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号如同一条耐心的海蛇,借助礁石阴影和渐浓的暮霭,悄无声息地滑近“怒海号”庞大的左舷阴影区。距离已不足百丈,已能清晰看到对方船体上修补的痕迹、甲板上来回奔跑的人影、以及船楼上指挥台处那面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的金色怒涛旗。
陆沉舟伏在磐石号船首最低矮的挡板后,双目微眯,锐利的目光穿透昏黄的光线,锁定着“怒海号”船体上一个不起眼的破损处——那是之前沐晓月制造混乱时,水鬼或爆炸留下的痕迹,几块船板明显是新近修补,颜色与周围不同,且似乎并不十分牢固。这或许就是潜入的机会。
“停船,下锚,保持静默。”陆沉舟压低声音下令。磐石号缓缓停稳,与“怒海号”隔着数十丈距离,藏身于一块巨大礁石的阴影中。
“统领,太近了,一旦被发现……”身旁一名亲卫担忧道。
“就是要近。司徒雷的注意力现在都在正面强攻和右后侧的‘溃兵’骚扰上,左舷这边相对空虚。拓跋月那边应该已经动起来了,我们时间不多。”陆沉舟快速说道,“我带十个人摸过去。你们留在这里,若一炷香后我们没回来,或者‘怒海号’上有大规模异动朝这边来,立刻驾船撤离,不要犹豫!”
“统领!”亲卫们还想劝阻。
“执行命令!”陆沉舟不容置疑。他挑选了十名身手最矫健、最擅长水性和潜行搏杀的老兵,人人换上紧身水靠,只带短兵、匕首、飞爪、烟丸等轻便器械。他自己则将长剑用油布裹好背在身后,腰插短刃,怀中揣着几样蓝小蝶给的小玩意儿。
“走!”
十一人如同鬼魅般滑入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朝着“怒海号”那处破损游去。海水能见度不高,加上暮色掩护,他们的行动极其隐蔽。
很快,众人抵达“怒海号”船底。巨大的船身如同一道漆黑的悬崖横亘在前。陆沉舟示意众人稍待,自己率先摸到那处修补痕迹附近。他伸手轻轻按了按,果然,新补的木板拼接处并不紧密,似乎还有些松动。他取出特制的、带倒钩的薄刃,插入缝隙,小心地撬动。
“咔……嘎吱……”
轻微的木料摩擦声被海浪声完美掩盖。很快,一块三尺见方的修补木板被卸了下来,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霉味和焦糊味的船体空间。这里似乎是靠近底舱的一处储物隔间,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杂物。
陆沉舟率先钻入,确认安全后,向外面打出信号。十名精锐依次潜入,最后一人将木板虚掩回去。
舱内一片昏暗,只有几缕微弱的天光从上方甲板的缝隙透入。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血腥、硝烟、药味、汗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之前蓝小蝶探测器感应到的“恶意”能量残余。
“按计划,两人一组,分散探查,主要目标:找到司徒雷所在,制造混乱,伺机破坏。若遇小股敌人,无声解决。若暴露,立刻向预定方向突围,在磐石号位置汇合。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让这艘船乱起来,给彭大虎他们创造机会!”陆沉舟迅速低声分配任务。
众人点头,迅速分成五组,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船舱复杂的通道中。
陆沉舟带着一名最机警的老兵,朝着船楼上层摸去。直觉告诉他,司徒雷那样的人物,必然在位置最高、视野最好的指挥层。
沿途遇到几拨巡逻的海盗,都被两人凭借对地形的预判和敏捷的身手提前避开,或利用阴影死角无声放倒。越往上,守卫越森严,但同时也透着一股焦躁和混乱的气息。显然,沐晓月之前制造的暴动和爆炸,余波未平,海盗们人心惶惶。
终于,两人潜行到船楼中层,一处格外宽阔、门外有四名精悍守卫的舱室附近。舱门厚重,但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和隐隐的咆哮声。
“……废物!都是废物!区区一个乱流礁,打了半天还没拿下来!‘血鲨队’呢?‘燃血丹’呢?都给老子用上!不惜代价!天黑之前,老子要看到彭大虎的人头挂在桅杆上!”一个粗嘎暴戾的声音穿透门板,正是司徒雷。
“雷爷息怒!”另一个略显苍老、带着谄媚的声音劝道,“彭大虎等人依仗地利死守,确实棘手。而且……怒海号之前遭袭,损失不小,尤其是西漠战奴暴动和几处关键舱室被炸,影响了部分物资和人员调度。更麻烦的是,刚刚接到外围急报,封锁线被不知名船队突破,有两艘溃兵船在骚扰右翼,还有一艘船似乎……在向我们左舷靠近。”
“什么?!”司徒雷的咆哮更甚,“哪来的船队?是不是陆沉舟那杂碎回来了?!”
