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天极宗驻扎的营地上。连绵的营帐像蛰伏的巨兽,在晚风中微微晃动,唯有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伴着偶尔的梆子响,敲碎了这方沉寂。
苏婉儿藏身于营地西北角的一片矮松林中,指尖轻轻捻着一枚小巧的人皮面具。面具薄如蝉翼,眉眼间竟与天极宗一名寻常女弟子有七八分相似,正是她耗费三日心血,才仿造而成的易容之物。她抬眼望向不远处那座挂着“管事”木牌的营帐,眸色沉凝。此行的目标,便是藏在管事帐中的那卷秘境地图。
与她相隔数丈的阴影里,钱广正倚着树干,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他今日的身份,是混入天极宗营地的杂役,负责给各营帐送晚膳和茶水。此刻,他袖中藏着的那包迷魂散,正散着淡淡的异香——此香无色,却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陷入昏睡,且醒来后毫无记忆,正是行事的绝佳助力。
“时辰差不多了。”钱广的声音压得极低,借着风声传入苏婉儿耳中,“那管事贪杯,每晚亥时都会独饮一壶浓茶。我已将迷魂散下在他的茶水里,不出一刻钟,药效便会发作。”
苏婉儿点了点头,指尖微动,已将人皮面具覆在了脸上。她抬手理了理身上那件灰布弟子服,又将腰间的佩剑调整了位置,确保与天极宗弟子的装扮分毫不差。做完这一切,她才压低声音道:“事成之后,按计划行事。嫁祸凌霄阁的信物,你可带好了?”
“放心。”钱广拍了拍腰间的布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凌霄阁弟子的腰牌,还有他们惯用的暗器,都备齐了。保管让天极宗那群老东西,有口难辩。”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这秘境地图关乎重大,天极宗与凌霄阁本就因争夺秘境归属而剑拔弩张,此番若是能借盗取地图之事,再添一把火,让两派彻底反目,引发营地内乱,他们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的情绪,迈开步子,朝着管事营帐走去。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姿态沉稳,与寻常天极宗女弟子并无二致。沿途遇到巡夜弟子,她便颔首示意,口中低声说着“奉长老之命,来取管事帐中整理好的宗门名册”,竟无一人起疑。
天极宗弟子本就人数众多,寻常管事帐中的杂事,也常有弟子往来帮忙,是以苏婉儿这番说辞,合情合理。不多时,她便走到了管事营帐门口。
营帐的门帘并未完全拉紧,留了一道缝隙。苏婉儿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隐约传来几声轻缓的啜茶声,以及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她心中有数,迷魂散的药效,怕是快要发作了。
她抬手,轻轻叩了叩营帐的木门。
“进来。”帐内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正是管事的声音。
苏婉儿应声推门而入,低垂着头,缓步走到帐中。入目所见,营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放着一壶尚有余温的浓茶,旁边堆着几卷竹简。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桌后,面色微红,想来是饮了不少茶水。他正是天极宗的管事,负责看管营地内的重要物品,那卷秘境地图,便藏在他桌案的暗格之中。
“何事?”管事抬眼看向苏婉儿,目光带着几分慵懒,显然并未将这个不起眼的女弟子放在心上。
“回禀管事,长老命弟子来取宗门名册,说是要连夜核对入秘境的弟子名单。”苏婉儿垂着眸,声音柔和,听不出丝毫破绽。
管事点了点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名册在左侧的木架上,自己去取吧。取了便走,莫要扰了我看地图。”
他这话一出,苏婉儿的心微微一动。果然,地图就在这帐中。她面上不动声色,应了声“是”,便转身朝着左侧木架走去。眼角的余光却在暗暗打量着桌案的暗格——那暗格的位置极为隐蔽,若非管事无意间抬手拂过桌案右下角的雕花,她怕是也难以察觉。
她走到木架旁,假意翻找名册,实则在暗中留意管事的状态。不过片刻,便见管事身子微微一晃,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手中的竹简“啪”地一声掉落在桌上。他嘟囔了一句“这茶怎的这般醉人”,便一头栽倒在桌案上,鼾声渐起。
迷魂散起效了。
苏婉儿的心跳微微加快,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她迅速将木架上的名册取过,抱在怀中,转身朝着桌案走去。走到近前,她先探了探管事的鼻息,确认他只是昏睡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指尖落在桌案右下角的雕花上,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应声弹开。暗格之中,一卷用黄绫包裹着的地图静静躺在那里,正是她此行的目标。
苏婉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地图取出,收入怀中,又将暗格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她又将桌上的竹简捡起,放回原处,力求做到不留一丝痕迹。
她抬眼扫视了一圈营帐,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抱着名册,转身朝着营帐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微微一顿,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银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了营帐的门帘内侧——这并非她的血,而是她事先准备好的凌霄阁弟子的血。
