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谱单开一页对宗族群体而言中绝对是莫大的荣誉了,在华夏这种注重传统的国家,它的意义非同凡响。
陈家族谱会把每一个陈氏子弟都记录在册,但绝大多数人只配有个名字,和其他人一起密密麻麻地陈列在一张普通的族谱记录簿中。
要想留下自己的事迹、甚至单开一页,必须对家族做出重大贡献,或者得到光宗耀祖的荣誉。
比如拿到部队功勋徽章、高考状元什么的。
一般底蕴深厚的大家族都有这个习俗,陈家自然不例外。
就最近这两代而言,除了每一任族长,还没有出现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的陈家人。
所以听到三爷要为陈平开先例时,大家都惊呆了。
“三叔,这、这不符合规矩吧?”
陈平的大姑父、陈芳的老公史永良脸色不好看。
他和陈平家关系很差,早年间甚至一度闹掰过,近期稍微缓和一些,但平时也不怎么联系。
想起自己曾经对陈云夫妻俩恶语相向,史永良就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如今对方开着一辆大奔回来祭祖,不就是耀武扬威、狠狠打他的脸吗?
要是再让陈平单开一页族谱,那他们一家岂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这是俺们陈家的事,啥子时候轮到你这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三爷一句话直接把史永良怼得没脾气。
“哎,谁能想到这些年混得最差的陈振华竟苦尽甘来,养出这么一个娃儿!
“”
“平平那孩子打小我就看好,知道他将来一定有出息!”
“放你娘的屁,你当年不是天天跟我们吹牛你儿子比振华家的小子强吗?”
“别吵了,平平是我陈家人就够了,这孩子没结婚吧?我看我家姑娘就跟他很般配————”
“陈振华要起势了,当年那些欺负人家、占人家地的人有麻烦咯!”
“还愣着干嘛?快去给几位领导倒茶啊!”
村民们吵个不停。
有人后悔以前没巴结陈平家,也有人幸灾乐祸,想看看陈平这次会闹出什么事。
至于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们的人,现在一个个都慌得要死,生怕陈平一家秋后算帐。
怂一点的已经开始道歉、认错了,承诺把霸占的地如数奉还,并赔偿他们一笔钱;
而有些不要脸的,比如陈芳和史永良这夫妻俩,想通过装死把风头混过去。
陈平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呢?
他这次回来,就是算总帐的!
陈平直接把那几个整天恶心他们、侮辱甚至欺凌他们家的人拎出来,其中就包括陈芳这个嫡亲的姑妈。
“我本来不想回来祭祖的。”
陈平语气冷漠。
此话一出,三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咳、咳咳————”
“孩子,俺知道你受了委屈一1
“我受没受委屈根本不重要。”陈平打断道,“我不在乎你们怎么说我,但我爸是陈家人,我妈自打嫁过来也在兢兢业业地干活,我们家没做过对不起你们的事。”
“我爸没跟他们争我爷爷的家产吧?我爷爷走时丧事还是我爸办的、宴席是我家负责的、鞭炮棺材也是我爸和我妈借钱买的,他们这些孝子孝女有出一分钱吗?”
以陈芳为首的几人哑口无言。
“亲爹死了就搁那假哭,要钱是没有的,天天抽烟、喝酒、打麻将倒是阔绰得很!”
陈平越说越来气。
徐庆兰眼框发红,拉了拉陈平的衣袖,小声道:“好了,都过去了————”
“没过去!”
这次陈平的态度很强硬。
父母太老实、太懦弱了,陈家那些兄弟姐妹就是吃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的。
杨桃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握住陈平的手。
无论他做什么,杨桃都会支持他。
陈平首先将矛头对准陈芳,锐利的目光让陈芳不敢与之对视。
“大姑妈,呵,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我病得那么重、我爸我妈都去卖血了你还跑来逼我家还债,是不是怕我家人全死了没人还帐?”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被陈平指着鼻子骂,陈芳挂不住脸了。
“你好意思说这话?”
“嫁出去以后你爹生重病你回来看过一次吗?答应好各家出钱奔丧,我家垫付,你还了吗?”
“要钱的时候就跟条野狗一样不认爹妈,我爷爷一死麻溜地滚回来分钱分地,在灵堂前装你妈的孝女,哭丧的时候跪两分钟就嫌脚麻,怎么不死在外面还跑回来干嘛?”
“欠我家的钱不还,我爸被逼得没办法找你这个亲姐借钱,你他妈还放高利贷!”
陈平破口大骂。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些人,一个个假仁假义,哪有什么亲情可言?
算计亲兄弟、赖帐、放高利贷,简直畜牲不如!
“陈平!怎么跟你姑妈说话呢?你眼里还有没有她这个长辈?”
见自己老婆被骂得狗血淋头,史永良坐不住了。
“闭嘴吧,你个吃软饭的废物!”
陈平一句话直接给他干破防了。
“天天吃陈家、喝陈家的,你怎么不改姓陈?”