“目前不明,但极有可能。按时间推算,影爷那边即便不顺利,也该有消息了。陆沉舟能出现在这里,恐怕……”
“怕个鸟!”司徒雷怒吼,“来了正好!省得老子到处找他!传令,让左舷加强戒备!弩炮对准那片礁石阴影区!管他是不是陆沉舟,先给老子轰一遍!还有,让黑袍把最后那批‘黑石环’和‘燃血丹’拿出来,分给老子的亲卫队!陆沉舟要是敢来,老子就让他尝尝变成疯狗的滋味!”
“是!是!”苍老声音连忙应道。
陆沉舟在门外阴影中听得真切,眼中寒芒暴闪。司徒雷果然还有后手,而且更加恶毒,竟然想用那种东西对付自己人来获得力量?此獠已毫无人性!
不能再等了!
就在舱内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要出来传令时,陆沉舟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同伴会意,悄然摸向走廊另一头,准备制造动静吸引注意。
陆沉舟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将金色晶石的暖流瞬间催动至全身,内力勃发,猛地一脚踹向厚重的舱门!
“轰!”
木屑纷飞!整扇舱门被他蕴含巨力的一脚硬生生踹得向内崩开!门后的两名守卫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飞进去!
“司徒雷!受死!”陆沉舟如同出闸猛虎,携着无匹的气势,冲入舱内!
舱室宽敞奢华,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
正中央,一个身高近九尺、满脸虬髯、穿着金色锦袍的巨汉猛地转身,正是司徒雷!他手中提着一把门板似的巨型鬼头刀,眼中血丝密布,凶光骇人。
他身旁,一个穿着脏污黑袍、手持骨杖的枯瘦老者,正是之前沐晓月看到的那个药师。
另外还有几名气息彪悍的亲卫,迅速拔刀护在司徒雷身前。
“陆沉舟!果然是你!”司徒雷先是一惊,随即狂怒,“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给老子拿下!”
几名亲卫怒吼着扑上!这些显然是司徒雷最核心的死士,身手远非普通海盗可比,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陆沉舟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惊涛骇浪般展开!“惊涛剑法”在他如今精纯雄厚的内力催动下,威力倍增!剑势时而磅礴,时而诡谲,瞬间便将三名亲卫卷入剑光之中!
“锵锵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成一片!陆沉舟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剑光越发凌厉,逼得三名亲卫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司徒雷看得眉头直跳,他没想到陆沉舟的武功精进如此之快!他猛地看向黑袍老者:“黑袍!还等什么?!”
黑袍老者眼中幽光一闪,口中念念有词,骨杖一挥!几点绿荧荧的磷火飘向那三名亲卫,同时,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几个镶嵌着小块黑石的铁环和几枚猩红的丹药。
“戴上铁环,服下丹药!为主尽忠的时候到了!”司徒雷厉声吼道。
那三名亲卫脸上露出挣扎和恐惧,但长期积累的恐惧和对司徒雷的愚忠压倒了一切。他们猛地咬牙,一人接过铁环套在手腕上,一人抢过丹药吞下,另一人则两样都拿!
“呃啊——!!”凄厉的惨叫顿时响起!
套上铁环的亲卫,手腕处瞬间变得漆黑,血管凸起如蚯蚓,双眼迅速充血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力量速度暴涨,但表情扭曲,显然痛苦至极!而服下丹药的那位,更是浑身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热气蒸腾,肌肉贲张,眼中只剩下狂暴的杀意!
两人如同疯魔般,再次扑向陆沉舟,攻势比之前狂猛了数倍不止,完全是不顾自身、只攻不守的打法!
陆沉舟顿感压力大增!这“黑石环”和“燃血丹”叠加的效果,竟如此恐怖!他剑光连闪,格开对方疯狂劈砍的刀锋,身形如游鱼般在舱室内闪转腾挪,寻找破绽。
“司徒雷!你简直丧心病狂!”陆沉舟怒喝。
“成王败寇!只要能杀了你,用点手段算什么!”司徒雷狞笑着,亲自提刀加入战团!他的武功本就刚猛霸道,加上巨刀之威,一时之间,陆沉舟竟要同时面对司徒雷和两名半疯狂死士的围攻!
黑袍老者则躲在后面,继续催动骨杖,散发出一波波令人头晕目眩的绿光,干扰陆沉舟的心神。
险象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