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号与海燕号，如同两支离弦的灰黑色利箭，破开墨绿色的死寂海水，朝着那艘悬挂骸骨蛇旗帜的黑帆船笔直冲去。船首犁开的浪痕中，混杂着尚未完全消散的苍白影子碎片，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摩擦的嘶嘶声。
陆沉舟屹立船首，周身那层源自海妖章印记的淡蓝色光晕明灭不定，仿佛与这片诡异海域进行着无声的对话。他能感觉到那三头巨型海妖章的“注视”，那并非善意，更像是一种古老的、遵循着某种既定规则的审视——它们在等待闯入者之间分出胜负，或者，等待更符合“资格”的变故。
“左满舵！避开正面冲角，贴舷接战！”陆沉舟厉声下令。对方船只明显更大，船首包裹着厚重的青铜撞角，硬碰绝非上策。
舵手奋力转舵，磐石号以一个险峻的弧度开始侧移。几乎同时，黑帆船上，司徒影那干涩嘶哑的声音再次震荡空气，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冥顽不灵。那便喂了往昔吧。”
他身旁那持骨杖的随从再次顿杖，这一次，杖头兽颅眼眶中的绿芒大盛，化作两道凝实的绿色光柱，射入船体两侧的海水中！
“咕噜咕噜噜”
海水剧烈翻涌，不再是苍白影子，而是七八条完全由墨绿色海水凝聚而成、表面流淌着幽绿符文的巨大触手，破水而出，从左右两侧抓向磐石号与海燕号！这些水触手并非实体，却带着刺骨的阴寒与强大的束缚力，所过之处，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是‘阴水缚灵咒’！别被缠上，那东西能耗干活人生机！”拓跋月急喝，手中骨笛音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音波如无形刀刃斩向最近的一条水触手。水触手被音波斩断一截，断口处幽绿符文黯淡，但随即有更多海水汇聚，迅速再生！
海燕号上，拓跋月的族人们齐声怒吼，将一种特制的、掺杂了硫磺和某种荧光矿粉的粉末洒向海面，粉末遇水即燃，腾起大片苍白色的火焰，暂时阻住了两条水触手的逼近。
蓝小蝶则扑到船尾一台刚组装好的奇特装置前——那是由数个大小不一的铜环、磁石和精密齿轮组成的复杂机器，中心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自发旋转的潮汐石核心。
“试试这个！‘紊乱场发生器’！”她咬牙扳下一个机括。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震颤的波动以装置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这波动对人的影响微乎其微，但对于那些由能量和符文驱动的“阴水触手”，却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触及波动的触手剧烈抖动，表面的幽绿符文如同接触不良的灯带般明灭乱闪，结构开始变得不稳定，甚至有崩散的趋势。
黑帆船上，持骨杖者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显然维持法术受到了强烈干扰。
“就是现在！火矢，放！”陆沉舟抓住时机。
磐石号两侧船舷，早已准备好的十名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并非普通箭矢，箭簇经过蓝小蝶特殊处理，包裹着浸满油脂和磷粉的麻布，射出前点燃。十道炽热的火线划破暗紫色的天幕，精准地射向黑帆船的船帆和甲板上堆放的杂物！
司徒影冷哼一声，身形未动，他身后两名随从闪电般跃起，手中弯刀舞成一片光幕，竟将大部分火矢凌空劈落。但仍有三四只漏网之鱼，钉在了桅杆和船舷上，火焰迅速蔓延。
“灭火！”黑帆船上响起呼喊。
然而，陆沉舟的进攻不止于此。在火矢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他已如大鹏般从磐石号船首腾身而起，内力灌注双腿，在空气中连踏两步，竟是施展轻功，直扑黑帆船中段！
“主公！”拓跋月惊呼，想要跟上，却被两条重新稳定下来的水触手缠住，一时脱身不得。
司徒影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波动了一下，露出些许意外，随即化为冰冷的讥诮：“找死。”
他手中那柄蛇形短刃蓝芒一闪，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迎向半空中的陆沉舟！
“锵——！！！”
长剑与蛇刃于半空中激烈交击，爆出一蓬刺眼的火星。陆沉舟只觉一股阴寒刁钻的气劲顺着剑身传来，几乎要冻结他的经脉，而他灌注的内力劈在对方刃上，却有种滑不留手、难以着力的怪异感。
两人同时落下，踩在黑帆船略显狭窄的船尾甲板上，相距不过丈余。