“以前还想拿刀砍我爸,得亏我当时小,你现在再来一次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送进去吃公家饭!”
这对十恶不赦的夫妻彻底哑火了。
陈平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踩他们,他们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还有你,二叔,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陈平火力全开,迅速切换第二个目标。
“我寻思我爸也没得罪你吧?被人骗到传销去谁都不找就找我爸妈,明知道进了传销九死一生,你是多狠毒才会骗我爸妈过去?”
陈勇,陈平的二叔,陈云的亲哥。
在陈平的印象里,父母对他一直比较信任。
陈勇遇到困难找人借钱,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都不借,最后还是陈云缩衣节食把家里的钱借给他。
就算是条狗,也能记住给一口饭的恩情吧?
陈勇没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赌马,把家里的钱全赌输了。
不仅如此,他还骗陈云,说他生病了急需用钱,结果拿到钱后又去赌马。
最终被人骗到传销里当猪仔,传销头子让他拉新人进来,他想都没想就把救他的弟弟、弟妹骗了!
“今天你必须还我爸我妈的钱,不然就准备去跟法官解释诈骗罪怎么判吧!
”
陈勇吓得脸色惨白。
几个领导全在这里,陈平开着一辆千万迈巴赫,他怎么可能惹得起?
光是前面两次狠批下来,整个村子都被陈平的气势震慑到了,根本没人反驳他。
相反,那些曾经中立或者看戏的人纷纷倒向他,一个个装腔作势地帮陈平怒斥陈芳等人。
这些人的恭维是如此地谄媚,把陈平吹得天花乱坠,比如说他是文曲星下凡、陈家未来的希望,更有甚者还说要给陈平立生祠,搞得陈平这个当事人都绷不住了。
这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当你赢的时候,你放的屁都是香的,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一直在场外看戏的江念薇、时康等人不禁莞尔。
他们全程并未干预,只是静静等待陈平把家里的事处理干净。
另一边,身为陈家族长的陈三爷一言不发,任由陈平逼迫他那些不当人的长辈道歉、赔钱。
要知道放在以前,他铁定会偏袒那些人的,毕竟陈芳、陈勇家都比陈平家富裕,能为陈家出更多力。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陈三爷不懂陈平究竟做了什么,金融、期货什么的他也没听过。
但陈三爷认识镇长、听过县长的大名。
这些他平时根本见不到的领导都来慰问他,显然是沾了陈平的光。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陈平前途不可限量,他没理由为了几个没出息的后辈得罪陈平。
再者,说到底,陈平也没做错什么事,当初是这些人太不当人了,今天是他们应有的报应。
解决完恶人后,陈平没有忘记感谢当初帮助过他家的人。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陈平的叔母。
顺便补充一句,陈澄就是叔母的女儿。
小叔走得早,叔母把女儿拉扯到大不容易,她们娘俩吃的苦也不少。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叔母何沛玲还是竭尽所能帮助陈平家渡过难关。
严格来说她还不是陈家人!
何沛玲与父亲那些嫡亲的兄弟姐妹的差距高下立判。
陈平对陈澄好,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件事。
“叔母,您留在镇子上也赚不到什么钱,跟我们一起离开吧,去市里。”
陈平单独对何沛玲说。
“我没记错的话,陈澄快要上大学了吧?如果您负担不起陈澄的学费,我可以帮您,她今后找我要钱就可以了。”
“这、这怎么行?”
何沛玲手足无措。
“你在上学,叔母怎么好意思找你要钱?”
“这有什么,当初我的学费不也是您出的吗?您在我心里就是第二个母亲,陈澄是我妹,我现在挣到钱了理应养着你们母女俩。”
“您不必拒绝了,这事就这么说定,过两天我找人接你们过去。”
见陈平态度坚持,何沛玲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哽咽道:“谢谢你,乖乖————”
乖乖这个昵称只有陈平的亲妈徐庆兰和何沛玲叫过。
中午,见陈平这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江念薇等人开始说明来意:“陈同学,我是汇金公司的副经理时康,咱们之前联系过,你还记得吧?”
坐在陈平对面的男人问道。
“您就是时经理?”
刚才光顾着处理家里的事,陈平还真没问除了江念薇以外,其他几人是什么来历。
听到拜访者里有时康,陈平大吃一惊。
汇金的高管可是正儿八经的领导,而且职位还不低。
级别类似于大学校长,但权利远胜于前者。
这样一位大人物,居然亲自奔赴农村拜访自己,陈平第一个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提起十二分警剔,猜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对,我是时康,江局长你见过了,这一位是证监局池局长,后面两位你应该认识,我就不介绍了。”
好家伙,这阵容未免太豪华了。
“那么几位领导找我所谓何事?”
陈平试探道。
他猜测多半和期货实盘大赛有关。
“你不用怕,我们来找你主要是想聊聊比赛的事。”
果然!
