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小队为外部调查受阻而焦灼时,龙组内部,情报部副部长“千面”在向龙王进行每日例行汇报时,提到了两个令人不安的细节。
他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平静无波,但内容却带着锋芒:“部长,在追查那笔五十万加密货币的源头时,我们按程序向联邦储备银行下属的数字货币监管中心发出了协查函,要求提供该钱包地址的过往交易关联图谱。”
“对方回复称,该中心的‘核心交易追溯系统’正在进行‘计划内的紧急维护升级’,预计需要四十八小时。而这段维护时间,恰好完全覆盖了我们请求追溯的关键交易时段。技术部门评估后认为,这种‘巧合’的概率低于百分之三。”
龙王那边没有声音,但“千面”能感觉到通讯另一端传来的冷意。
他继续汇报:“另外,情报部内部日志显示,在舆论爆发后的六小时内,有三个不同来源的高级权限账号,试图调阅‘曙光小队’成立以来所有的详细任务报告、成员个人能力评估(包括未公开的测试数据)、以及林风的混沌武根初步分析报告。访问请求的权限级别很高,符合流程,但申请事由模糊,且跳过了直属主管审批的环节。我已根据内部安全条例第七款,暂时冻结了这三条访问请求,并标记为‘异常’,正在反向核查申请者的真实意图和必要性。”
这两件事,单独看或许都有解释。系统维护时有发生,高级权限偶尔越级调阅资料也可能出于紧急需要。但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接连发生,就不能不让人心生警惕。
“千面”的汇报没有明说,但暗示已经足够清晰:对手的触角,或者说某些对“曙光小队”不怀好意的视线,可能已经渗透到了联邦的金融监管要害部门,甚至就在龙组情报体系内部,也有人正在试图更深入地挖掘林风和小队的核心机密。
内部的阻力,比外界的迷雾更加让人不安。
在所有调查都陷入泥潭的同时,外部舆论的发酵却一刻未停,甚至愈演愈烈。距离林风定下的公开演示,只剩下不到两天。
寰宇网和一些专业论坛上,开始出现署名“能量工程学博士”、“灵能物理研究员”的所谓“技术分析长文”。这些文章用更晦涩的专业术语、更复杂的数学模型,试图从“灵能转换过程中的熵增原理”、“高维能量投影的稳定性”等角度,“论证”林风那种爆发式的能量增长和独特的“混沌”属性,在理论上“可能”违背了某些基础物理定律,或者“暗示”其能量来源“存在不可控的外部干涉”。虽然这些论证在真正的顶尖学者看来漏洞百出,但对于大多数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民众而言,那些复杂的公式和严肃的标题,本身就具有强大的迷惑性和煽动性。
更恶劣的是,开始有匿名账号以“受害者家属”或“前武院同窗”声,声称自己的亲人/朋友因为“盲目崇拜和模仿林风在视频中展示的危险武学动作”,导致“经脉紊乱”、“灵能反噬”、“精神受损”等等。这些故事编得活灵活现,充满细节,虽然没有任何可验证的证据,也没有透露具体身份,但在情绪上极具感染力,引发了一部分人的同情和对林风武学“安全性”的更强烈质疑。
压力开始从网络传导到现实,传导到体制内。几家影响力较大的主流媒体,一改之前的观望态度,开始刊登措辞谨慎但立场明确的社论或评论员文章,核心意思高度一致:「英雄的贡献不容抹杀,但公众的关切与疑虑也理应得到重视。希望龙组及相关方面能本着公开、透明的原则,尽快给出一个清晰、权威、令人信服的说明,以平息争议,维护社会对武道的信心。」
龙组宣传部门的负责人,一位两鬓斑白、经验丰富的老校官,不得不私下找到还在静心轩备战的林风。他没有进训练室,只是在门口,隔着门对里面的林风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压力:
“林队长,不打扰你准备。我就说两句。外面……压力很大。议会那边有好几位议员办公室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几个有影响力的民间武者协会和消费者权益组织也发来了正式函件。舆论就像一堆干柴,现在一点就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门边的林风能听见:“三天后的演示……我知道你压力更大。但上面(他指了指天花板)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场演示,只能成功,不能出任何一点纰漏,无论是技术上的,还是……应对上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演示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或者你的‘理念’被人抓住了难以辩驳的破绽……”老校官没有说下去,但沉重的叹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否则,这场好不容易被我们暂时稳住的舆论……可能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局面就真的难收拾了。”
