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通往地堡深处、仿佛择人而噬的黑暗,和那“呼吸”的墙壁,小队在楼梯口停了下来,必须做出决定。
“来都来了!”石猛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不高,但异常坚定,他拍了拍手中的偏折盾,“管它什么鬼东西,闯进去看看!俺倒要瞧瞧,啥玩意儿能把墙搞得跟活的一样!”
苏沐晴盯着楼梯上那几滴暗红的血迹,声音清冷而决绝:“血迹很新鲜,还有人活着,在下面。我们不能因为恐惧就转身离开。他们是我们的同胞,也可能是唯一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人。”
阴影中传来冷锋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行动派的干脆:“我的‘虚空匿影’在这里阻力很小。我可以在前面探路,至少五十米。”
赵小琳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手中闪烁不断的设备:“我只能说……进入地堡后,我们可能会彻底失联。我的中继器功率被压制到了极限。我们得提前约定好撤退信号,比如两声短促的灵能爆闪,或者……设定一个安全时间点,如果超过时限没有按计划返回地面特定位置,就视为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林风身上。
林风的目光扫过战友们的脸,从石猛的坚毅,到苏沐晴的不忍,到冷锋的冷静,再到赵小琳的担忧。然后,他看向了脚下那片浸透了未知恐惧的黑暗。
“任务继续。”他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目标:地堡核心。石猛,你负责断后,警戒后方和头顶。沐晴和我居中,注意两侧和感知异常。小琳,紧跟,保持设备最大功率运行,哪怕只能维持一米通讯。冷锋,前出侦察,发现任何情况立刻回报,不要深入。”
他深吸一口气,体表的混沌领域光芒微微调整,变得更加内敛:“我会维持领域,但准备随时收缩范围,转为绝对防御。记住我们的底线:如果遇到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状况,一切以自保和成功撤离为最优先。 明白吗?”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中系统提示浮现:【主线任务‘寂静回响’探索进度更新:当前为30。特殊状态触发:遭遇未知类型虚空侵蚀现象(共生/拟态倾向)。数据收集中……】
决意已定,再无犹豫。小队以新的队形,开始向地堡深处进发。
通道一路向下,盘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肠道。周围的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墙壁上那些散发幽蓝微光的扭曲菌类,以及偶尔如同濒死神经抽搐般一闪而过的、墙壁内部的暗色脉络,提供着极其微弱、鬼火般的光源。
空气不再是气体,更像粘稠的胶质,每吸一口都需要用力,肺叶沉甸甸的。混沌领域维持着周围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间,但林风能清晰地感觉到,领域外那无所不在的侵蚀性力量正在不断加强,对抗的消耗急剧上升。细密的汗珠开始从他额头渗出,沿着战术目镜的边缘滑落。
沿途的景象进一步印证了曾发生的恐慌逃亡。地上的血迹从零星几滴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拖曳状,新鲜的脚印更加杂乱无章,数量也更多。他们甚至看到了丢弃的自动步枪,枪带被粗暴扯断;一个滚落在地、裂开的水壶;一件被撕破、沾满污迹的外套。显然,曾有一批人,在极度的恐惧中,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奔向地堡,仿佛那是最后的庇护所。
冷锋的通讯断断续续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夹杂着刺耳的干扰杂音:“前方……五十米……地堡主气闸门……破损……和入口一样……门内有光源……不稳定……小心……墙壁的‘活性’……更强了……”
几分钟后,小队抵达了地堡的最终入口。
一扇比入口闸门更加厚重、布满液压装置和观察窗的合金气闸门,以同样诡异的方式呈现在他们面前——软化、洞开。边缘流淌下来的金属在惨白的地面灯光映照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门内,透出一种惨白色的、如同老旧日光灯频闪般不稳定的光芒,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更深处依旧隐没在黑暗里。那光芒本身,就给人一种冰冷、不祥的感觉。
林风站在气闸门破损的边缘,准备第一个踏入那片惨白光芒笼罩的区域。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嗡……
贴在他胸口皮肤的太极石盘,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那热度并不灼人,却异常清晰,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报!
几乎与此同时!
“滋啦——沙沙沙——”
赵小琳手中那个原本已经近乎死机的探测器,屏幕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后,竟然自动捕捉并播放出了一段极其微弱、但字句相对清晰的音频信号!声音通过公放功能,在死寂的通道中骤然响起,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滋……沙沙……这里是ls-7地堡……重复,这里是ls-7地堡……还有……七个人……幸存……”
是一个沙哑、疲惫到了极点,却依然竭力保持着冷静和条理的中年男声。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指挥者特有的、深入骨髓的镇定感——是老枪张卫国!
