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礁湾主寨,苏婉儿所在的小院偏厅,气氛紧张而有序。
苏婉儿已经褪去了“病容”,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长发简束,正在沙盘前与几名核心头目推演局势。沙盘上,代表乱流礁的区域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战况胶着。
“彭大哥最新传回的讯鹰消息,”一名负责通讯的头目汇报道,“他们成功利用了礁区地形,多次击退司徒雷的登陆企图,并用水雷和埋伏给敌船造成不少损失。但司徒雷投入了更多‘血鲨队’和服用‘燃血丹’的死士,攻势越来越猛,他们固守的几个主要礁岛伤亡增加,物资消耗也很快。另外,大约一个时辰前,司徒雷的座舰‘怒海号’似乎发生了内部混乱,攻势一度减缓,但很快又恢复,且司徒雷似乎更加暴躁,攻击愈发不顾代价。”
“内部混乱应该是晓月得手了。”苏婉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被凝重取代,“司徒雷越是暴怒,攻势就越疯狂。彭大哥他们压力会越来越大。我们派出的接应小队有消息吗?”
“接应小队已经抵达乱流礁西南边缘的‘月牙礁’,建立了临时据点,但无法突破司徒雷的外围封锁线,与彭大哥他们取得直接联系。不过,他们观察到,大约两刻钟前,外围封锁线似乎被什么从外面打破了,有短暂的交战和火光,然后有两艘像是溃败的海盗船往主力船队后面绕,还有一艘船朝着‘怒海号’方向摸过去了。”
苏婉儿眉头一挑:“从外面打破?是我们的人?还是” 她心中猛地一跳,一个念头浮现,“难道是沉舟他们回来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但克制的脚步声,沐晓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婉儿,我回来了。
“快进来!”苏婉儿精神一振。
门被推开,沐晓月带着一身未散尽的海水腥气和淡淡硝烟味走了进来。她已换下黑色水靠,穿回了寻常衣物,但脸上仍带着长途潜游和激烈行动的疲惫,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晓月!你没事吧?”苏婉儿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我没事,任务基本完成。”沐晓月言简意赅,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裹,小心打开,露出里面誊抄的信件、那本小账册以及羊皮纸契约。
“这是从司徒雷书房找到的,涉及他与‘鬼市’交易‘黑石’、换取‘燃血丹’配方和西漠战奴的详细记录,还有他向云都某位‘大人’求援施压的信件草稿。另外,我在船上确认,‘黑石’被制作成了一种可以激发并控制人狂暴情绪的铁环,与‘燃血丹’配合,能制造出完全疯狂的杀戮战士。我还释放了关押的部分西漠战奴,并制造了爆炸,现在‘怒海号’上应该还有余乱。”
苏婉儿快速翻阅着这些新获得的罪证,越看眼神越亮,越看心中底气越足。这些证据,比蛤蟆岛的账本更加直接、更加致命!它清晰地勾勒出了司徒雷不仅是一个海盗头子,更是一个涉及危险物资走私黑石、进行非法人体改造与控制、勾结境外势力、并有明确朝堂背景的庞大犯罪网络核心!
“太好了!晓月,你立了大功!”苏婉儿难掩激动,“这些证据,足以让司徒雷永世不得翻身!甚至能把他背后的人,都拖下水!”
她立刻对身旁负责文书的心腹道:“立刻组织人手,将这些新证据,连同之前蛤蟆岛账本中最关键的部分,重新整理、誊抄,形成一份完整的、逻辑清晰的‘北海巨寇司徒雷通敌、走私、蓄养死士、危害边海安宁’的控诉状!要快!用最简练有力的文字!抄写多份!”
“婉儿,你是要”沐晓月似乎猜到了她的打算。
“既然司徒雷把主力都压在乱流礁,想一口吃掉我们,那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苏婉儿眼神锐利如刀,“这些罪证,不能再慢悠悠地匿名投递了。我要用它,发动一场‘舆论风暴’!目标,直指云州官场、云都朝廷,乃至天下人的耳目!”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笔,一边快速书写,一边口述:“立刻放飞我们最快的信鸽和讯鹰,携带控诉状核心摘要和部分关键证据的影印图样,分多路送往:云州按察使司正堂、巡察御史行辕、云都六科给事中公廨、都察院几位素有清名的御史府邸、兵部、枢密院还有,通过慕容姐姐的渠道,务必让一份送到司礼监,直接呈递御前!”
