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既下,整个暂九军战争机器再次高效率运转。
夜色中,一队队士兵悄无声息地调动,一门门火炮在伪装下改变射界调整标尺。
坦克和装甲车利用地形和夜幕掩护,驶向预定的出击阵地。
情报的迷雾、战术的欺骗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为的是那一场钢铁碰撞、血肉搏杀。
而黄河对岸,鬼子二十一师团指挥部设在北岸陈庄一处地主大院里。
师团长鹫津松平中将也在对着地图凝神思索。
侦察机拍到的照片显示,暂九军在东营正面的阵地似乎有所松动。
刚刚截获的电台通讯片段,也透露着弹药补给困难的抱怨。
还有从西边渗透过来的零星情报,以及刚刚抓获的几名船工的口供,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指向一个难得的机会。
“莫非这暂九军真的因为西线吃紧,开始抽调东营兵力?”
鹫津松平的手指在地图上东营黄河南岸的位置划过,眼中闪烁着犹疑与贪婪交织的光芒。
他盯着地图上刘家渡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狡猾的鬼子何尝不怀疑?
但西线战局的压力实实在在。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多次催促其师团要有所作为,配合主力南下。
虽说第十师团在济宁方向进展也不甚顺利,听说在邹县、滕县一带遭到中国军队顽强阻击,但好歹还是达到了目标。
若东线再无所获,他鹫津松平在军部的地位将更加尴尬。
历史的齿轮在黄河咆哮声中继续转动,一场由丁锋精心策划、旨在吞噬日军一个整师团的巨大陷阱,正在缓缓张开獠牙。
鹫津松平召集部下参谋,冷哼一声:“我滴下定了决心滴,就算是陷阱,也要看有没有足够的饵料和结实的绳索,支那军若真因西线吃紧而分兵,东营空虚便是事实,刘家渡地形我部勘测多次,是最理想的渡河点,即便有诈,以我二十一师团之战斗力,只要成功渡河站稳脚跟,支那军想靠那些临时工事和有限的预备队把我们赶回来,也没那么容易!一旦我们在南岸建立桥头堡,与从济南东进的部队东西对进,整个胶东局势将瞬间逆转。”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眼中贪婪之色愈盛:“战机稍纵即逝,命令部队,加紧准备渡河器材,炮兵部队提前测算刘家渡南岸阵地坐标。航空兵加强侦察,重点确认柳林沟至永安镇一带支那军的真实兵力部署,同时回复滨州,让他们坚守待援,我部将择机渡河,一举击破东营支那军主力,届时滨州之围自解!”
“嗨依!”
千叶熊治见师团长决心已定,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求书帮 已发布最辛璋节
就在鹫津松平紧锣密鼓准备渡河建功的同时,青州指挥部里的丁锋,心思却有一大半飞到了南边和西边。
通过秦兰日益紧密的军统渠道,以及天星城情报中心截获破译的往来电文,结合舆论报纸,丁锋得以在胶东这个局部孤岛上,拼凑出外部战局的模糊全景。
台儿庄战役的大幕即将拉开,但之前的进程与丁锋记忆中的历史既有重叠,又因他的出现产生了显着的偏移。
历史记载中,日军坂垣第五师团从青岛登陆后,一路西进,在临沂与庞炳勋、张自忠部血战。
但此刻由于丁锋牢牢锁住了胶东陆上通道,尤其是日照、五莲在其控制下,坂垣师团主力无法从青岛直接登陆西进临沂,其南下路线被迫大幅西移,与矶谷第十师团纠集在一起,沿津浦路正面强攻。
这使得历史上在临沂发生的惨烈攻防战并未原样如期上演,张自忠等部得以更早地向台儿庄方向集结。
而矶谷第十师团,也因为之前在黄河东营碰了钉子,损失了部分锐气和时间,其南下势头虽依然凶猛,但在邹县、滕县等地遭遇的抵抗更为有准备,推进速度略缓。
这给了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更充裕的时间调兵遣将,在台儿庄布下口袋。
随着鬼子第十师团的转进,济宁陷落,台儿庄方向的烽火也即将点燃。
而胶东大地上的这场局部歼灭战,也将以其独特的形式,写入这场全民族抗战的壮阔史诗之中。
可这些变化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南部日照的压力骤增。
由于坂垣师团主力西移,与矶谷师团合流强攻正面,那么原本历史上可能分兵袭扰鲁南、苏北的日军部队,其动向就变得不确定。
丁锋最担心的是,华北日军为了尽快打通东线,策应台儿庄主力,会不会命令已占领济南的部队,或者从其他方向抽调兵力,加强给正面的二十一师团?甚至从海上登陆日照。
他的目光不由投向南部地图。
日照、五莲,现在是他第三师的防区。
师长由原教导团骨干提拔,沉稳有余,锐气稍欠。
麾下部队,除了一个老兵作为骨干,其余多是整编后的地方保安部队和新征募的士兵,虽然经过数月训练,但战斗经验和装备水平远不能与北东营、西广饶的第一、第二师相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重武器方面,每个团仅配属数门老旧山炮和迫击炮,反坦克武器近乎于无。
装甲力量只有寥寥几辆改装了机枪的卡车,称之为装甲车都勉强。
主要的火力支撑,就是相对充足的轻重机枪和步枪。
这样的兵力,依托沿海的一些既设工事和复杂地形,防御小股日军登陆或伪军骚扰尚可。
但如果日军决心从济宁等地派出有力部队,在海上舰炮掩护下强行攻击,直插日照、五莲腹地,甚至北上威胁沂县、青州侧后,那么南线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一旦南线有失,丁锋在北线精心布置的歼灭二十一师团的计划就将腹背受敌,满盘皆输。
“南线兵力还是太单薄了。”
丁锋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
北线大战在即,每一份力量都已计算在内,不可能再从存孝或独眼龙那里抽调部队。
天星城的战略预备队也需防备最坏情况。
他沉吟片刻,对身边的参谋吩咐道:“给第三师发报,重申坚守海岸、阻滞敌军登陆之任务,授权他们,可相机动员日照、五莲两县所有民兵,发放库存武器,配合正规军作战,同时命令沂县、青州两地,秘密组织基于工匠和学生的城防工兵队,在主要通道、隘口加快构筑简易反坦克障碍和雷区,以防万一。再让柳义菲从天星城仓库调拨一批紧急制造的反坦克地雷和炸药包,火速运往南线,让她亲自去协防。”
他能做的目前也只有这些了。
加固工事,动员民兵,输送一些特种爆炸物。真正的硬仗,还得靠南线那些新兵和有限的骨干去扛。
“希望南边的小鬼子,暂时还顾不上这里。”
丁锋望向窗外南方,天际低沉,乌云聚拢,仿佛预示着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北线,陷阱已张,只待猎物入彀。
南线,薄防如纸,风雨飘摇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