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秋分带着澄澈的明朗,将草木堂的暖藤穹顶染成金褐色。堂前的共生树已长得亭亭如盖,枝桠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舒展——向东的枝上挂着望北城的赤豆荚,向南的缀着南域的灵樟果,向西的缠着西域的星砂符,向北的则结着苍木宗的定魂果,叶片在阳光下闪烁,映出四域的色彩,像一顶撑开的锦绣伞。
凌薇站在树下沉思,指尖拂过一片新叶。这片叶子边缘泛着淡淡的紫,是吸收了西域星砂灵力的痕迹,叶脉间却藏着云尖茶的清香与赤豆的甜,显然是四域灵力交融的结果。“传讯藤说,西域黑风渊的固沙花已连成花海。”她轻声对身边的夜宸说,“阿古拉的儿子带着流沙国的孩子来草木堂求学了,就快到古漠道了。”
夜宸刚从断云关回来,玄铁刀上的穗子换了新的,串着四域的信物:赤豆、灵樟籽、星砂、定魂果核,刀身的冰蓝光晕流转,映出远处古漠道上的驼铃——那是西域商队的身影,驼背上除了星砂、耐旱花,还有给孩子们的西域玛瑙,红的像焚天谷的异火,蓝的似南域的灵泉。
“苍木宗的育苗圃又出了新种。”夜宸指向草木堂西侧的暖棚,“青长老用定魂木与西域耐旱花杂交,培育出‘镇沙木’,根须能深入流沙三十丈,枝叶还能分泌净化魔气的汁液,比单独种植的效果好十倍。”
暖棚里果然热闹非凡。青长老正指挥着弟子们移栽镇沙木幼苗,幼苗的根须裹着星砂混合的泥浆,茎秆上缠着沙藤的新枝,叶片一半是定魂木的深绿,一半是耐旱花的金黄,在异火符的暖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这苗子得用南域的灵泉水浇灌,”老长老中气十足地说,“再掺点望北城的草木灰,才能把四域的长处都融在骨子里!”
南域的老李蹲在一旁,将新采的云尖茶青与镇沙木的嫩叶混在一起翻炒。茶叶的清香与木叶的醇厚在锅中交融,竟生出一种独特的甘冽。“这叫‘四域茶’,”他擦了擦汗,对围观的西域孩子说,“等你们学会了炒这茶,就能知道,四域的味道凑在一起,比任何单独的香都让人难忘。”
西域来的孩子们怯生生地围在旁边,小脸上带着好奇。阿古拉的儿子捧着块星砂原石,想递给正在炒茶的老李,又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在路上还怕生,此刻见老李用的炒茶锅上刻着西域的固沙符文,眼睛顿时亮了,怯意消了大半。
草木堂的正厅里,新添了许多西域的物件:星砂绘制的固沙符挂在焚天谷的异火符旁,耐旱花编织的地毯铺在沙藤席上,西域的玛瑙杯里盛着三脉酒,杯壁上还沾着赤豆糕的碎屑,浑然一体,不见丝毫突兀。望北城的秀才正在撰写《四域志》,笔下的文字既有北荒的质朴,又有南域的温婉,还融入了西域的豪迈,写至动情处,竟引来灵鸟落在案头,啄食砚台上混着星砂的墨粒。
“凌姑娘,您看这符!”焚天谷的符文师举着张新绘的符纸奔进来,符面用星砂与沙藤汁混合绘制,中间是四域草木交织的图案,“这是‘四象镇魔符’,借赤豆藤的韧、定魂木的稳、灵樟的润、星砂的锐,能一次性净化方圆十里的魔气!断云关的守军试过了,威力比单用异火符强三倍!”
符纸在空中展开,四色灵光流转:赤如火,碧如藤,青如木,紫如砂,交织成一道光幕,映得满厅生辉。西域的孩子们看得惊呼起来,阿古拉的儿子忍不住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符纸,光幕中竟飞出一只用星砂凝成的小骆驼,绕着他的指尖转了圈,化作点点光屑落在他的掌心,暖洋洋的,惹得孩子们一阵欢笑。
午后,古漠道上响起欢快的驼铃,是望北城的百姓送来新收的赤豆。今年的赤豆种里混了西域的星砂粉末,豆荚长得比往年更饱满,剥开外壳,豆粒上竟带着淡淡的紫纹,像嵌了星星的碎屑。“这豆子磨成粉,能让西域的馕更香,”望北城的张大叔笑着说,“我特意多带了些,教西域的朋友做赤豆馕,就着他们的羊肉汤吃,保管舒坦!”
西域的商队也带来了礼物:用星砂与玛瑙混合打造的护身符,挂在脖子上能驱邪避寒;耐旱花榨的油,既能食用,又能给藤盾上光;还有西域的“风语石”,能记录声音,孩子们对着石头喊出的《共生谣》,能在千里之外的黑风渊听到,惹得牧民们纷纷围着石头喊话,让远方的亲人放心。
傍晚的篝火在草木堂前燃起,四域的人围着火焰载歌载舞。北荒的牧民弹起马头琴,南域的茶农奏响丝竹,焚天谷的修士敲起石鼓,西域的使者吹起胡笳,四种乐器合奏的《共生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昂。孩子们手拉手围成圈,北荒的小丫头教大家跳沙藤舞,南域的男孩演示采茶的手势,西域的孩子则带来了故乡的旋转舞,衣角的星砂粉末在火光中闪烁,像撒落的星辰。
凌薇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初到望北城时,城墙下的残藤断蔓;想起与焚天谷结盟时,两界藤脉第一次相连的震颤;想起苍木宗的定魂木在断骨崖扎根的坚韧;想起西域的星砂与藤脉灵力相契的瞬间……原来所有的相遇,都不是偶然,就像这些草木,看似不同,实则早已在大地深处,借着地脉的流动,彼此牵引,彼此等待。
夜宸递给她一杯四域茶,茶汤在玛瑙杯里泛着琥珀光,杯壁上的四色光晕与篝火的光影交织。“青长老说,要在共生树的四周修四条路,”他望着火焰中欢腾的人群,“向东通往望北城,向南连至南域云雾山,向西直达西域黑风渊,向北接入苍木宗的定魂林,路名就叫‘同心道’。”
凌薇接过茶杯,茶香里有四域的气息在舌尖流转。远处的古漠道上,四域的商队正在卸货,驼铃的叮当声、人们的欢笑声、火焰的噼啪声、草木的生长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宏大的歌谣,在北荒的夜空里回荡。
她知道,这不是终点。将来,还会有更多的地域加入,更多的草木共生,更多的孩子在共生树下长大,知道自己是四域的孩子,是大地的孩子。而藤脉的故事,也将如这同心道般,不断延伸,无疆无界,在天地间织出一张温暖的网,将所有的土地、所有的人,都紧紧连在一起。
当第一缕月光落在共生树上,树影在地上铺开,像一张巨大的地图,四域的轮廓在影中若隐若现,彼此依偎,浑然一体。草木堂的灯还亮着,《四域志》的墨迹在灯下渐干,每一个字都在诉说:所谓天下,从不是割裂的疆土,而是共生的家园;所谓永恒,从不是固守的孤独,而是携手的温暖。而那些蔓延的藤脉,终将带着这份温暖,走向更辽阔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