“我们……躲过了第一波攻击……但是……‘它们’……‘它们’不是来杀人的……”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认知上的恐惧。
“它们在……‘学习’……‘模仿’……通过墙壁……通过那些……‘脉络’……它们在观察我们……理解我们……”
通道两侧的墙壁,仿佛响应这句话,那些暗色的脉络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要……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我们’……我们可能已经不是……‘我们’了……” 这句话充满了自我怀疑和崩溃边缘的痛苦。
“如果……如果有人能听到……快走……离开哨站……离得越远越好……” 这是最后的、嘶哑的警告。
紧接着,音频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压抑的呼吸声和衣物摩擦声,张卫国的声音陡然压低,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等等……有动静……它们……发现这个隐藏频率了……它们在……”
话音未落,信号被一阵诡异无比的嘈杂噪音彻底覆盖!那噪音像是成千上万人在同时梦呓低语,又混杂着尖锐的非人摩擦声、液体冒泡声,以及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在某种力量下缓慢形变的吱嘎声……这令人极度不适的噪音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一切归于彻底的寂静。
“咔…哒…咔…哒…”
地堡内那惨白而不稳定的光芒,随着噪音的消失,如同接触不良般,急促地、神经质地闪烁、明灭了好几下,将门口区域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扭曲又复原。
然后,一切再次沉入死寂。
只有林风胸口,那太极石盘残留的、仿佛余烬般的微温,还在提醒着他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还有他自己胸腔里,那骤然加快、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声。
张卫国最后的警告,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不要相信看到的……
“我们”可能已经不是“我们”了……
而他们,正要踏入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站在那惨白、频闪的光幕边缘,林风最后感受了一下胸口太极石盘残留的微热,深吸一口那粘稠得令人作呕的空气,对身后的队友点了点头,然后,一步跨了进去。
眼前骤然一片白茫茫,随即是强烈的晕眩和失重感,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的、实质性的水幕。仅仅半秒后,感官重新恢复,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应该是地堡第一层主厅的空间里。但这里,已经和任何人类军事设施的“大厅”概念相去甚远。
墙壁不再是冰冷的合金,而是爬满了搏动着的暗紫色“脉络”。那些脉络如同巨兽体内粗壮的血管或神经束,深深嵌入墙体,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粘液般的薄膜,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一起一伏。整个大厅的内壁,看上去就像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活体器官的内部。
从天花板上,垂下许多粗壮的、如同巨型蠕虫或植物根须般的半透明“能量导管”。导管末端像吸盘一样,吸附在地面、废弃的设备箱上,甚至有几根直接插入了大厅中央那几台破损严重的联邦制式战斗机甲残骸里。导管内部,粘稠的、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汩……汩……”声,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可怕。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甜腻到发臭的腐败有机物味道,如同放久了的水果烂在肉里,又混合着高强度能量场特有的刺鼻臭氧味,让人鼻腔和喉咙都火辣辣的。
大厅中央,那几台被能量导管缠绕、穿刺的机甲残骸,如同落入蛛网、被层层包裹的昆虫,无声地诉说着陷落的绝望。
绝对的安静。 除了能量导管内液体的流动声,再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机器运转,没有警报,没有……活物的声音。连外面通道里那种诡异的“墙壁呼吸”感,在这里都变成了某种更“有序”的、沉睡般的律动。
林风展开的混沌领域在这里遇到了更强的“惰性”阻力,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这里的虚空能量……不对劲。不再是外面那种混乱的乱流或者休眠状态,而是被……‘梳理’过了。像被什么东西精心编织、利用起来了,形成了某种……畸形的‘秩序’。”
就在小队极度警惕地开始搜索,试图找到通往更深处或者幸存者可能的藏身点时,异变陡生。
大厅四周,那些被暗紫色脉络覆盖、阴影浓重的墙壁凹陷处、废弃的设备堆后面,七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以一种极其僵硬、不协调的姿态,缓缓“挪”了出来。
他们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沾满黑色污渍和可疑粘液的联邦陆军标准作战服,许多地方被撕裂,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那皮肤上,同样布满了与墙壁脉络同源的、蛛网般的暗紫色细纹,如同皮下渗入了墨汁。
他们的动作,完全失去了人类应有的流畅。走路时,膝盖似乎不会打弯,手臂摆动角度诡异,像是关节处生了锈又强行活动的提线木偶。但诡异的是,这种僵硬并不影响他们的移动速度,甚至比普通人行走还要快上几分。
最让人心头冰凉的是他们的脸。面部肌肉完全僵硬,如同戴着一张拙劣的硅胶面具,没有任何表情。眼窝深陷,里面本该是瞳孔的位置,被两团幽蓝色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冰冷光芒所取代,直勾勾地“看”着入侵者。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片空洞的、非人的“注视”。
他们手中,握着标准的制式步枪和合金战刀,但这些武器上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暗紫色物质,如同活体的菌膜。
“嘀嘀——”
几乎是条件反射,小队成员的战术头盔内置的辅助识别系统自动启动,开始扫描这些“人形”身上尚未完全腐蚀的军衔标识和残破的名牌。
识别结果,如同冰冷的匕首,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中士 王铁柱(火力支援组机枪手)
上等兵 李默(医务兵)
下士 陈涛(通讯班)
……
全是ls-7哨站的驻军名单上的人!
