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数异常!下面温度在升高!而且有强烈的能量脉冲!”蓝小蝶盯着连接探测球的简易仪表,声音发颤,“这不是普通的海底暗流!更像是能量泄露!”她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银针,指尖冰凉,“下面不是海沟是沸腾的熔炉!”
仿佛印证她的话,远处海面,百丈外海面轰然炸裂!白练般的水柱裹挟着硫磺蒸气冲天而起,十余丈高的水幕在夕照中折射出妖异虹彩。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海水剧烈沸腾,发出轰鸣!
“海底热泉喷发!”拓跋月倒吸一口凉气,“这片海床下面,果然极不稳定!”她箭步挡在蓝小蝶身前,骨弓已挽至满月,“护住仪器!”弥漫的水雾带着刺鼻硫磺味,能见度骤降。
“所有船只,向我靠拢!点亮所有航行灯!保持通讯!”陆沉舟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皮传话筒,压过了轰鸣和水手的呼喊,清晰地传到另外两艘船上。
三艘船在混乱与迷雾中艰难地保持队形,躲避着不时喷发的热泉和旋转的涡流。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这突如其来的自然之威,比面对敌人的刀剑更让人感到渺小和无力。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喷发渐渐平息,诡异的漩涡也开始消散,海风重新出现,带着湿热和硫磺的气息。三艘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厚土号”,船舷裂开尺长缝隙,水手们正用浸油麻布死死堵住漏洞。
夜色降临,星斗重现。劫后余生的船员们处理着损伤,清点着物资,脸上都带着后怕。
陆沉舟、拓跋月、蓝小蝶和老海龟聚在“磐石号”的指挥舱里。蓝小蝶的感应仪读数已经回落到接近正常,但她的小脸依旧苍白。
摊开湿透的羊皮纸,墨线勾勒出蜿蜒的能量导引线,终点刺向海图空白处:“我们扰动了海底的‘龙脉节点’像踩碎蚁穴的薄壳。”她指尖点着漩涡爆发点,“古图标注此处为‘息壤之渊’,传说大禹锁蛟龙之地。”
“我们好像正好穿过了古图上一条能量导引线的附近。”她指着自己根据航行记录和仪器数据标注的草图,“这里的海底结构非常脆弱,能量活动活跃。我们的通过,可能轻微扰动了一下。”
“看来,这张图不仅是藏宝图,还是张危险区域警告图。”拓跋月灌了一口烈酒,压下喉头的腥甜感。
“也更证明,我们没走错路。”陆沉舟目光沉静,“越是危险异常的地方,越可能藏着秘密。老海龟,根据小蝶的数据,我们偏离原定航线多少?”
“不多,大约向西偏了十五里。但前面海域,海图上完全是空白。”老海龟的声音干涩,“前方是‘沉星海’,连鲸鱼骨都浮不上来的绝域。只能靠那丫头的东西和星星指路了。”
“那就继续前进。拓跋月领前哨,小蝶掌星图,老海龟——你的眼睛便是我们的锚。”陆沉舟没有任何犹豫,“加强了望,小心前进。”
舱外,幸存的水手默默修补船帆,针线穿过粗麻布的“嗤嗤”声里,深海重新沉入死寂。唯有船底暗流,正悄然舔舐着龙骨,如同巨兽在黑暗中磨砺獠牙。
未知的深海,刚刚展示了它温和面具下的第一抹獠牙。
同一片星空下,照着千礁湾的断壁残垣,千礁湾的气氛同样肃杀。
司徒雷的毒牙终于完全展露——并非雷霆万钧的舰队围攻,而是毒蛇吐信般的蚕食和封锁。
“血骷髅”和“独眼鲨”的海盗船,开始以小队形式,如幽灵般在千礁湾外围游弋,袭击任何敢于离港的渔船和零星商船,散布恐慌。
独眼鲨的旗幡在夜色里飘荡。渔船刚离港百步,便被钩索死死咬住船帮;新建的了望木塔在焦臭中轰然倒塌,火焰映着海盗们割断绳索时狰狞的笑脸。他们并不强攻防御严密的千礁湾本岛,而是专门针对外围的哨塔、新建的了望点,甚至试图破坏引淡水的水渠。
沐晓月的“暗影”发挥了关键作用。数次小股海盗的夜袭被提前发现并反埋伏,丢下尸体仓皇逃窜。
沐晓月蹲在焦黑的哨塔废墟里,指尖捻起半片带血的皮革——靴底纹路与昨夜截获的补给船货物完全吻合。三具海盗尸体横陈在礁石滩,咽喉切口平滑如镜。“独眼鲨的杂碎,”她将染血的精钢箭簇扔在彭大虎案头,“箭羽淬了麻痹草汁,司徒家工坊的标记。”
证据确凿。
但暗箭易防,人心难守。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港口商栈空荡如坟,贸易几乎停滞,渔民不敢出海,补给线受到威胁。彭大虎不得不派出更多人手巡逻护卫,疲于奔命。
