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瞬间化作战场的前线。
原本只是隐约可闻的游荡声,变成了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撞击、捶打声,从各处被封堵的入口汹涌而来!苏沐晴凝结的冰墙,不再只是隔绝的屏障,而成了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疯狂摇撼的闸门。
“咔嚓!咔嚓!”
令人心悸的冰层碎裂声接连响起。原本晶莹厚实的冰墙上,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炸开,细碎的冰晶如同弹片般四溅。透过那些迅速扩大的裂缝,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密密麻麻、攒动着的幽蓝色瞳孔,和无数僵硬、扭曲、试图挤进来的灰白身影。它们没有咆哮,只有那种非人的、沉默的疯狂,反而更添恐怖。
真正的重击接踵而至。
“咚——!!!”
一声沉闷如巨锤擂鼓的撞击,来自仓库主通道方向最厚的那堵冰墙!整个仓库都仿佛随之震颤,灰尘簌簌落下。冰墙上瞬间炸开一片放射状的巨大裂痕。
透过崩裂的冰隙,可以窥见两只庞然大物的轮廓——“扞卫者-ii型”重型机甲的残骸,但此刻它们已面目全非。三米高的钢铁身躯上,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仿佛活体甲壳的暗紫色生物质装甲,关节处探出粗壮的、如同筋腱般的脉络。原本的机械臂被改造成了巨大的、萦绕着不稳定能量弧光的利爪,其中一只机甲肩上,还架着一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小型能量炮。
“咚——!!!”
又是一次毫不留情的冲撞!两只被改造的机甲傀儡显然被赋予了简单的破坏指令,它们无视冰墙上碎裂的冰刺,直接用覆盖着生物装甲的肩膀和巨爪猛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冰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同瘟疫般扩散,大块大块的冰体开始崩落。
赵小琳蹲在合金门前,手指在终端上几乎舞出了残影,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设备外壳上。她甚至不敢抬头,声音因为紧张和急切而带着一丝尖锐的颤抖:“破解进度65!数据库正在比对那该死的异化协议密钥……至少还需要两分钟!”
两分钟?在这种攻击强度下,二十秒都像是奢侈!
防线在迅速瓦解。
林风低吼一声,紧贴体表的混沌领域猛地扩张开来,不再追求隐匿,而是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半透明能量屏障,覆盖在几处冰墙入口的内侧,试图偏转、吸收、中和那些透过裂缝渗透进来的能量冲击和物理余波。
“嗡——!”
领域与第一波冲击正面相撞,发出剧烈的能量嗡鸣。屏障表面涟漪狂涌,林风身体一震,脸色瞬间白了一分。面对如此密集且持续的攻击,领域的消耗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灵能飞速流逝。他感觉自己的神海像是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锤打,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沉重的钝痛。
苏沐晴脸色苍白如纸,她咬紧牙关,双手不断挥出,一道道寒气试图修补冰墙上最致命的缺口。但她的修复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冰层刚刚凝结,下一秒就被新的撞击粉碎。她的灵力也在急剧消耗,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冷锋的身影如同鬼魅,在几处开始有普通傀儡挣扎着挤进来的裂缝间穿梭。匕首的寒光每一次闪现,都会精准地刺入一只傀儡的眼窝或能量节点,将探进来的半截身子变成真正的残骸。灵能飞镖无声射出,钉穿另一只傀儡的膝盖。但他清理的速度,完全跟不上傀儡涌入的趋势,如同试图用勺子舀干决堤的洪水。
石猛如同磐石,死死挡在赵小琳和那扇合金门前,背对着他们,面向狂风暴雨般袭来的冲击。他将那面复合能量偏折盾重重插在身前地面,整个人半蹲其后,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内侧。冰墙碎裂传来的冲击波、领域抵挡后溢散的能量乱流、还有外面机甲傀儡每一次撞击引发的整个仓库的震动……所有这些力量,都通过地面和空气,一波波地轰击在盾牌和他的身体上。
他双脚的战靴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肌肉贲张,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闷哼。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和盾牌,为身后破解密码的赵小琳,以及门后不知生死的兄弟,构筑最后一道物理和心理的屏障。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漫天飞舞的冰晶碎块,主通道那堵最厚的冰墙,终于彻底崩溃了!
破碎的冰墙如同被炸开的闸门,早就蓄势待发的普通傀儡如同黑色的潮水,沉默而迅猛地涌了进来!它们扭曲的身影瞬间填满了门口的区域,幽蓝的瞳孔在昏暗中连成一片令人胆寒的光带。紧接着,是那两只机甲傀儡沉重、缓慢但势不可挡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如同死神的鼓点。
防线失守!
