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陆沉舟重重摔落在海面上,激起大片水花。他全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手中依然死死抓着那卷光芒已敛、恢复古朴的星辉卷轴,怀中的金色晶石透过湿衣,散发着温热的触感。
“统领!”
“陆大哥!”
磐石号与海燕号迅速靠拢,绳索和挠钩纷纷抛下。拓跋月和几名身手矫健的战士更是直接跃入海中,将力竭的陆沉舟托起,拉上磐石号甲板。
“咳咳咳”陆沉舟吐出几口咸涩的海水,剧烈咳嗽着,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第一时间看向司徒影黑帆船的方向,只见那艘船已经升起残破的风帆,正朝着“往昔之地”的边缘浓雾区快速驶离。
“让他跑了。”拓跋月恨恨道,她检查了一下陆沉舟的伤势,发现除了虚弱和些许皮外伤,之前的内伤和阴毒竟然好了大半,不禁惊诧,“统领,你的伤”
“回去再说。”陆沉舟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看向手中卷轴和怀中晶石,又想起司徒影带走的青铜匣子,眼神深邃。“此地不可久留,立刻集结船只,检查损失,我们也准备撤离。”
他目光扫过这片依旧死寂、却已失去核心神秘的墨绿色海域。海妖章不见了,古代沉船残骸似乎也变得更加破败黯淡。空间的异常波动正在迅速平复。
这次探险,险死还生,但收获或许足以改变很多事。
“厚土号情况如何?”他问。
“厚土号一直在一里外待命,未曾受到波及,状态完好。”有部下汇报。
“好。磐石号、海燕号受损情况?”
“磐石号船体多处破损,主桅有裂痕,需要紧急加固;海燕号情况稍好,但动力帆索损坏严重,航行速度会受影响。”拓跋月快速汇报。
陆沉舟略一沉吟:“厚土号分出部分备用材料和工匠,立刻协助两船进行最低限度的抢修,确保能够安全航行离开这片区域。伤员集中到厚土号安置。一炷香后,三船集结,按原定撤离路线,返回千礁湾。”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三艘船上残留的人们立刻行动起来。虽然疲惫伤痛,但统领平安归来,且似乎大有收获,这让士气重新振奋起来。
陆沉舟在拓跋月的搀扶下,走进相对完好的船长室。他先是将星辉卷轴和金色晶石小心收好,然后取出蓝小蝶之前给的“能量缓冲腕甲”检查。腕甲上的潮汐石碎片已经彻底失去光泽,布满裂纹,显然在最后关头为他抵挡了部分空间撕裂的伤害,否则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小蝶的奇思妙想,又救了我一次。”陆沉舟心中感慨。他看向窗外,司徒影的黑帆船已经消失在浓雾深处。
“司徒影青铜匣”他低声念着,眼中寒芒闪烁。这次结下的梁子,再加上秘宝之争,已然是不死不休。而且,司徒影最后那阴险的一掌,分明是想置他于死地,独占或延缓秘藏消息的外泄。
“你会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陆沉舟握紧了拳头。
很快,磐石号与海燕号在厚土号的支援下,完成了最低限度的修复,具备了航行能力。三艘船组成编队,缓缓驶离这片给他们留下了深刻记忆的诡异海域,朝着千礁湾的方向,踏上了归途。
海风依旧带着腥咸,但吹在脸上,却让人感到一丝久违的“真实”与“生机”。
陆沉舟站在修补过的船首,望着前方逐渐正常的蔚蓝海面,归心似箭。
婉儿,晓月,大虎千礁湾,你们那边,一切可还安好?
