的支持和对潜在威胁的警惕——他开始在“静心轩”以及通往他们常用训练场、食堂的路线上,进行“物理巡逻”。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静心轩”入口不远处,腰杆挺得笔直,像一尊门神。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缓缓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如果有人在他的“防区”内逗留时间稍长,或者目光在他身上(尤其是他身后静心轩的方向)停留得过于刻意,石猛就会站起身,露出一个“和善”却让人压力山大的笑容,瓮声瓮气地“搭讪”:“兄弟,找谁啊?看啥呢?需要帮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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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这招简单粗暴,但效果立竿见影。几个原本在附近徘徊、疑似在观察或偷拍的陌生面孔,在石猛这种毫不掩饰的“注目礼”下,很快就讪讪地消失了。
最诡秘的行动来自冷锋。他的腹部伤口愈合得不错,已经不影响他施展那刚刚固化的“虚空匿影”。每到夜深人静,基地大部分区域转入低功耗运行模式时,冷锋的身影就会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悄然离开静心轩。
他的目标不是重要设施或机密区域,而是基地里几个不起眼却信息混杂流动的“灰色节点”:深夜食堂的后门(夜班人员交接和闲聊的地方)、大型训练场旁边的旧器材仓库(一些私下交易或密谈的场所)、以及低级职员和文职人员居住的相对开放的宿舍区边缘。
他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潜伏在通风管道、杂物堆后、或者干脆与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倾听着那些自以为无人听见的窃窃私语。
他听到了不少关于林风和曙光小队的闲话,有佩服,有好奇,也有不少被那篇文章影响的、带着疑虑的议论。但更重要的是,他偶然听到两个后勤部门的低级职员,在器材仓库的角落,低声谈论着“出手”一批“好东西”——竟然是林风在天空竞技场以及近期一些内部训练中,被监控系统拍下的、本应属于机密的高清战斗影像片段!
“现在外面那些人,还有基地里好多人都想搞到这玩意,分析他的动作呢……价格已经炒到……”后面的声音压得更低,听不清了。
冷锋眼神一冷,默默记下了这两个人的相貌和对话中透露的零星信息。他没有打草惊蛇,悄然退去。这至少说明,基地内部,也有人利用这次风波,在搞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甚至可能形成了利益链条。
三条线,官方的、技术的、人力的,如同三张不同孔径的网,撒向那片试图隐藏真相的浑水。水面之下的暗礁与游鱼,正在一点点被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而距离那场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武学理念展示会”,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调查越是深入,曙光小队和龙组情报部就越是感到,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两个具体的敌人,而是一张厚重、坚韧、且布满倒刺的迷雾之网。每一个看似清晰的线索,最终都指向更深的混沌。
赵小琳的“数据触手”在触摸到京城“天华区”的边缘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带电的高墙。
她指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错误代码和扭曲的信号波纹,眉头紧锁:“队长,你看。天华区的公共网络覆盖没问题,但在这个区域的内部,存在至少三层以上的私人灵能网络屏蔽系统。这玩意儿一般是顶级世家或者要害部门用来防电子侦察的,能有效干扰非授权的卫星扫描和远程能量探测。我们想通过基站信号进行精确定位的路,基本被堵死了。”
更让她棘手的是那些活跃id的登录方式。“他们使用的设备,或者使用的虚拟登录环境,搭载了‘动态硬件指纹伪造’技术。”赵小琳调出一串复杂的设备识别码列表,它们看起来杂乱无章,“简单说,他们每次登录‘古武源流考’讨论组,在系统看来,都像是用一台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设备。ip地址可以跳,这个也可以变,追踪难度是指数级上升。”
最让她背后发凉的发现出现在几小时后。当她利用龙组权限,结合一些非常规手段(比如入侵了天华区边缘几个商业建筑的弱安全监控系统,试图捕捉无线信号源),好不容易将某个id的常用活动范围缩小到一两个街区时,她设定的自动化监控程序突然发出警报——她刚刚访问过、并留下了隐蔽标记的那部分商业监控记录,以及对应的无线热点登录日志,在几分钟内被一股强大的数据流“清洗”了。不是删除,而是被大量无意义的垃圾数据精准覆盖、替换,手法干净利落,没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反击路径。
赵小琳盯着屏幕上“记录已被覆盖”的提示,脸色有些发白。她转头看向林风,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凝重:“对方有至少不弱于我的技术专家在实时监控和反制。而且……他们动用的计算资源和清理权限,非常高。这不像是一两个黑客能做到的,更像是一个有雄厚资金和技术储备的……专业团队,甚至是机构在操作。至少是国家级情报机关或者最顶尖的商业安保公司的水平。”
技术线索,在天华区那堵无形的墙前,变得寸步难行。
苏沐晴那边,来自家族渠道的反馈也在大约二十四小时后,通过多重加密传了回来。是她表姑亲自回复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安静:
“晴儿,你查的这事儿,风声比想象中紧得多。阿姨我动用了好几条线,接触了三个平时消息最灵通、胆子也最大的中间人,结果……”
表姑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两个直接摇头,说‘这事水深,碰了可能惹大麻烦,给再多也不敢接’。唯一一个肯搭话的,开口要价就是平时的十倍,而且明说了,他只能确定,京城至少有两家以上传承超过百年的‘武学名门’(她特别强调了这两个字),在舆论起来之前,他们的核心圈子里确实有过非正式的、关于‘龙组那个非传统小子’以及‘武道正统性’的讨论。但具体是谁牵头、讨论了什么、有没有后续动作……他说‘有更上面的人打过招呼,嘴巴必须严实’,给再多钱也撬不开。他还暗示……这件事背后,可能不止是几家世家的意思,或许有‘更高层面’的某种默许或者观望。”
听完录音,苏沐晴沉默了。林风和赵小琳、冷锋也陷入了沉思。
“武学名门”,意味着是那些将家族武道传承视为命根子、极度重视“正统”和“规矩”的古老势力。“更高层面的默许”——这个表述更加危险,可能指向联邦议会、军方某些派系、甚至是那些隐世的强大个体。
连以贩卖情报为生、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中间人都如此忌惮,不敢深入,足以说明这次舆论风波牵扯的势力,其能量和影响力,远超一次简单的报复或嫉妒。它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有多方势力或明或暗参与、目标复杂的“围猎”。
人际网络的探查,也在高层无形的压力下,遭遇了坚固的防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