她顿了顿,笔尖用力:“在传递的信息里,要强调几点:一,司徒雷罪行罄竹难书,已非普通海盗,实为裂土封疆、勾结外邦之巨奸!二,其利用‘黑石’、‘燃血丹’制造非人战士,危害极大,恐有更骇人图谋!三,北海局势危若累卵,千礁湾义民正拼死抵抗,但力有不逮,恳请朝廷速发天兵,剿灭此獠,以安海疆!四暗示其背后或有朝中大员为其张目、提供庇护,致使北海匪患坐大至此!”
沐晓月听着,心中震撼。婉儿这是要将所有事情彻底捅破,不留任何余地!不仅要将司徒雷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更要逼朝廷在天下人面前表态、立刻采取行动!同时,也将火烧向其背后势力,让他们无法再暗中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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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司徒雷可就真成了众矢之的啦!朝廷为了面子和稳定,肯定会立刻派兵剿灭他。至于他的那些盟友和保护伞嘛,为了自保,恐怕 沐晓月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
没错,他们很可能会抢在朝廷动手之前,先自己清理门户,或者急着撇清关系,甚至反过来咬他一口呢。 苏婉儿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毛笔,轻轻吹了吹纸上的墨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我们就是要达到这个效果。逼他们内斗,逼朝廷出手。乱流礁的战局虽然艰难,但只要我们能撑到朝廷水师出兵,或者司徒雷内部发生变故,就有反败为胜的希望啊!
另外, 她转过头看向沐晓月,你带回来的关于和燃血丹结合的具体情报太重要了。马上让我们的医师和工匠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对付这种疯狂战士的办法。比如,那个控制铁环有没有解除或者干扰的方法?燃血丹的药效是不是有时间限制,或者会有反噬作用?找到对付他们的法子,彭大哥那边的压力就能大大减轻了。
我马上去办。 沐晓月郑重地点点头。
等等, 苏婉儿叫住她,目光投向沙盘上乱流礁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沙盘,望向了更远的大海深处,接应小队报告说外围封锁被打破了我怀疑,可能是沉舟他们回来了。你立刻安排人手,加强主寨外围所有方向的了望和警戒,特别是那些可能从乱流礁方向突围回来的路线。如果如果真的是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他们安全接应回来!
说到最后,苏婉儿的声音里果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里面满是期盼和一丝紧张。
沐晓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交给我,一定不会出错。
就在苏婉儿紧锣密鼓地布置全局,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舆论攻势时,在遥远的云都,慕容芷也收到了沐晓月行动初步成功的密报,以及那份新罪证的摘要。
她展开羊皮纸,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交易记录,还有、燃血丹西漠战奴等字眼映入眼帘,眼中顿时闪烁起冰冷的光芒。
司徒雷还有你背后的人,你们的胃口,真是大得没边了。 她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随即,她唤来身边最信任的侍女,立刻将这封信和这份摘要,用渠道,送到大人手里。告诉他,北海之火已经点燃,如果不想火烧到自己身上,现在就该做出决断了。
她口中的,正是朝中一位地位极高、虽不属于赵擎一党,但同样根基深厚且早已对赵擎不满的重臣。这份证据,就是递给他最好的一把利刃。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云州按察使司的陈文远,也收到了属下暗查的初步回报,以及一封不知何时被人悄悄放在他卧房枕下的、内容更加详实恐怖的匿名控诉状副本
这场风暴,早已不再局限于北海的海面与礁石之间。
一场席卷整个官场、震动朝堂的更大规模的风暴,正在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的推动下,迅猛地酝酿着。
千礁湾主寨内,苏婉儿走到窗边,望着东北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海天。
海风吹来,带来一阵阵隐约的轰鸣声,分不清那是远处的雷声,还是乱流礁方向传来的炮声。
她的眼神坚定,嘴角却带着一丝复杂的微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沉舟,坚持住。我们快要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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