!做完这一切,她才推门而出,脚步轻快地朝着营地外走去。
而此时,阴影中的钱广也已行动。他趁着巡夜弟子换班的间隙,悄然潜入管事营帐附近,将腰间布袋里的凌霄阁腰牌和暗器,一一放在了营帐周围的显眼处。他甚至还故意在营帐的窗纸上划了一道小口,又在地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属于凌霄阁弟子惯用的步法痕迹。
一切布置妥当,钱广才悄然退去,与早已等候在矮松林中的苏婉儿汇合。
“得手了?”钱广压低声音问道。
苏婉儿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卷黄绫地图,递给钱广。钱广接过,打开一看,只见地图上绘着山川河流,还有数个用朱砂标记的地点,正是秘境的详细地形图。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迅速将地图收好。
“嫁祸的信物,都放好了?”苏婉儿问道。
“妥当了。”钱广冷笑一声,“不出半个时辰,天极宗的人便会发现管事昏睡,地图失窃。到时候,他们看到那些凌霄阁的信物,定会以为是凌霄阁的卧底所为。”
苏婉儿眸色冷冽,轻声道:“天极宗与凌霄阁积怨已久,只需一点火星,便能燃起熊熊大火。今夜,这营地,怕是要乱了。”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眼中带寒。他们悄然退入夜色之中,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此时的天极宗营地,依旧一片沉寂。却无人知晓,一场足以引发两派纷争的风暴,已在暗中悄然酝酿。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管事!管事!”一名天极宗弟子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带着几分焦急。他奉长老之命,前来询问入秘境的弟子名单,却在营帐外喊了许久,都无人应答。
弟子心中起疑,抬手推开了营帐的门。入目所见,便是管事趴在桌案上昏睡不醒的模样。他连忙上前,想要将管事唤醒,却发现管事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他心中一惊,又扫视了一圈营帐,很快便发现了桌案暗格的异样。
他伸手一旋暗格,发现暗格已然空空如也。
“不好了!地图失窃了!”弟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恐与慌乱。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营地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天极宗的长老们很快便闻讯赶来。几名白发老者面色凝重地围着昏睡的管事,又检查了营帐的各处。很快,一名长老便发现了门帘内侧的血迹,还有营帐周围的凌霄阁腰牌和暗器。
“是凌霄阁的人!”一名长老拿起那枚腰牌,面色铁青,“好一个凌霄阁!竟敢派人潜入我天极宗营地,盗取地图,还敢对我宗管事下迷药!”
“还有地上的步法痕迹,分明是凌霄阁弟子惯用的‘踏云步’!”另一名长老指着地上的浅痕,怒声喝道。
人群中,一名凌霄阁的弟子恰好路过,听到这话,顿时面色一变,高声反驳道:“胡说!我凌霄阁岂是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的门派?定是你们天极宗自导自演,想要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天极宗长老冷笑一声,将腰牌掷在那名弟子面前,“这腰牌,可是你们凌霄阁的?还有这暗器,上面的纹路,难道是我天极宗所有?”
那名凌霄阁弟子看着地上的腰牌和暗器,一时语塞。这些信物,的确是凌霄阁之物,可他却从未听闻宗门有派人来盗取地图的计划。
“定是你们天极宗偷了我宗弟子的信物,故意放在这里!”凌霄阁弟子强辩道。
“放肆!”天极宗长老怒喝一声,“我天极宗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等龌龊之事?分明是你们凌霄阁觊觎秘境地图,暗中派人潜入,失手之后,还敢狡辩!”
两方人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一时间,营地中吵嚷声四起,推搡叫骂之声不绝于耳。原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有脾气火爆的弟子,已然拔出了佩剑,指着对方的鼻子怒骂。若非长老们及时喝止,怕是已经刀剑相向。
“凌霄阁的鼠辈!竟敢欺到我天极宗头上!今日不交出盗图之人,休想善了!”
“天极宗的老匹夫!血口喷人!真当我凌霄阁无人不成?”
骂声、怒喝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原本秩序井然的营地,彻底乱作一团。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愤怒而扭曲的脸。两派弟子互相猜忌,彼此敌视,眼看一场内乱,已是一触即发。
而密林深处,苏婉儿与钱广正遥遥望着营地方向的火光与喧嚣,嘴角皆是噙着一抹冷冽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钱广低声道。
苏婉儿望着那片混乱的营地,眸色深沉如夜。她轻声道:“天极宗与凌霄阁一旦反目,秘境之争,便会越发激烈。届时,我们便可坐山观虎斗,待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手夺取秘境至宝。”
夜风呼啸,卷起林中的落叶,沙沙作响。远处的营地,依旧喧嚣不休。一场由盗取地图引发的内乱,才刚刚拉开序幕。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留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