“是……是三连的人……”石猛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和压抑的愤怒,“去年秋季跨军区演习……我还跟王铁柱那小子掰过手腕……他、他怎么会……”
赵小琳的便携式扫描仪对准了其中一个“傀儡”,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她的声音又快又低,带着惊骇:“确认!无生命体征!没有任何人类正常的生物电和生理信号! 他们体内的能量构成……是高度精炼的虚空能量!但被一种强制性的、精密到可怕的场束缚在人体框架内,模拟着最低限度的人类运动神经反射!他们的……大脑组织……扫描显示已被复杂的、类似‘脉络’的暗紫色能量神经网络完全替代了!”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就在识别信息冲击众人心神的瞬间,那七个“傀儡”幽蓝色的瞳孔光芒同时微微一闪,锁定了曙光小队的成员。
开火!
没有呐喊,没有战术口令,只有突击步枪沉闷的点射声和战刀破开粘滞空气的呼啸。
攻击模式直接而高效,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冷漠:
三名手持步枪的傀儡原地开火,弹道稳定却死板,形成交叉火力压制;两名持刀傀儡一左一右,以那种僵硬但笔直的路线开始侧翼包抄;最后两个则试图借助大厅里的障碍物,向小队后方迂回——被一直潜伏在侧翼阴影中的冷锋如鬼魅般现身,两把匕首寒光一闪,死死拦住。
“小心!他们不是人了!”林风厉声喝道,混沌领域瞬间收缩,着重偏转射来的实体子弹,同时对那些暗紫色的能量侵蚀进行中和。
苏沐晴反应极快,狙击枪口微抬,无需过多瞄准,两发特制的“冰结弹” 几乎同时射出,精准地命中右侧包抄过来的一名傀儡持刀的手臂和膝盖。
“噗!咔嚓!”冰结弹爆开,极寒的冰晶瞬间覆盖了傀儡的手臂和膝盖关节。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滞,手臂被冻住,膝盖处凝结的冰晶甚至发出了碎裂声。
但没有惨叫,没有停顿。傀儡只是用那双幽蓝的眼睛“看”了一眼被冻结的部位,然后,它被冻住的手臂关节处,皮肤和冰层同时破裂,几缕暗紫色的、如同活体肉芽般的能量触须猛地伸出,疯狂蠕动,将冰晶撑裂、吞噬!它被冻住的膝盖则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强行扭转,带着冰碴,继续前进!伤口处没有一滴血,只有星星点点的幽蓝色能量液溅出,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另一边,石猛怒吼一声,顶着盾牌一个蛮横的冲撞,将正面一个持枪傀儡狠狠撞飞,砸在爬满脉络的墙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那傀儡胸口的作战服破碎,露出下面灰白的皮肤和凹陷的胸腔,但它在地上只扭动了两下,就用一种关节反折的姿势,再次抓着枪试图爬起来!
林风眼神一厉,瞬间做出判断,声音斩钉截铁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它们不是生物!是披着人皮的虚空能量构造体!常规伤害无效!破坏头部!或者找到并击碎它们胸腔内的能量核心!”
真正的战斗,在充满甜腻腐臭和诡异“汩汩”声的活体大厅中,以最残酷、最诡异的方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