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的雕花,筛下细碎的金辉,落在帐沿上。苏婉儿悠悠转醒,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墨香与暖意,混合成一种让她心慌又安心的味道。她动了动,身后的男人立刻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暗哑,“醒了?”
苏婉儿的脸唰地红透,昨夜的羞人场面瞬间涌上心头,连耳根都热得发烫。她不敢回头看他,只讷讷地说:“天 天亮了。”
“嗯,还早。” 陆沉舟的手掌带着温热的温度,顺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却让她更觉羞涩,“再歇会儿。”
苏婉儿哪里还歇得住,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只想赶紧起身逃离这让她心慌意乱的怀抱。她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他圈在腰上的手,“我 我去备晨膳。”
话音刚落,陆沉舟突然翻身,将她轻轻按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他的眼清明得很,哪里有半分刚醒的迷蒙,嘴角勾着一抹坏笑,“急什么?”
苏婉儿被他看得浑身发烫,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手指紧张地揪着身下的锦被,“都、都天亮了”
“天亮了,便不能疼你了?” 陆沉舟低头,在她泛红的额角轻轻印了个吻,引得她身子一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眼底的笑意更浓,手掌只是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没再往下,“我还饿着呢。”
苏婉儿浑身一紧,脸颊红得快要滴血,隐约察觉到他的心意,心里顿时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这就去做 做你爱吃的莲子羹”
“不用。” 陆沉舟俯身,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低哑又暧昧,“有你在,便是最好的。
“你 你胡说什么!” 苏婉儿又羞又急,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按住肩头。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的眉眼、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最后再次覆上她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宠溺与珍重。
帐幔再次轻轻晃动,晨光透过缝隙钻进来,温柔地裹着榻上的两人。她的软喘带着羞赧,他的低吟满是疼惜,在这寂静的清晨,交织成一曲动人的乐章,暖得人心头发颤。
出发前一日,司徒雷的反扑初现端倪。
一艘悬挂着“血骷髅”旗帜的快船,趁着黎明前的黑暗,试图偷袭千礁湾外围一处正在修复的哨塔。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沐晓月布下的警戒网和彭大虎的反应速度。偷袭者还未靠岸,就被潜伏的暗哨发现,随即遭到饿狼营弩阵和两艘巡逻快船的夹击,丢下几具尸体和一条燃烧的小船,仓皇逃窜。
这只是试探。但也预示着,司徒雷主导的骚扰与围攻,正式开始了。
“家里交给你了。”码头边,陆沉舟对彭大虎最后嘱咐,“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就撤到后山预设阵地,保存力量。我们的根本是人,不是这几块礁石。”
“头儿放心!”彭大虎重重抱拳,独眼里凶光毕露,“老子倒要看看,没了赵坤,司徒雷还能派些什么歪瓜裂枣来送死!”
另一边,拓跋月正与野火岛留守的头目交代事宜,语气铿锵:“老子出去掏司徒雷的老窝,家里要是被偷了,你们知道后果!”
“大当家放心!野火岛的旗,倒不了!”手下们轰然应诺。
蓝小蝶最后检查了一遍她的设备箱,确认每一件都固定妥当,这才在苏婉儿的搀扶下登上“磐石号”。苏婉儿将一个额外的、小巧精致的药囊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提神的药油和应急的参片,难受的时候用。”
蓝小蝶眼睛一红,用力点头:“婉儿姐,你你们也要小心。”
沐晓月没有出现在码头送行。但陆沉舟知道,她一定在某个阴影中,注视着船队起航。
朝阳跃出海面,将金光泼洒在三艘即将远航的船只上。
陆沉舟站在“磐石号”船头,最后回望了一眼千礁湾。晨光中,营地轮廓分明,哨塔上人影肃立,那是他的根基,也是他的牵挂。苏婉儿站在码头最前方,衣裙在海风中微微拂动,身影纤细却挺直,一直望着他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浩瀚无垠、深蓝如墨的北海深处。那里有古老的谜团,有致命的危险,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起航!”他沉声下令。
锚链哗啦,船帆鼓胀。三艘船缓缓驶离码头,划开两道白色的航迹,向着东北方那片被晨光与迷雾共同笼罩的未知海域,义无反顾地驶去。
岸上,彭大虎的吼声穿透海风传来:“头儿——等你们回来喝酒——!!”
