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芒自漩涡中心透出，柔和却坚定，与周遭死寂的墨绿色海水、暗紫色的诡异天穹形成鲜明对比，仿佛绝望深渊中开出的一条生路，又或是诱惑飞蛾的致命暖火。
磐石号与海燕号在之前的混乱中受损不轻，此刻勉强维持着平衡，漂在距离漩涡边缘约百丈外的海面上。船上众人，无论是陆沉舟的部下还是拓跋月的族人，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疲惫与惊悸尚未完全平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漩涡中心吸引。
黑帆船上，司徒影的状态更差。他倚在主桅残骸旁，气息萎靡，脸上病态的苍白中透出一股灰败，七窍渗出的血痕虽已干涸，却更添几分狰狞。他手中那柄蛇形短刃蓝芒黯淡，显然之前的激战和幽灵船的反噬让他付出了不小代价。但他那双竖瞳，却死死盯着金色旋涡，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真途已现咳咳”司徒影咳出一点黑血，声音嘶哑，“陆沉舟，还在等什么？怕下面是陷阱？”
陆沉舟站在磐石号破损的船首，左臂的麻木感稍退，但经脉中那股阴寒毒气依旧盘踞，内脏也隐隐作痛。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众人。蓝小蝶正带人紧急抢修最重要的航海仪器和动力帆索，拓跋月则指挥族人救治伤员、修补船体破损处。
“我们需要时间休整。”陆沉舟沉声道，目光扫过司徒影，“你我都非全盛状态，下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入，与送死何异？”
“时间？”司徒影低笑起来，笑声带着咳音，“你以为这片‘往昔之地’会给我们多少时间？幽灵船虽然退去，但这里的规则已被扰动。拖得越久，可能出现的‘意外’就越多。更何况”
他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丝诡光：“你以为，只有我们盯上了这里？我主司徒雷能探知此地，朝廷里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家伙，还有北海其他几个藏得更深的老怪物，就真的一无所知？这金色光芒，瞒不住人。现在不进，等更多觊觎者蜂拥而至，或是这片空间再次异变，你我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话并非全无道理。陆沉舟心中也清楚，机缘往往与风险并存，且转瞬即逝。他再次看向那金色旋涡，心脏跳动不由自主地加快。古图的指引、海眼秘藏的传说、甚至可能与“传国玺”、“王气”相关的虚无缥缈的线索这一切，都指向旋涡之下。
“统领，”拓跋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族古谚有云：‘见金莫狂，窥秘需慎’。下面吉凶难料，您若决意下去，我陪您一同。海燕号可由我副手暂领，与磐石号在此互为犄角，守望接应。”
蓝小蝶也跑了过来，脸上沾着油污，手里拿着一个刚刚勉强修复的小型罗盘状仪器，指针正对着旋涡方向疯狂跳动。“能量读数很奇怪。下面有非常庞大但异常稳定的能量源，和之前那些混乱狂暴的能量完全不同。就像就像一个被精心封装好的‘电池’或者‘种子’。但周围的空间结构非常脆弱，我的设备显示，那片区域的‘现实锚点’在快速变动，像是入口随时可能关闭或转移！”
入口可能关闭或转移！这意味着机会窗口或许比想象中更短。
陆沉舟不再犹豫。他看向拓跋月：“你留下，坐镇海燕号，与磐石号共同戒备。若下面真有变，或司徒影另有阴谋，需要你们在外策应。小蝶，给我两件能用的小玩意儿，以防万一。”
拓跋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沉舟坚定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万事小心。”她解下腰间那支骨笛，递给陆沉舟，“此笛音能破某些精神幻惑，也能短距离示警，若遇险情，可吹响它，我会感应到。”
蓝小蝶则飞快地从她的“百宝箱”里翻出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形如海胆的铜球，表面布满细密孔洞。“这是‘千蜂巢’，丢出去会爆开，射出大量淬了麻痹药和荧光剂的细针，范围三丈，能扰敌也能标记。”另一个则是一对镶嵌着小块潮汐石碎片的护腕。“这个是我用边角料做的‘能量缓冲腕甲’，理论能吸收抵挡一次不强的能量冲击，但没经过实战测试，你你看着用。”
陆沉舟接过，郑重收好。他又点了两名伤势较轻、身手最好的老兵，吩咐道：“你们随我下船，乘小艇靠近漩涡。若我一日未归，或发出红色信号，拓跋月首领有权决定一切行动，包括放弃等待，撤离此地。”
“统领！”两名老兵和周围众人皆惊。
“这是命令。”陆沉舟语气不容置疑。他最后看了一眼磐石号上那一张张熟悉或半熟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船舷边系着的唯一完好的小艇。
几乎同时，黑帆船上，司徒影也点了一名手持骨杖、脸色苍白的随从，两人也放下了一条小艇。
两条小艇，一前一后，朝着那淡金色光芒荡漾的漩涡中心划去。
海水在靠近漩涡时，流速明显加快，但并无强烈的吸力，反而有种奇异的托举感。小艇很快滑入漩涡边缘，沿着水壁开始螺旋下降。