近距离下，陆沉舟终于看清了司徒影的面容。那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五官阴柔近乎女相，但一双眼睛却细长如毒蛇，瞳孔是诡异的竖瞳，泛着暗金色的冷光。他的嘴唇极薄，颜色暗紫，此刻正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陆沉舟，你比传闻中更有趣一点。”司徒影的声音直接在陆沉舟脑海中响起，是某种精神传音，“可惜，这里不是云都，没有你玩弄权术的余地。唯有力量，最原始的力量，才是这片遗忘之地的通行证。”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动！这一次更快，几乎留下道道残影，蛇形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陆沉舟咽喉、心口、肋下，招招致命，且刃风带着腥甜之气，显然淬有剧毒。
，！
陆沉舟凝神应对，剑光如练，将“惊涛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势时而如狂涛拍岸，刚猛无俦，时而如暗流潜涌，诡谲难防。然而司徒影的身法太过诡异，仿佛没有骨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那蛇刃更是刁钻阴毒，专攻关节、穴位等脆弱之处。
更麻烦的是，两人交手之处，甲板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带着腥味的冰霜，丝丝阴寒之气不断侵蚀陆沉舟的护体真气。
“你的剑，不够快。”司徒影的传音带着戏谑，在一次交错间，蛇刃突然脱手，如同活物般凌空拐弯，噬向陆沉舟后颈！而他本人则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浓烈的黑气，直插陆沉舟心窝！
前后夹击，险之又险！
陆沉舟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长剑回旋，一招“漩涡式”在身周荡起层层剑气涟漪，勉强荡开背后袭来的蛇刃，同时左掌运足内力，泛起淡淡金光，悍然迎向司徒影的黑气指剑！
“嘭！”
双掌交击，气劲爆裂！陆沉舟只觉一股极其阴毒冰冷、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异种真气顺着手掌经脉狂涌而入，整条左臂瞬间麻木刺痛。而司徒影也被他精纯刚猛的内力震得后退两步，指尖黑气略有溃散。
“咦？佛门内力？还有点意思。”司徒影甩了甩手，竖瞳中兴趣更浓，“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他忽然张开嘴，发出一串极其尖锐、频率高到几乎超越人耳极限的嘶鸣！
这嘶鸣并非针对陆沉舟，而是传向四周海域。
墨绿色的死海骤然沸腾！不是局部，而是整片视野所及的海面，都开始剧烈翻涌！那些古代沉船残骸开始咯咯作响，仿佛要活过来。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远处那艘一直静静悬浮、仿佛只是背景的古老幽灵船虚影，此刻缓缓地、无比真实地，调转了船头。
船首处，那腐烂的帆布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幽幽亮起。
“你做了什么？！”陆沉舟强压左臂伤势，厉声喝问。
“我？”司徒影低笑起来，声音透着疯狂，“我只是按照这里的‘规则’，献上了足够的‘祭品’而已。你以为只有活人的血是祭品？激烈的战斗、爆发的能量、濒死的恐惧这些同样是‘往昔之地’最爱的食粮。我们打得越狠，这片空间就越‘活跃’，而守护者也就越会显现。”
他指向那艘正缓缓驶来的幽灵船：“看，真正的‘门卫’，被唤醒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幽灵船那两点猩红光芒骤然炽亮！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无尽岁月沉淀的腐朽、怨恨与空洞的意志，如同实质的海啸，席卷了整个海域！
磐石号、海燕号、黑帆船，三艘船上的所有人，无论敌我，在这一刻都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灵魂仿佛要被抽出体外！一些实力较弱的水手直接口吐白沫，昏死过去。连那几头海妖章，都发出不安的低吼，腕足蜷缩起来。
“稳住心神！”拓跋月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气血，朝着族人和磐石号上的战士大吼。她的骨笛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音调中充满了苍凉与悲怆，仿佛在与那股古老的意志对抗。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