船头,陆沉舟按紧腰间的刀柄,眼神锐利如即将刺破迷雾的船首像。
分锋已定,双线并进。
家园烽火,深海秘藏。
皆在此一搏。
“磐石号”劈开墨蓝色的海水,船首激起的白色浪花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离开千礁湾的熟悉航道已经两天,四周的海域变得陌生而浩瀚。近岸的浑浊黄绿被彻底吞没,海水沉入一种凝滞的、吞噬光线的深蓝,仿佛直通地心幽暗的渊薮。天穹高悬,云絮稀薄如撕散的棉絮,唯有亘古不息的海风在帆索间尖啸,扯出呜咽般的哨音。
蓝小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那间由货舱临时改造的狭小工作室里,对着她的“牵星尺”和不断记录数据的纸张冥思苦想,泛黄的纸页写满潦草的星象推演与潮汐公式。她常突然推开舱门冲上甲板,将改良的感应仪探向不同方位的海水——黄铜外壳嵌着七颗微光流转的星纹石,指针却大多时候凝滞如死。直到某次探向西北,针尖倏地一颤,她指尖发凉,墨笔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洇开的顿点。
拓跋月像一头精力过剩的雌豹,在甲板上四处巡视。她赤足踏过湿滑的柚木甲板,鹿皮绑腿上沾着盐霜,目光如鹰隼扫过海平线。
她熟悉大海,但这种远离陆地、缺乏明显参照的深海航行,连生长在浪尖的她也生出不安,格外警惕。她时常爬上主桅的了望篮,用她那柄骨弓上特制的、带有测距刻度的瞄准镜,长时间地观察海面和天际线。海天相接处,连飞鸟的影子都吝于出现。
陆沉舟则大部分时间守在舵轮旁,与野火岛那位沉默寡言却经验无比丰富的首席导航官“老海龟”低声交谈,反复核对海图和蓝小蝶推算出的航向。
老海龟龟裂的手指在泛黄海图上移动,龟甲纹路般深刻的皱纹里沉淀着三十年远洋的生死。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专注,每个人都在适应这远离陆地的、纯粹的航行状态。
第三天傍晚,异象初现。
先是风停了。鼓胀的船帆忽然软塌塌地垂落,海面平滑如镜,反射着天空绚烂如血的晚霞,呈现出一种妖异而不真实的美。闷热,绝对的闷热,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
“无风带?”拓跋月从了望篮滑下,眉头紧锁,骨弓在臂弯绷出冷硬的弧,“千礁湾往东三百里不该有这鬼地方!”
“不对,这片海域不该有这么大的静风区。”
老海龟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不安:“海面太平静了,连一丝波纹都没有。不对劲。”枯指捻起一撮海水凑近鼻尖,浑浊眼珠骤缩:“死水。连鱼腥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蓝小蝶工作室的门猛地被推开,她脸色发白地冲出来,手里举着那个感应仪。感应仪在她手中嗡鸣不止。仪器的表盘上,代表“地脉能量”的红色晶石正持续发出微光,指针在某个区间轻微但稳定地摆动。
“能量读数在持续上升!很缓慢,但是很稳定!这片海域下面,绝对有东西!”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平静如镜的海面,开始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旋转的漩涡!起初只有碗口大,转瞬膨胀至碾盘大小,彼此吞噬着发出低沉的“汩汩”声。海水不再是纯粹的蓝黑色,幽绿磷光从涡心渗出,海水褪去蓝黑,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混杂着磷光的幽绿色。
“是涡流群!散开队形!保持船距!转舵,离开这片区域!”老海龟嘶吼着扳动舵轮,青筋在脖颈虬结。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把住舵轮。
三艘船开始艰难地在逐渐密集、扩大的漩涡间隙中穿行。海水仿佛有了生命,拉扯着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海燕二号”凭借其灵活性左冲右突,灵巧地侧身钻过两股涡流间隙,“厚土号”却因满载粮秣被吸力扯得船身呻吟,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啦”声。
“磐石号”船身猛地右倾,一个两丈宽的巨涡擦着左舷掠过,巨大的吸力让甲板上的水手几乎站立不稳。
蓝小蝶扑到船舷边,对操作兵嘶喊:“投测深球!快!”两个特制的、系着长绳的黑木探测球被抛入最近的一个漩涡边缘。绳子迅速被拉直、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