老校官说完,轻轻拍了拍门框,转身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训练室内,林风缓缓收起了正在演练的拳架。窗外,模拟的夕阳将基地染成一片血色。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来自技术、人际、内部、舆论的四重阻碍,如同不断收拢的绞索,将所有的希望和压力,都汇聚到了两天后那个灯火通明的演武场上。
那里,将成为决定他和小队未来命运的,第一个非武力的战场。
舆论风暴卷起的第四十八个小时,深夜,龙渊基地的模拟夜空一片沉寂。
苏沐晴没有睡,她盘膝坐在冥想室,试图让冰冷的灵力抚平内心的焦灼。就在她心神难以完全宁静时,手腕上那个专用于家族隐秘通讯的加密手环,突然发出了不同于任何常规提示的、三短一长的特殊震动频率。
她立刻睁开眼,眼神锐利。这是最高优先级的紧急联络信号。
迅速激活手环的屏蔽力场,一道微弱的、带着些许干扰条纹的全息影像投射在她面前。影像里,是她那位远嫁情报贩子世家的表姑,此刻素面朝天,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兴奋。
“晴儿,别说话,听我说,时间不多。”表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就在两个小时前,我用‘北地雪晶矿’的情报做饵,约了一个跟天罡门有些生意往来的中间人喝酒。那家伙好酒,几杯‘烈焰焚心’下肚,舌头就管不住了。”
她稍微喘了口气,继续道:“他透露,天罡门,就是京城那个玩雷的第一大门派,确实参与了这次针对林风的风波。而且,牵头的人身份很高——是天罡门现任门主‘雷破军’的亲弟弟,‘雷破云’。此人在天罡门负责外务和部分产业经营,手腕灵活,人脉极广,行事风格比他哥哥更……不择手段。”
“关键是他们这么做的动机。”表姑的表情严肃起来,“那个醉鬼转述雷破云的原话,大意是:‘一个f级的废柴,靠着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几手破拳脚,半年不到就能搅动风云,甚至隐隐有了开宗立派的架势。这要是让他成了气候,人人都觉得靠着那套莫名其妙的拳法就能练出罡气、就能变强,那我们天罡门耗费三百年心血完善的《九霄雷引诀》还有什么独特性?我们花大代价掌控的那几处‘雷池秘境’的进入资格,还凭什么卖出天价?还有谁会花重金来求我们真传?’”
苏沐晴听得心头一沉,不是为了私怨,而是为了利益,为了维护他们赖以生存的“壁垒”。
“参与那次秘密碰头的,不止天罡门。”表姑语速更快,“至少还有百草谷负责丹药贸易的丹堂堂主、神兵阁掌管对外事务的外务长老……总之,都是在各自领域靠着‘独门技术’或‘稀缺资源’躺着赚钱的主儿。林风和他们没有私仇,但林风代表的‘另一种可能性’,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他们没打算直接对你们动武,因为龙组护着,硬碰硬代价太大,也容易落人口实。他们的策略是‘诛心’和‘污名’。”表姑深吸一口气,“先用舆论把林风架起来,质疑他的力量来源和安全性,制造公众疑虑。然后,在合适的公开场合——比如,我猜,你们那个三天后的演示会——安排他们的人,以‘探讨’、‘请教’的名义,从‘学理’、‘安全性’甚至‘道德伦理’的角度,去质疑、去驳斥、去证明林风那套东西‘站不住脚’、‘有隐患’、‘来历不明’。只要能在众目睽睽下,让他的理论显得‘有争议’、‘不可靠’,那么以后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被打上问号。他想推广他的武学?没门!民众不答应,舆论不答应,甚至‘专家’们也不答应。他的路,就算没被彻底堵死,也会变得荆棘密布。”
影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表姑的声音也夹杂了更多杂音:“晴儿,情报就到这了。雷破云那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查,已经下令收紧口风。你们千万小心!尤其是三天后那个场合……” 话音未落,通讯被主动切断,影像消失。
苏沐晴坐在原地,手脚冰凉,但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这不再是模糊的猜测,而是指向明确、动机清晰的敌人画像。
苏沐晴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林风、赵小琳、冷锋都叫到了临时指挥室(石猛在外面守门)。她将表姑的密报和自己的分析,和盘托出。
“天罡门,”苏沐晴调出她从家族内部资料库(她有自己的权限)里提取的简要档案,投影在墙上,“联邦公认的雷法第一传承。核心功法《九霄雷引诀》,据说修到高深处能引动天雷,威力无穷。但他们真正厉害的不是功法本身,而是他们几乎垄断了三处已知的、灵气环境最适合修炼雷法的s级天然秘境——‘雷池’、‘惊雷谷’和‘霹雳崖’。每个想快速提升雷系修为的武者,都必须向他们支付高昂的费用换取进入资格,或者直接拜入其门下。他们通过控制秘境、出售功法前几层、以及与联邦议会、军方的深度绑定(门内有至少三位实权议员),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保守估计,每年相关产业的利润超过千亿联邦币。”