千礁湾,主寨议事堂,气氛肃杀。
苏婉儿一袭素衣,坐在上首,脸色依旧带着些许“病容”,但眼神清亮锐利如常。彭大虎、沐晓月分坐两侧,下方还站着几名负责情报和防卫的头目。
“按察使司派来的暗探已经悄悄到了北海县,在暗地里调查李焕和赵德他们呢。现在还没打草惊蛇,不过李焕好像有点察觉了,昨天突然请了假,大门紧闭,谁也不见。”一位负责外部情报联络的头目低声汇报着,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还有流言那块儿,”旁边另一个人赶紧接话,“‘司徒雷勾结西漠、想挖前朝遗宝’这事儿,已经在云州沿海几个大码头传得沸沸扬扬了,连有些胆子大的说书先生都开始编成段子在茶馆里讲了。
对了,云都那边,慕容姑娘刚传来消息,说兵部已经有人私下打听了北海驻防的具体情况,枢密院也发公文到云州了,要他们解释一下这‘边疆谣言’是怎么回事,这水可越来越深了啊。”
苏婉儿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一切果然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且消息扩散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上不少。舆论这把无形的刀子已经悄然递出,现在就等着看它何时能真正刺入要害,让那些人尝到苦头了。
“从蛤蟆岛带回来的核心账本,我们已经通过几个不同的秘密渠道,精心筛选了其中几段最能引发轰动的关键内容,匿名送到了云州巡察御史大人以及那两位以刚正不阿着称的给事中府上。”沐晓月接着说道,她这几天为了确保投递过程绝对安全,还亲自跑了一趟,每一个环节都仔细检查过,务求万无一失。“按照时间来算,这几日应该就会有动静了,到时候云州城里肯定要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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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大虎在一旁沉声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地牢里那个被审讯的家伙,昨天又交代了一些新情况。
他说那种‘黑石’,产自西漠极西边一个名叫‘死寂山谷’的神秘地方。那里的矿脉开采难度极大,而且据说矿石本身还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让人心里发毛。司徒雷用这些‘黑石’,通过‘鬼市’这个地下交易网络作为中介,换来了两种东西:一种叫‘燃血丹’的丹药,还有一批活生生的西漠战奴。”
“燃血丹?战奴?”苏婉儿听到这里,秀眉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燃血丹她有所耳闻,那是一种性子极为霸道的激发潜能的丹药。服用之后,能在短时间内让人的力量和速度得到惊人的提升,但代价也极其惨重——会严重损耗寿命,甚至有人会在服用后当场因为血脉被过度燃烧而暴毙。这种丹药通常只有那些不要命的死士或者亡命之徒才会使用。至于西漠战奴,更是以悍不畏死、嗜血残暴而臭名昭着,在战场上几乎是不死不休的疯子。
司徒雷费尽心机囤积这些东西,到底想干什么呢?仅仅是想增强自己的武力吗?还是他有什么更加疯狂、更加可怕的阴谋在酝酿?
苏婉儿的心沉了下去,感觉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和危险。
“司徒雷那边有什么新动向?”苏婉儿问。
负责监视外围海域的头目脸色一凝,上前一步:“正要禀报!从前天开始,司徒雷的‘怒涛岛’以及其盟友情骷髅、独眼鲨的据点,船只调动异常频繁。我们的了望哨发现,至少超过四十艘中型以上的战船,正在‘怒涛岛’以东五十里的‘群鲨滩’海域集结。而且疑似看到了司徒雷的座舰‘怒海号’!”
“四十艘以上?司徒雷这是要倾巢而出?”彭大虎豁然站起,虎目圆睁,“他娘的,真当我们千礁湾是软柿子?上次盐场和投毒的教训还不够?”
沐晓月冷静分析:“他可能是感到了压力。我们散播的流言和暗中投递的证据,虽然暂时未必能直接伤到他根本,但足以让他背后的主子不安,也可能让他在‘北海盟’内部威信受损。他需要一场雷霆万钧的胜利,来稳固地位,震慑宵小,同时彻底毁灭我们,拿回或证实蛤蟆岛丢失的罪证已被销毁。”
苏婉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看来,我们的‘阳谋’见效了,但见效太快,把他逼得太急。司徒雷这是要狗急跳墙,准备发动总攻了。”
“婉儿,你说怎么办?咱们是死守,还是”彭大虎看向苏婉儿。对方兵力数倍于己,且可能装备了更多如“燃血丹”和西漠战奴这样的非常规手段,硬拼绝非上策。
苏婉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悬挂的北海态势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关键点:千礁湾、群鲨滩、怒涛岛、蛤蟆岛、以及云州水师的驻防港。
“死守,正中他下怀。我们人少,资源有限,耗不起。而且,他若真用上燃血丹和西漠战奴,不计代价地猛攻,我们的防线未必能撑到他们力竭。”苏婉儿缓缓道,“我们不能只想着守。”
“那”沐晓月若有所思。
“他要总攻,我们就给他一个‘总攻’的机会,但地点由我们来选。”苏婉儿的手指,最终点在了态势图上,千礁湾东北方向约八十里处的一片复杂海域,“这里,‘乱流礁’。”
“乱流礁?”彭大虎一愣,“那里暗礁密布,海流紊乱,大船很难展开,倒是适合小船偷袭可我们也没多少船啊。”
“我们不需要多少船。”苏婉儿转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们需要的是,让司徒雷相信,我们的主力、我们的核心人员、以及那些要命的账本,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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