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海面上的雾气如同轻纱般缓缓消散。磐石、海燕、厚土三船组成的编队，保持着稳定的航速，距离千礁湾外围的预警哨岛已不足一日航程。连续的航行和高度戒备让船员们脸上都带着疲惫，但想到即将返回家园，眼神中又都透着期待与些许不安。
陆沉舟站在磐石号修补后的船首，迎着略带寒意的晨风，极目远眺。体内金色晶石带来的暖流仍在缓慢流转，持续滋养着他的经脉，让他的感知比以往更加敏锐。他能听到更远处海鸟的啼鸣，能分辨出水下鱼群游动的细微动静，甚至能隐隐感觉到空气中水分含量的变化——一场秋末的骤雨，正在前方海域酝酿。
“统领，”蓝小蝶抱着她那个重新拼凑、但看起来更加简陋的“能量探测器”走了过来，小脸上带着困惑，“探测器一直有微弱的异常波动，不是来自水下，更像是来自空中，或者更远的某个方向。断断续续的，很模糊，但肯定不是自然现象。”
陆沉舟接过探测器看了看，铜环中央的磁针和一颗新换的小型潮汐石碎片，都在轻微地、无规律地颤动着。“能判断是什么吗？类似‘往昔之地’的能量？”
“不太像。”蓝小蝶摇摇头，“那里的能量更‘沉’，更‘古老’。这个波动感觉更‘新’，更‘躁动’，而且带着一种嗯，说不出的恶意感。”
恶意感？陆沉舟眉头微蹙。是司徒雷派出的拦截船队？还是其他未知的敌人？又或者，是司徒影动用了某种从青铜匣子中获得的手段？
“通知各船，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陆沉舟沉声下令，“小蝶，你继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命令刚传下去不久，前方负责了望的水手突然发出急促的警讯：“正前方！发现船只！数量三艘！中型快船，没有悬挂旗帜，正全速向我方驶来！”
没有旗帜？是海盗？还是伪装？
陆沉舟快步登上了望台，接过单筒望远镜望去。果然，三艘船身修长、帆幅宽大的快船，正劈波斩浪，呈品字形直扑而来。船体漆成暗灰色，与海面天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了望手眼尖，在稍远的距离很难发现。船上确实没有悬挂任何标识，但甲板上影影绰绰，能看见不少人影，手中兵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来者不善！
“左满舵！呈防御阵型，厚土号居中，磐石、海燕护住两翼！”陆沉舟当机立断，“弩手上弦，准备接敌！注意，对方可能是死士或雇佣兵，下手不必留情！”
三艘快船速度极快，转眼间已进入一里之内。此时，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一片浓厚的乌云从东北方向急速蔓延过来，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海风也变得猛烈，卷起层层白浪。
风雨骤至！
这对磐石号这边并非完全不利。混乱的天气能干扰视线和远程攻击，但也增加了接舷战的难度和风险。
三艘灰色快船借着风势，速度更快，如同三支离弦的利箭，悍然撞入陆沉舟船队的防御圈！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指被保护在中间的厚土号！
“保护厚土号！”拓跋月在海燕号上厉喝，骨笛声穿透风雨响起，海燕号率先转向，迎着最左侧的灰色快船撞去！同时，船上的弩手朝着对方甲板疯狂倾泻箭雨。
灰色快船上的敌人异常凶悍，面对箭雨竟不闪不避，只是举起简陋的藤牌遮挡，依旧嗷嗷叫着加速冲锋。双方船只迅速接近，在剧烈颠簸的海浪中，轰然撞在一起！
“杀——！”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压过了风雨！
接舷战爆发！
陆沉舟所在的磐石号，也迎上了一艘灰色快船。两船船舷在浪涛中剧烈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灰色快船上，数十名衣着杂乱、但眼神疯狂、肌肉贲张的悍匪，挥舞着刀斧铁钩，怪叫着跳帮过来！
“迎敌！”陆沉舟长剑出鞘，第一个冲了上去！剑光如电，瞬间将两名扑来的悍匪斩落海中。他立刻察觉到不对——这些敌人的力量大得惊人，动作也带着一种不顾生死的癫狂，而且眼神浑浊，口角流涎，仿佛失去了理智的野兽。
“是‘燃血丹’！”陆沉舟心中一凛，想起了之前情报中提及的司徒雷可能拥有的邪门丹药。服用者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但会陷入疯狂，直至力竭或血脉焚烧而死！司徒雷竟然将这种丹药用在这里！看来是真的要不惜一切代价拦截他们，或者毁灭厚土号上的辎重和伤员！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磐石号上的老兵们虽然勇悍，但对上这些悍不畏死、力量倍增的“燃血丹”服用者，一时间竟被压制，伤亡开始出现。
另一边，海燕号与灰色快船的接舷战同样惨烈。拓跋月的族人擅长沙场搏杀，但对方人数占优且悍不畏死，双方在摇晃的甲板上杀得难解难分，鲜血混着雨水，将甲板染得一片猩红。