，！
光线骤变。进入旋涡范围后，上方暗紫色的天光迅速暗淡、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从下方透上来的、越来越明亮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温润如水，照在身上，陆沉舟竟感觉左臂的阴寒和内脏的隐痛都舒缓了些许。
漩涡通道似乎极深，小艇下降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四周已完全是柔和的金色光晕，看不见海水，也看不见来路，仿佛置身于一条光芒构成的垂直管道中。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小艇冲出了通道底部，落入一片难以言喻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位于深海之下的天然溶洞，但洞壁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半透明、泛着珍珠光泽的奇特材质，散发着稳定的淡金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洞顶极高，隐没在柔和的光晕中，看不见尽头。下方，则是一片平静无波、同样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水潭”，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洞壁的光芒，使得整个空间金光流转，美轮美奂，却又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静谧与神圣。
而在“水潭”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小的、仿佛由整块淡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平台。平台之上，静静地摆放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卷非帛非革、闪烁着星辉般微光的古老卷轴。
中间，是一个造型古朴、表面流转着水波与云纹的青铜匣子，匣子紧闭，却隐隐有沛然莫名的气息透出。
右边，则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内里仿佛有液态金光缓缓流动的奇异晶石。
陆沉舟的小艇和司徒影的小艇，几乎同时滑入这片金色水潭，在水面荡开细微的涟漪，缓缓漂向中央平台。
两人都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也互相戒备着。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除了小艇划水的轻微声响，再无任何声音。没有守卫，没有机关，没有任何活物存在的迹象。仿佛千百年来，这里就一直如此，静静地等待着有缘抵达此处的闯入者。
“看来，这就是‘秘藏’了。”司徒影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在这奇异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三样东西正好。”
他眼中贪婪之色大盛，但并未立刻冲上去，而是仔细感应着周围，似乎也在怀疑是否有隐藏的陷阱。
陆沉舟同样在观察。他调动内力，感知延伸出去，却如同泥牛入海，这片空间仿佛能吸收一切探查的能量。他又试着感应左手手背上那已经黯淡下去的印记，印记微微发热，却并未有更多反应。
“一人一样？”陆沉舟试探着开口，打破僵局。眼下两人状态都不佳，硬拼起来胜负难料，且在这未知之地，保存实力应对可能的风险更为重要。
司徒影沉默片刻，竖瞳扫过三样物品，最后定格在中间那个青铜匣子上。“我要那个匣子。”他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陆沉舟目光微凝。青铜匣子透出的气息最为玄奥，很可能就是古语中提及的“秘藏核心”。但卷轴可能记载重要信息，晶石或许蕴含庞大能量，也绝非俗物。
“可以。”陆沉舟出乎意料地干脆答应，“我要卷轴和晶石。”
司徒影似乎有些意外陆沉舟的爽快，但随即阴冷一笑：“好。那就各取所需。不过，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反悔？”
“你可以选择不信，然后我们在这里再打一场，生死不论，或许还会触发未知的禁制，最后谁都拿不到，甚至一起埋在这里。”陆沉舟语气平淡，却点明了最现实的危险。
司徒影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最终，他对秘藏的贪婪压倒了对陆沉舟的不信任。“好。同时上前，各取目标，不得干扰对方。”
两人几乎同时跃出小艇，施展轻功，踏着平滑如镜的金色水面，朝着中央平台掠去。水面竟能承托他们的重量，只是荡开圈圈涟漪。
距离迅速拉近。十丈、五丈、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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