“您说吧。”陈平对池永强道。
“是这样的,现在国内的情况非常糟糕,无论是轻量组、重量组还是高净值组,我们都输得很惨。”
说到这,池永强不免有些羞愧。
身为金融部门的决策者之一,如此惨烈的失败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比赛提前开始打断了不少选手的训练节奏,导致他们大多都没发挥出正常的水准,再加之华尔街强大的信息获取能力,华夏的金融精英被对手暴打,损失惨重。
不仅亏钱,还丢了面子。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主要是这场针尖对麦芒的比赛他们不能输、输不起!
“现在只有你一个存在夺冠的希望!”
时康语气沉重,“所以我们希望你无论遇到什么,都尽可能完成比赛,别中途退赛!”
“只有这一个要求?”
陈平眨了眨眼。
“恩。”
江念薇点点头,“我们知道你心理压力很大,偌大的担子压在你一个孩子身上确实不太合适,所以你无须担心,正常比赛就好,不要放弃。”
“无论最后拿到怎样的结果,只要你问心无愧就行了,我们没有额外要求。”
这段话让陈平感到意外。
原本听池永强提起比赛,他还以为这些人是来给他下kpi指标啥的,例如一定要保住第一名等等。
可是对方没这么说。
“我有个问题,如果这场比赛华夏输给了华尔街,会有什么后果?”
江念薇三人对视了一眼。
池永强回答道:“比赛与一场谈判有关,事实上我们的局面已经很被动了,即使你拿下重量组第一名可能也于事无补,不过有成绩总比没成绩强。”
“我观察到华尔街最顶尖、出色的三位操盘手都在重量组,如果你能击败他们登顶第一,我们的代表团在谈判时就能占据先机,这是有很大的作用的。”
陈平轻轻点头,他大概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几位没必要专程跑一趟找我吧?”
“其实还有一件事。”
时康目光灼灼,“我们知道让你白干活你肯定不乐意。”
“所以?”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合作。”
广南第一糖业有限公司。
陈子豪正忙得焦头烂额,他刚和千色糖业、云糖集团通了电话,相互了解了彼此的情况。
本周白糖的走势不太妙,期间曾一度刺穿7180这个关键点位,广南第一糖业浮亏惨重。
幸亏在关键时候棉花吸引了大量火力,资金都跑去围剿以林广袤为首的空头了,无瑕顾及白糖现状,给了他们这些白糖多头喘息的机会。
按说事已至此,陈子豪理应借机离场,用小额的亏损压制交易风险,但他却没有那样做。
原因在于火龙烧仓事件发生之前,他已经向董事会做出了保证,必须赶在1101白糖合约交割前把现货价格抬到7500每吨附近,这样一来他们才能保证自己的货不亏钱。
有人说,哎,这很奇怪啊,广南第一糖业作为国内白糖前十大厂商之一,为啥要卖到7500块/吨才不能保本?
这不符合逻辑。
今年白糖的生产成本的确增长了不少,但实际算下来也不超过4000块/吨,哪怕加之存储、运输等额外费用,5000块/吨也顶破天了。
5000到7500,这中间可有接近50的价差,怎么可能不赚钱?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及广南第一糖业的迷之操作了。
11月月初,领导见白糖涨势凶猛,想着有钱不捞是傻逼,于是就在当时的远月合约上大举做多白糖,并和境外白糖供应商签下巨额订单。
以上这些交易,无论是期货还是现货,成本价都在7400附近。
7400再算上其他费用,差不多就到7500了,7500回本这个价就是这么算出来的。
本周早些时间,就是白糖突破7300块/吨时,广南第一糖业的帐面浮亏已经缩小到不足2亿,这本该是他们平仓的最佳时机。
但上面说了,陈子豪没走。
现在回过头来看,他显然对当时盘面的走势产生了误判,认为白糖一路冲高的概率很大,并且有机会打破由上个月创造的历史记录。
届时多头行情将得到强化,广南第一糖业不仅能挽回帐面的浮亏,甚至还能扭亏为盈、反败为胜!
然而,幻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白糖不仅没有按照陈子豪的剧本继续上涨,反而出现了连续回落。
若非在7180附近他们和其他多头奋力抵抗,广南第一糖业必将面临更严重的资金压力!
实体产业现金流断裂的后果有多严重就无需赘述了,接触过工厂的应该都知道。
尤其是,广南第一糖业的负债还很高,这就要了老命了。
所以陈子豪别无选择,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借着大宗商品集体上涨的势头尝试逼仓。
哪怕逼仓不成功,最差也要突破历史新高,把手里的单子全平掉。
随着交割日逐渐临近,陈子豪的时间越来越少,他也变得愈发急躁了。
刚才他分别和千色糖业的总裁赵明德、云糖集团的董事长郭修文打去电话,讨论和白糖期货有关的事。
砰!
陈子豪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这几个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呐!”
他脸色阴沉。
同为白糖的多头主力,千色糖业和云糖集团居然对广南第一糖业见死不救!
如果盘面照前几天那样继续糜烂下去,不止他们会爆雷,大量多头都会完蛋!
此时此刻,白糖,这个国家战略物资,正处于危机四伏的局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