厚土号由于载重较大，机动性差，被第三艘灰色快船死死咬住，数次试图撞击其船舷。厚土号上的护卫和工匠们拼命抵抗，用长矛、弓箭甚至烧红的铁水阻击敌人，形势岌岌可危。
，！
风雨越来越大，海浪汹涌，船只剧烈摇晃，给战斗增添了更多变数。
陆沉舟一剑将一名双眼赤红、嗷嗷扑来的“燃血丹”死士劈飞，目光扫过战场，心中焦急。这样硬拼下去，即便能全歼这三船敌人，己方也必然损失惨重，而且会大大延误返回千礁湾的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他目光锁定灰色快船船尾那个看似头目、正在指挥手下疯狂进攻的独眼汉子。擒贼先擒王！
“掩护我！”陆沉舟对身旁几名亲卫低喝一声，身形陡然拔起，如同雨燕般掠过混乱的战场，踩着对方船上的缆绳和桅杆，几个起落便扑向那独眼头目！
“找死！”独眼头目见状，狞笑一声，手中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迎头劈向陆沉舟！刀势沉猛，显然也服用了某种激发潜能的药物。
陆沉舟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体内金色晶石暖流瞬间加速运转，灌注长剑！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惊涛——裂石！”
剑光与刀影轰然对撞！
“锵——咔嚓！”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鬼头刀应声而断！剑光余势不减，掠过独眼头目的脖颈！
一颗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冲天而起！
“头儿死了！”周围的海盗一阵大乱。
陆沉舟毫不停留，身形在敌船上疾闪，剑光如匹练般展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纷飞。他专挑那些服用了“燃血丹”、气息最狂暴的敌人下手，每一剑都精准地切断他们的攻势，甚至直接破开其癫狂状态下的防御。
首领被杀，最悍勇的一批死士被陆沉舟迅速清理，灰色快船上的攻势顿时为之一滞。磐石号上的老兵们压力大减，趁机反扑，将跳帮过来的敌人逐一斩杀或逼回海中。
“拓跋月！速战速决！”陆沉舟朝着海燕号方向长啸一声，同时飞身返回磐石号，命令道，“脱离接触，用弩炮和火油罐远程打击！”
磐石号与灰色快船在浪涛中艰难分开。磐石号船尾的简易弩炮调整角度，将点燃的火油罐和绑着炸药的陶罐抛向失去首领、开始混乱的灰色快船。
“轰！轰！”
爆炸和火焰在风雨中绽放，那艘灰色快船很快陷入火海，船上的海盗哭嚎着跳海，或被烧死、炸死。
海燕号那边，拓跋月也凭借个人武勇和族人默契的配合，斩杀了对手的头目，逐渐掌控了局面，开始清剿残敌。
攻击厚土号的那艘灰色快船，见两艘同伴迅速溃败，终于感到了恐惧，试图转向逃离。但厚土号上的护卫岂能放过它？数支强劲的床弩射出粗大的弩箭，狠狠钉入其船体，又有火油罐砸中其船帆。在风雨和追击下，这艘船最终也难逃沉没或焚毁的命运。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刻钟，却异常惨烈。
风雨渐渐停歇，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味的海域。三艘灰色快船两沉一重伤漂浮，海面上到处是破碎的木板、漂浮的尸体和挣扎的落水者。
磐石号、海燕号、厚土号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尤其是接舷战的磐石号和海燕号，甲板上血迹斑斑，伤亡数十人。厚土号由于被重点攻击，护卫和工匠也损失了十余人。
“清点伤亡，抢救伤员，打捞可用物资，动作要快！”陆沉舟脸色铁青地下令。看着倒下的兄弟，他心中怒火翻腾。司徒雷！这笔血债，必让你百倍偿还！
“统领，”蓝小蝶脸色苍白地跑过来，手里探测器上的波动已经停止，“刚才战斗时，那股异常波动变得很强烈，就在那三艘船上！现在随着船毁人亡，波动消失了。我怀疑那些服用‘燃血丹’的人身上，或者船上有某种东西，在散发着那种带有恶意的能量波动，可能是用来追踪或者激发他们凶性的？”
陆沉舟眼神一凝。司徒雷竟然掌握了这种邪门的技术？还是说，这与他从西漠获得的“黑石”有关？
“仔细检查打捞上来的敌人尸体和物品，看看有没有特殊的东西。”他吩咐道，同时心中警惕更甚。司徒雷的手段，越来越超出普通海盗的范畴了。
“另外，”他看向拓跋月，“厚土号伤员增多，航行速度会更慢。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前慢行了。磐石号和海燕号轻装简从，带上最重要的物资和伤员，全速赶回千礁湾！厚土号随后，尽量隐蔽航行，避开可能的风险。”
“是！”
船队迅速整理，留下部分人手处理善后并护送厚土号，陆沉舟亲自率领磐石号和海燕号，扬起满帆，朝着千礁湾方向，全速疾驰！
时间，更加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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