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卡车和摩托顺着外围绕，全速自南往北接近三号高地。
众人从高地南坡步行，绣绣推着轮椅，在两名警卫战士的协助下，奋力将丁锋推向通往三号高地的阵地。
轮椅的木轮在坑洼不平、布满碎石和弹壳的土地上颠簸前行。
“军长，您这……上去不好下来啊，让弟兄们上就行，您回车里指挥。”
副营长急得满头大汗，想拦住去路。
丁锋的摆手：“三号高地是现在唯一的支点，存孝他们要撤下来接应二号阵地，必须有人顶上啊，俺在哪指挥部就在哪！推快些！”
绣绣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在推。
五十名警卫营精锐迅速分成前后两队，散开警戒，枪口指向可能来敌的方向。
那些跟随而来的青壮庄户和兵工厂工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紧张和茫然。
他们握着手里的步枪，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呼啸的流弹声，不少人的腿都在打颤。
“都跟紧了别看两边，跟着前边弟兄的脚步，把弹药箱扛稳了！”
说话的是胡百衡挑选的一个老工人班长，他吼了一嗓子。
这人是参加过早期战斗的，有些经验。
工人们下意识地按照平时车间里的分组，互相照应着，扛起沉重的弹药箱和备用枪管，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队伍前进。
流弹不时从头顶或身侧尖啸而过，打在附近的土石升起烟雾。
远处炮弹爆炸的冲击波阵阵传来，卷起漫天尘土。
一个年轻的庄户汉子被近处炸开的土块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肩上的弹药箱险些脱手。
旁边一个警卫战士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低喝道：“别慌跟着走，炮弹不找你，你自己别往枪口上撞。”
队伍在弥漫的硝烟和枪炮声中艰难前行。
丁锋坐在轮椅上，身体随着颠簸摇晃，脸色愈发苍白但他始终挺直着脊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地形和天空。
他看到一架日军飞机从东北方向再次俯冲下来，机翼下的红丸标志清晰可见。
“注意隐蔽！”他哑声喊道。
话音未落，那飞机已朝着他们侧前方另一处正在移动的友军小队扫射，子弹在地面犁出一道道烟尘，数人被打的支离破碎。
好在距离尚远，并未直接命中丁锋这支队伍。
但这也提醒了所有人，他们已完全暴露在战场的杀戮地带。
终于队伍接近了三号高地的背面。
这里地势稍缓，有几处被炸塌的旧工事和天然的石缝可供隐蔽。
高地上方，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清晰可闻，依稀还能听到暂九军战士嘶哑的吼叫和日语的狂嚎。
“通讯兵，联系上高地剩余的守军没有？”
“联系上了，守军是三排排长，姓赵，他说除了副军长带走的弟兄，阵地上还有十八个能动的弟兄，轻重机枪各一挺，子弹快打光了，鬼子正在组织新一轮冲锋。”
丁锋点点头，对副营长下令：“警卫一排，带上两挺轻机枪和一个基数的弹药，立刻上高地增援，告诉赵排长援军到了，稳住阵地，二排就地构筑掩护阵地，看住咱们的退路和侧翼，工人弟兄把带来的弹药分出一半，跟着一排送上去，剩下的找地方隐蔽，准备接应伤员或者打冷枪，就像平时验枪打靶一样，这次往小鬼子脑袋上招呼。”
“是！”
命令迅速执行。
警卫一排的二十多名老兵毫不犹豫地跃出隐蔽处，沿着被炸得松软的山坡向高地顶端爬去。
工人们扛着弹药箱，气喘吁吁却奋力跟上。
丁锋又对绣绣说：“推俺上去，到那个石坳后面，那里视野好，能看见二号高地。”
绣绣看着他惨白的脸和额头的虚汗，心如刀绞。
可她也明白，此刻任何劝阻都是徒劳。
绣绣与另一名战士一起，奋力将轮椅推上一个小斜坡，来到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形成的天然凹陷后面。
这里位置稍高，能隐约看到高地正面的一部分情况，相对背对日军主要进攻方向，还能从侧面观察二号高地，也算是个简陋的指挥观察点。
丁锋举起望远镜。
三号高地正面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斜坡，此刻已被炮火犁得面目全非，到处是弹坑和焦土。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正分散成散兵线，利用弹坑和尸体掩护，缓缓向上蠕动。
高地上，暂九军的机枪在点射，步枪也在零星开火，但火力明显稀疏，显然是在节约弹药。
增援的一排战士和工人此时刚刚冒头，立刻遭到了日军掷弹筒的关照。
几声爆炸在阵地边缘响起，硝烟弥漫。
“机枪！压制鬼子掷弹筒！”丁锋对着电台喊道。
高地上新上去的警卫一排战士经验丰富，立刻找到了还算完好的射击位。
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怒吼起来，子弹泼洒向日军散兵线，顿时压制住了鬼子的爬坡势头。
工人们趁机将弹药箱连滚带爬地送到各个战位。
得到了弹药补充和生力军支援，高地上的守军士气一振。
赵排长的吼声甚至透过枪炮声隐约传来：“弟兄们！军长亲自带援兵来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战斗再次陷入胶着。
朝三号高地冲锋的日军这波进攻被打退，丢下了十几具尸体。
但丁锋看到，远处洼地入口更多的日军正在集结，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脑海中的数字在缓慢跳动。
增援到达后的一次击退，又消灭了一些鬼子。
这时，电台里传来存孝断断续续的声音：“军长二连的弟兄，接应下来十一个，都带伤，重伤员四名，俺正在往三号高地靠，但鬼子盯得紧。”
丁锋回复：“存孝，注意安全，不要硬冲利用地形逐步转移，三号高地现在稳住了。”
“明白，咳咳。”
存孝的声音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伴随着紧张的对峙和零星的冷枪冷炮。
丁锋的身体越来越难以支撑，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不得不紧紧抓住轮椅扶手。绣绣一直在旁边扶着他，用湿布轻轻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突然观察高地下方侧翼的警卫二排战士发出喊叫：“军长！有鬼子从侧翼摸上来了，一个小队！”
丁锋心头一凛，移过望远镜。
果然约三十名日军利用一条干涸的雨裂沟和杂草丛，正悄悄向三号高地的侧后方迂回，如果他们成功，将直接威胁到高地守军的后背，甚至可能切断高地与丁锋所在指挥点的联系。
丁锋厉声喊道：“二排挡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靠近高地背面，高地上的机枪，分一挺支援侧翼！”
战斗瞬间在两个方向同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