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扩张的声浪在朝野间涌动,最终汇聚成具体政策选项,摆在了帝国最高决策者的案头。
而在这个问题上,监国理政日益娴熟的仁宗皇帝陈弘绪,与深居西苑、静观其变的太上皇陈远,展现出了微妙而显着的态度差异。
这种差异,并非简单的“战”与“和”对立,而是基于不同时代经历、治国理念和对风险判断的深刻不同,集中体现在对用兵 一事的态度上。
仁宗:倾向进取的“主战派”底色
仁宗成长于“启明”国力上升期,目睹并推动了海军、铁路、电报等现代化力量的成长。
他深受“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影响,认为国际政治本质是实力的较量,软弱必将受欺。
他坚信,一支强大的、能够主动出击的军事力量,特别是海军,是维护帝国尊严、保障海外利益、震慑潜在对手的必需品。在他的理念中:
1 “实力外交”:外交谈判必须以实力为后盾,必要时不惜展示武力甚至有限使用武力,才能赢得尊重和有利条款。
他认为,对藩属国的控制、对海上航线的保护、对列强蚕食的遏制,都不能仅仅依靠道义和条约,必须有随时能够动用的军事手段作为支撑。
2 “预防性行动”:对于潜在的威胁,如日本对朝鲜的渗透、法国在越南的扩张、荷兰在南洋的排华,他主张采取积极、主动 的措施进行反制,包括加强军事存在、支持亲华势力、进行军事演习威慑,甚至在时机有利、代价可控时,先发制人消除隐患。晓税s 唔错内容他认为,等待威胁坐大后再应对,将付出更大代价。
3 “有限战争”的可接受性:仁宗并不主张无节制的大规模战争。
他理想中的用兵,是目标明确、时间短暂、代价可控 的“外科手术式”打击或威慑行动,例如惩罚某个桀骜不驯的藩属、驱逐小股入侵者、夺取关键据点、或进行一次展示力量的“炮舰外交”。
他认为,以帝国现有的财政和军力(特别是海军),完全有能力在东亚区域进行这样的行动,并承受相应的风险。
4 树立“强主”形象:作为新生代的君主,仁宗也有意通过坚定甚至强硬的对外姿态,来树立自己果敢有为、不惧挑战 的“强主”形象,巩固权威,回应国内“主战”舆论的期待,并向国内外展示“启明”新时代的进取精神。
因此,在具体外交军事议题上,仁宗往往表现出较强的“主战”倾向。
当驻朝鲜使节报告日本浪人滋事、日商试图垄断贸易时,他倾向于增派军舰至仁川、元山示威,并加强驻朝军事顾问团。
当法国在越南加紧行动时,他主张向越南北部增派“军事观察员”并提供更多军火,甚至考虑在边境地区进行军事演习。
对南洋华商受欺压的投诉,他要求海军南洋分舰队加强巡逻,必要时可“临机处置”。
陈远:深谋远虑的“慎兵”告诫者
与儿子的进取姿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太上皇陈远对“兵事”近乎本能的谨慎、乃至忧虑。
这位从血与火的战场中拼杀出来、亲手终结乱世的开国皇帝,对战争的本质有着刻骨铭心的认识:
1 “兵者,凶器”的敬畏:陈远常说:“朕提三尺剑定天下,非好战也,乃不得已耳。”
他深知战争的残酷与不确定性,一旦开启战端,就如打开潘多拉魔盒,局势发展往往非人力所能完全控制。
胜利固然可喜,但代价巨大;一旦受挫或陷入僵局,则可能引发连锁灾难,甚至动摇国本。
他坚决反对为虚名或一时意气而轻启战衅。
2 “国之大,好战必亡”的历史教训:陈远熟读史书,对汉武帝晚年的困局、隋炀帝的三征高丽、乃至前明万历三大征的后遗症,都有深刻反思。
他认为,大国 的优势在于体量和韧性,弱点也在于容易因自信过头而陷入“战略透支”。
对外频繁用兵,无论胜负,都会大量消耗国内资源,加重百姓负担,激化社会矛盾,最终可能“外强中干”。
他更欣赏“不战而屈人之兵”和“以德服人”的境界。
3 对“列强环伺”的清醒认识:陈远比儿子更清楚西方列强的真实实力和野心。
他通过多年与西洋使节、商人、传教士的接触,以及情报分析,深知英、法、俄等国在工业、军事、组织能力上仍领先于“启明”,其全球利益网盘根错节。
在东亚的任何军事行动,都可能触及列强的敏感神经,引发不可预测的干预。
他告诫仁宗:“西洋诸夷,船坚炮利,其心叵测。
我朝虽强,然双拳难敌四手。
当此之时,宜 广交与国,稳扎稳打,切不可逞一时之快,予人以可乘之机。”
4 “内治为先”的根本信条:在陈远看来,帝国的长治久安,根基在于内政修明、百姓安乐、财政充实、武备精良但引而不发。
!对外扩张或展示武力,应是内政稳固后的自然延伸,而非目的本身。
他担心仁宗过于关注外部事务,可能忽视国内日益复杂的社会经济问题。
他提醒儿子:“外患虽需防,然 萧墙之内,其祸更烈。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安,虽有强兵,谁能御之?”
因此,每当仁宗兴致勃勃地与他讨论某个“强硬”的对外方案时,陈远总是先耐心倾听,然后提出一连串的问题:此战必要否?
胜算几何?耗费多少?善后何如?列强反应若何?国内舆情、财力、民心可堪支撑?有无不战而达目的之策?
他很少直接否决,但这些问题本身就如一盆盆冷水,迫使仁宗及其谋臣们进行更深入、更周全的评估。
陈远更倾向于通过外交斡旋、经济手段、文化渗透 和有限军事威慑 相结合的方式,来达成战略目标,尽可能避免直接的大规模军事冲突。
太子主战派,陈远慎兵事。
父子二人在对外用兵问题上的不同倾向,构成了“启明”晚期最高决策层内部一种微妙的制衡与张力。
仁宗代表着新兴的国力自信与进取冲动,陈远则代表着老成的历史智慧与风险意识。
这种差异,在帝国面临具体外部危机时,将直接决定其应对的尺度与方式。
而即将在越南 爆发的藩属国争端,恰好成为了检验这对父子治国理念、考验帝国对外战略的第一个试金石。
是遵循太子的“进取”之道,展示力量?还是遵从太上皇的“慎兵”之训,谋定后动?
抑或是寻找一条介于两者之间的新路径?朝野上下,都在屏息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