“放弃入口!收缩!守住门前这块区域!”林风的声音在爆炸般的喧嚣中依然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猛,顶住正面冲击!沐晴,在我们前方制造冰面减速带和障碍!冷锋,清除靠近小琳的漏网之鱼!我来牵制那两只大块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战术调整迅速而准确,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这样一个不算宽敞的仓库里,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和两只重型机甲,收缩防御不过是将死亡的时间稍稍推迟。他们被压缩在合金门前这小小一块区域,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而敌人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赵小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倔强地响起:“一分半钟!再给我一分半钟!”
一分半钟。
平时,不过是喝口水、喘口气的工夫。
此刻,却像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深不见底的悬崖。
石猛的目光越过盾牌上缘,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曾经可能是他同袍的扭曲身影,听着身后赵小琳带着绝望的坚持,还有门后那越来越微弱、却始终不曾停歇的敲击声……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无比沉重。那吸气的声音,仿佛要将仓库里所有令人作呕的空气、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绝望,都吸入自己的胸膛。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向前。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战靴重重踩在布满灰尘和冰碴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甚至短暂压过了傀儡的嘈杂和机甲的轰鸣。
那面巨大的复合能量偏折盾被他单手提起,又以更加沉重、更加决绝的姿态,“轰”地一声,重新顿在身前,位置比林风划定的防线更靠前了足足三米!盾牌深深嵌入地面,如同一座突兀崛起的钢铁山峦。
他宽阔的后背,像一堵墙,挡在了小队和敌人之间,也完全挡住了赵小琳和那扇门。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平静,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队长,你们继续。”
“这道门……”
他微微侧头,余光似乎扫过了身后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蛮横与决绝:
“俺来守!”
“俺答应过……”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又猛地扬起,如同受伤雄狮最后的咆哮,“要把兄弟带回去!”
孤身一人,一盾当关。
他要为那一分半钟,赌上自己的一切。
石猛的话音落下,如同投入沸油的冰块,瞬间让整个仓库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下一刻,是更加狂暴的冲击!
他独自一人,一盾当关,矗立在潮水般的傀儡和两只钢铁巨兽之前。身后的队友、身后的门、身后的希望,被他用宽阔的后背和那面伤痕累累的巨盾,死死护住。
第一波,是沉默的蚁潮。
普通傀儡没有丝毫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推挤和扑抓。无数双覆盖着灰白皮肤、指甲尖利的手,无数柄破烂但依旧锋锐的武器,如同暴雨般砸落在石猛的巨盾和他撑起的半透明护身罡气上!
“砰!砰!砰!锵!嗤啦——!”
密集如鼓点的撞击声、金属刮擦声、能量侵蚀的滋滋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隔。护身罡气的光芒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的残烛。巨大的冲击力通过盾牌和罡气传递到石猛身上,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高频震颤,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地上,却依旧被这股合力向后推得缓缓滑动,在地面上犁出两道触目惊心的深沟。但他咬紧的牙关没有松开,喷出的鼻息炽热如铁,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半步未退!
第二波,是钢铁的重锤。
一只机甲傀儡肩上的能量炮口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令人心悸的充能嗡鸣。下一秒,一团人头大小、极度凝练的炽白色能量球拖着灼热的尾迹,撕裂空气,狠狠轰击在巨盾正中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冲击波以炸点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将附近几只普通傀儡都掀飞出去。石猛的巨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表面特制的能量偏折涂层被烧穿,露出下面焦黑、扭曲、甚至出现细微裂痕的合金本体!盾牌上传来的巨力如同一柄攻城锤,将石猛连人带盾向后猛地推了数米!他双脚在地上硬生生又犁出两道更深的沟壑,喉咙一甜,一丝鲜血从紧咬的牙缝中溢出。
剧痛和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尚未消退,另一只机甲傀儡那缠绕着不稳定能量弧光的巨大金属利爪,已经如同山岳崩塌般紧随而至,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朝着石猛当头拍下!
躲?身后是绝境,是无路可退的队友和希望。
“吼——!!!”
石猛发出一声近乎野兽的咆哮,眼中血丝密布。他非但不退,反而将重心压得更低,将几乎报废的巨盾斜举,同时左肩肌肉坟起,连带着覆盖着破损作战服的肩膀,悍然迎向那拍落的巨爪!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仿佛两辆重型卡车以全速对撞!