更麻烦的是谣言。渔民蜷在破网堆里修补渔具,眼神躲闪。孩童的童谣变了调:“船长带金走,留下枯骨守”,——关于“基石”首领已带精锐远遁,留下老弱妇孺等死的谣言,开始在营地内外和附近岛屿悄悄流传,虽被苏婉儿和彭大虎及时弹压,但难免动摇人心。
苏婉儿当众杖责造谣者时,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啜泣。她分发最后半袋伤药给老渔妇,对方枯手突然攥住她衣袖:“姑娘当家的真会回来么?”月光下,那双浑浊的眼里盛满不敢问出口的恐惧。
这夜子时,苏婉儿在清点完日渐减少的药品库存后,没有立刻休息。她独自走上修复后的了望塔。塔上的哨兵对她恭敬行礼。她摆摆手,倚着粗糙的木栏,望向漆黑的海面。远处,隐约可见几点飘忽不定的船灯,那是游弋的海盗船,像饿狼在羊圈外逡巡。
海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带来咸腥和隐约的焦糊味,远处某处被袭击的哨塔余烬未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陆沉舟临走前送给她的、用于紧急联络的细小海螺号角。螺纹深处刻着极小的箭矢符号:“箭指归途,魂必相随。”
白天,她是沉稳干练、安抚人心的苏总管。只有在此刻无人注视的夜色里,深藏的忧虑才会悄然浮上眉眼。她想起临别前夜那无声的依偎和温暖,想起他额头那个郑重的吻,想起他眼中不容动摇的决绝。思念如同潮水,细细密密地漫上来,包裹着心脏,带来微微的钝痛。
她并非不坚强。她打理着整个营地的内务,安抚伤员,调配物资,甚至学着处理一些简单的纠纷。但在内心最深处,那个属于“苏婉儿”而非“苏总管”的角落,她只是一个牵挂着远行爱人、担忧着家园安危的普通女子。
“沉舟”她极低地呢喃了一声,声音消散在海风里。
她知道他此刻一定也在面对莫测的风险。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无论漂泊多远,归来时总有一盏灯,一个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港湾。
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苏婉儿挺直了背脊,眼中的柔软被一种更加沉静的坚定取代。她转身,对哨兵温声道:“辛苦了,夜里风大,注意添衣。”然后缓步走下了望塔,身影重新融入营地稀疏的灯火中,继续她无声的守望与支撑。
塔下营地灯火稀疏,伤兵营传来压抑的呻吟。她想起那夜锦帐里他后颈的薄汗,想起他包扎伤口时自己咬破的下唇。此刻千礁湾的月光,是否也落在他船舷边的肩甲上?思念如潮水漫过心房,她仰头闭眼,喉间哽咽被海风揉碎:“沉舟。”
再睁眼时,眸中水光尽敛。
更深的阴影里,杀机正织网。
沐晓月抹净短刃上的血,靴尖踢开刺客僵直的尸体。刚刚处理完一具试图潜入营地投毒的刺客。她用布巾擦拭着短刃,冷冽的目光投向海盗船游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摊开掌心,刺客袖中掉落的蜡丸已被捏碎,露出内里密信一角:“十五夜,焚粮仓,乱其心”
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比夜枭更冷。
“司徒雷啊司徒雷,”她将密信塞回尸体衣襟,任潮水卷走,“你当我千礁湾是待宰的羔羊?”
骚扰?封锁?谣言?不过疥癣之疾。真正的杀招,应该快来了吧。
刀尖挑起刺客掉落的鱼鳔水囊,刺破的瞬间,腥咸海水中竟浮起几粒晶亮的硫磺粉——正是热泉喷发海域特有的矿物。
沐晓月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望向东方海平线,仿佛穿透万里波涛,看见深蓝海域中三艘挣扎的船影。海风送来硫磺气息的刹那,她终于明白司徒雷的毒计:双线绞杀。一边用海盗消耗千礁湾,一边在归途设下天灾陷阱。
“想用海葬送他?”她将短刃插回腿鞘,身影没入岩洞阴影,“我偏要让他活着回来,亲手斩下你的头颅祭旗。”
岩洞深处,十二名“暗影”已整装待发。沐晓月将硫磺粉撒在火把上,幽绿火焰“腾”地燃起,映亮岩壁悬挂的海图——千礁湾与沉星海之间,一条猩红丝线正贯穿两片战场。
深海的“磐石号”正劈开硫磺雾障,船底暗流翻涌如沸;
千礁湾的了望塔上,苏婉儿指尖海螺微微发烫,似有无 声心跳穿透万里波涛。
两处烽烟,一线归途。命运的潮水在暗处交汇,静待惊雷裂空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