“百草谷,”她切换画面,“联邦超过七成的珍稀灵药种植园和高端丹药生产线,都在他们直接或间接的控制之下。从武者筑基用的‘培元丹’,到疗伤救命的‘回春散’,再到辅助突破的‘破障丹’,几乎都绕不开他们。他们与各大武院、军方后勤、世家豪门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输送关系。一套不需要大量丹药堆砌、或者对丹药依赖度较低的修炼体系,是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
“神兵阁,”第三个画面出现,展示着各种流光溢彩的灵能武器和护甲,“联邦顶尖的灵能装备制造商。。如果林风证明,或者他的理论暗示,武者可以通过技巧、意境、对自身潜能的深度开发,获得不亚于甚至超越装备加成的战斗力,那么他们那些售价动辄数百万、上千万联邦币的‘神器’、‘圣甲’,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这会动摇他们建立在‘技术垄断’和‘材料稀缺’基础上的商业帝国。”
苏沐晴总结道:“他们的共同点很明显:都是建立在‘传统武道体系’和‘稀缺资源/技术垄断’基础上的既得利益者。他们在各自领域构筑了高高的壁垒,享受着垄断带来的超额利润,并与联邦的权力结构深度捆绑,影响力巨大但往往隐藏在幕后。”
她看向林风,眼神复杂:“队长,你的出现,就像一颗投入他们平静池塘的石子。你证明了,或许存在另一条武道路径——不那么依赖特定的、被垄断的修炼环境(如雷池),不那么需要海量的、被控制的珍稀丹药,甚至可能降低对顶级外物装备的依赖。这条路径更看重个人的悟性、技巧、对力量本质的理解和开发。这对他们精心构筑并维护了数百年的利益壁垒来说,是一个潜在的、甚至可能是颠覆性的威胁。所以他们恐惧,他们必须在你真正形成气候、动摇他们根基之前,把你‘解决’掉。不是杀死你,而是……‘解决’掉你代表的这种‘可能性’。”
听完苏沐晴的分析,林风沉默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主导者是这些世家,那么最开始调查时,那些指向‘虚空神教’的痕迹,比如废弃联络点、疑似洗钱通道,又该怎么解释?是烟雾弹,还是巧合?”
赵小琳一直在旁边同步操作着终端,这时立刻接话:“队长,我一直在交叉比对这几条线索。有两种可能。”
她调出分析图:“第一,烟雾弹。这些世家完全有能力制造出指向虚空神教的假线索,用来混淆我们的调查方向,让我们和龙组把主要精力放在对付外部敌人上,而忽略内部的掣肘。这很符合他们老谋深算、善于借力打力的作风。”
“但是,”她切换画面,显示出更复杂的关联图谱,“我追踪那个‘墨影公关’皮包公司的资金流时,发现虽然它表面上看和天罡门等世家没有任何直接股权或人员关联,但其注册代理人的另一个公开身份,是‘环太平洋联合贸易公司’的一个小股东。而这家贸易公司,在情报部内部的标记是‘三级可疑’,备注是‘疑似为虚空神教在东南沿海进行低敏感度物资采购和资金流转的掩护壳之一’。”
她又调出一份经过脱敏处理的行程对比图:“另外,通过公开的民航系统数据(我用了点小手段),我发现雷破云在大概三个月前,曾乘坐同一班次、从京城飞往东南亚某自由贸易港的航班。而那个航班的经济舱旅客名单里(经过模糊匹配),有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与一个被标记为‘虚空神教外围商业掮客’的数据库记录高度吻合。两人座位相隔甚远,无法证明有接触,但时间、地点上的‘巧合’,值得注意。”
林风眼神一凝:“你是说,他们可能和虚空神教有勾结?”
“未必是直接的、稳固的勾结。”赵小琳推了推眼镜,谨慎地分析,“更可能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利用’或‘临时合作’。世家需要隐秘的、难以追查的渠道来执行这次舆论攻击(比如那个皮包公司和资金流转通道),而虚空神教恰好拥有这些见不得光的网络和资源,并且乐于给龙组制造麻烦,尤其是给队长你这样威胁巨大的‘混沌载体’制造麻烦。双方各取所需,但保持距离,一旦出事可以迅速切割。”
她顿了顿,说出一个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灰色的‘中间人’或‘掮客’阶层,游走在联邦内部这些‘光明’的既得利益团体和外部‘黑暗’的虚空神教之间,为他们提供彼此需要的‘服务’。这才是最危险的。这意味着,对抗虚空神教,可能不仅仅是前线的军事斗争,还涉及到联邦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和某些……模糊的立场。”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寂。
对手的面纱被揭开了一角,露出的不是一张简单的面孔,而是一个庞大、复杂、根系深入联邦土壤的利益共生体。他们躲在“传统”、“正统”、“安全”的光环之后,用的是“规则内”的手段,瞄准的却是比肉体消灭更致命的“社会性死亡”。
而距离与这个庞然大物第一次正面碰撞的“演示会”,只剩下不到三十六个小时。
“夜莺”警告中的“问心局”和“论武者”,其背景和目的,此刻也变得清晰起来。那将是这些既得利益集团,对林风这个“异类”发起的第一轮,也是最“文明”也最凶险的围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