巨爪拍在盾牌和石猛肩膀的复合受力点上。石猛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天而降,整个人如同被钉进地里的木桩,“噗通”一声单膝狠狠砸在地上,膝盖撞击处的地面混凝土寸寸龟裂!他半边身体瞬间麻木,护身罡气在巨力碾压下发出“咔嚓”脆响,表面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眼看就要彻底破碎!鲜血从他嘴角汩汩涌出,滴落在尘土和冰碴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剧痛,如同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他的神经。重压,仿佛要将他每一寸骨骼都碾成粉末。虚空能量的侵蚀,如同跗骨之蛆,透过破碎的罡气缝隙,往他血肉里钻,带来冰冷刺骨的麻痹和消融感。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耳边,队友们焦急的呼喊(“石猛!”“撑住!”)变得遥远而失真;面前,傀儡们无声的嘶吼和机甲沉重的脚步声混杂成一片混乱的噪音;最清晰的,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沉重如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心跳声。
意识,在痛苦和重压的磨盘下,开始滑向黑暗的深渊。
要……撑不住了吗……
身体……到极限了……
好重……好痛……
不行的……不能倒……
倒下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身后……
身后是队长,是把后背交给他的兄弟。
身后是小琳妹子,还在拼命破解那该死的门,额头的汗都滴到屏幕上了。
身后是沐晴,冰都快用光了,脸色白得吓人。
身后是冷锋,像影子一样护着小琳,匕首都砍出缺口了吧……
还有……门后面。
那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声。
那些压缩饼干吃完了、水喝干了、兄弟快不行了,却还在咬牙坚持,等着有人来救的……兄弟。
俺答应过的……
一个声音,从他意识的最深处,如同沉睡的火山苏醒,隆隆响起。
答应过队长,要守住。
答应过自己,要把看到的兄弟……带回家!
俺石猛!
说话!
算话!!!
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沉重如山的执念,如同被压抑到极点的地心熔岩,轰然冲破了他所有的痛苦、恐惧和濒临崩溃的意志!
那不是愤怒的爆发,不是杀意的宣泄。
那是守护。是比磐石更坚定,比大地更厚重的责任与承诺!
就在这股执念爆发的刹那,奇异的感受降临了。
脚下那冰冷、坚硬、被虚空侵蚀的合金地板,触感忽然变了。它不再是无生命的障碍,而仿佛变成了……有温度、有脉搏、有呼吸的母体。
一股温暖、厚重、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正透过他深陷地面的双足,透过龟裂的膝盖,如同大地深处最古老的血脉,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涌入他的身体!
“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石猛体表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到极致的护身罡气,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傀儡的利爪和机甲的巨爪,即将毫无阻碍地落在他毫无防备的身体上。
就在这一瞬——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大地的脉动,以石猛为中心,悄然荡开。
他双足所踏之处,坚实的地面泛起了一圈圈土黄色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这涟漪并非虚幻,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狰狞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色“脉络”,如同遇到了阳光的积雪,发出“滋滋”的哀鸣,急速地枯萎、退缩、化为灰烬!
紧接着,厚重、沉凝的土黄色光芒,如同涌泉般从他脚底喷薄而出,沿着他的双腿向上蔓延!光芒所过之处,他破损的作战服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岩晶。光芒迅速覆盖他的躯干、双臂,最终在他体表,与他原本即将溃散的罡气本质融合、重塑!
一层凝实如千年岩层、表面浮现着隐约山峦起伏与大地沟壑纹路的土黄色晶体护甲,取代了破碎的罡气,瞬间覆盖了石猛全身!护甲厚重,却不显笨拙,反而与他魁梧的身躯完美契合,散发着一种“不动如山,亘古不移” 的磅礴意志与威压!更有数道若隐若现的土黄色能量光带,如同大地的根须,从他脚底延伸出来,与身下的地面紧密相连,仿佛他正从无边的大地中,汲取着源源不绝的力量!
所有的剧痛、麻木、侵蚀感,如同被温暖的土壤覆盖、抚平。消耗殆尽的体力,被一股新生却无比雄浑的力量充满。
石猛缓缓地、却无比稳定地,站了起来。
刚才将他砸得单膝跪地的机甲巨爪,此刻被他覆盖着岩晶护甲的手臂,稳稳地架住,再难下压分毫。
他睁开双眼,眼中的血丝和痛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如大地、坚定如磐石的土黄色光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岩晶、仿佛拥有搬山之力的拳头,又缓缓抬起视线,看向面前再次疯狂涌来的傀儡海洋和那两只暂时陷入停滞的机甲。
他的声音不再高亢,却低沉、厚重,带着一种与脚下大地共鸣的震颤,清晰地回荡在硝烟弥漫的仓库中:
“此路……”
岩晶护甲下的拳头,缓缓握紧。
“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