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院士感觉脑血管都要爆开了。
他抓着操作台的边缘，两只脚在地上蹭了好几下。
就像在寻找一个着力点好扑上去咬人。
给遥控车加喷气筒？
那是流体动力学实验室！
那是为了模拟二十马赫以上高超音速飞行器气动布局的超级运算模型！
结果这丫头只是为了给她的玩具车加个加速挂？
“那个……老钱啊，淡定。”
陈海看这老头脸涨成了猪肝色。
赶紧把飘飘拉到身后藏着。
他从兜里掏出半包没吃完的瓜子塞进钱院士手里。
“这事儿咱们回头再议回头再议。”
“你看这孩子不懂事。
以为那是那个……那个跑跑卡丁车里的氮气喷射呢。”
钱院士哆嗦着嘴唇，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
“这就是暴殄天物……”
老人站在一旁，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面。
一直紧绷的脸柔和了不少。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上海牌手表。
“行了。”
原本还在跳脚的钱院士瞬间安静下来。
只是还用那种看败家子的幽怨小眼神盯着陈海。
“数据既然解开了，你们就抓紧时间验证。”
老者把视线转向陈海，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你跟我来。”
“有些账，咱们得算算。”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
算账？
难道是刚才把那个狗头弄坏了要赔钱？
还是说嫌弃那半截玉米棒子弄脏了无尘实验室？
他提着那个红塑料袋，拽着飘飘，磨磨蹭蹭地跟在老人身后。
穿过几道指纹验证的厚重闸门，外面是一条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墙上只挂着几幅字画和开国时的老照片。
气氛从刚才的科幻片场瞬间切换到了历史正剧。
方部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了。
估计是去处理外面那些烂摊子。
只剩下一个腰板笔直的警卫员跟在后面。
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进了一间古色古香的会客室。
老人在沙发主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硬木椅子。
“坐。”
陈海也没客气，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
顺手把那个还在滴油的塑料袋放在了价值不菲的花梨木茶几上。
警卫员倒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溅出来。
那可是明代的家具！
老人看都没看那个塑料袋一眼。
他从警卫员手里接过那个黑色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打开。
从里面抽出了一份印着大大红头的文件。
那鲜红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啪。”
文件被拍在陈海面前。
“看看。”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口热气。
陈海把脖子伸长，在那几行字上扫了一眼。
【关于授予陈海同志特级功勋……】
后面是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头衔和待遇条款。
什么少将待遇、终身特殊津贴。
独立实验室支配权、甚至还有京城市中心的一套四合院。
这哪里是奖励文件，这简直就是一张通往人生巅峰的门票。
只要签个字，他陈海立马就能从一个赶海的小主播。
变成在这个国家横着走的人物。
“怎么样？”
老人放下茶杯，观察着陈海的反应。
换做任何人，哪怕是封疆大吏看到这份文件，恐怕都要心跳加速。
陈海把文件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他又把文件放回了桌上。
顺手用那个油乎乎的塑料袋压住一角。
“那个……老爷子。”
陈海搓了搓手，脸上堆起那副标志性的市侩笑容。
“这玩意儿……能折现不？”
噗——！
站在门口的警卫员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愣是停滞了三秒钟。
他活了八十多岁，见过淡泊名利的。
见过贪得无厌的，也见过虚伪推脱的。
但这种看着国家特级红头文件，开口就问能不能折现的。
“折现？”
老人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小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荣誉！是国家给你的最高认可！”
“这要是挂出去，以后你陈海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陈海完全不接这茬。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诚恳。
“老爷子，您别跟我整这些虚的。”
“您看啊，给我授衔我又不去部队带兵。
还得天天被人管着敬礼多累？”
“给我四合院，那玩意儿维修费多贵啊。
还得交房产税我也住不惯。”
“至于这个荣誉……”
陈海指了指旁边正趴在椅子扶手上扣木纹玩的飘飘。
“能当饭吃吗？”
“我家这口子饭量大，光靠荣誉填不饱肚子啊。”
老人顺着陈海的手指看过去。
飘飘正专注地用指甲去抠那紫檀木上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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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坚硬如铁的紫檀木，在她那纤细的手指下跟豆腐似的。
已经被抠下来好几块木屑。
“饿了。”
飘飘听到了那个关键词。
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没什么神采写满了渴望。
“我想吃肉。”
她摸了摸扁平的小肚子，又补充了一句。
“压缩饼干不好吃，那是给狗吃的。”
陈海赶紧捂住她的嘴。
“瞎说什么大实话，那是特种兵口粮很贵的。”
老人看着这一幕。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
突然就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他想起之前和两人相处的情景。
一个是靠赶海直播混饭吃的孤儿，一个是身世成谜的失忆少女。
他们在公海上硬刚航母。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
或者是为了国家的利益。
但此时此刻。
在这间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会客室里。
他们的愿望朴素得让人心酸。
只是想吃顿饱饭，想过点安生日子。
“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茶几上的杯盖都在颤动。
眼角甚至笑出了几滴浑浊的泪花。
“好！好一个折现！好一个填不饱肚子！”
老人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那指点江山气势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指挥千军万马。
“小张！”
门口的警卫员立马立正：“到！”
“把这文件收起来！告诉后勤部不用准备什么庆功会了！”
老人把那份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文件随手扔进公文包。
“这小子不要虚名，那就给他来点实惠的！”
“还有。”
老人看了看飘飘那张写着“我很饿”的小脸。
“通知膳食科，把那个特级大厨老王给我叫来！”
“最高规格！国宴标准！”
“既然孩子饿了，那就先吃饭！
天大的事儿等吃饱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