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内,混沌气息氤氲,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与古渊无处不在的压抑感。众人各自调息,丹药光华与道韵波动在有限的空间内流转。
齐浩宇盘坐于中央,双目微阖,心神却并未完全沉入疗伤,而是反复推敲着“守钥人”传递的信息。三把“心钥”——古渊之心、光阴逆流之隙、真实之门倒影。每一个地点都凶险莫测,每一个都似乎与“守钥人”自身被囚的“渊底”息息相关。
“‘古渊之心’……”凌云子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已调息完毕,苍老眼眸中闪烁着回忆与思索的光芒,“老夫依稀记得,当年尚在‘彼岸’时,曾于某部极为古老的禁忌卷宗中,瞥见过相关记载。传闻‘天刑古渊’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某次涉及‘源初’的禁忌试验失败后,形成的法则污染与时空畸变之地。其核心处,也就是‘古渊之心’,封存着那次试验残留的、最危险的‘源初畸变体’或‘法则癌瘤’。而所谓的‘刑官’,与其说是镇守,不如说……是‘看守’与‘研究’那畸变体的存在。”
“源初畸变体?”苏凝雪眉头微蹙,“与‘源初之暗’有关?”
“未必直接相关,但同出一源,性质可能更加诡异难测。”凌云子凝重道,“‘守钥人’言第一把心钥在彼处,被‘刑官’镇守。这‘刑官’能常年驻守古渊之心,实力恐怕远超寻常守狱者,甚至可能……已触及‘彼岸’中那些真正古老存在的层次。”
敖煌也结束调息,睁开龙瞳,接口道:“关于‘光阴逆流之隙’,我龙族古老传承中有过模糊提及。据说那是时空长河中偶然出现的‘漩涡’或‘疤痕’,内部时间流速混乱,因果颠倒,甚至可能连接着过去或未来的某个片段。‘刹那芳华’……听起来像是某种在时光中绽放又凋零的奇物。要在那种地方找到具体物件,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随时可能被混乱的时空之力撕碎或放逐。”
“至于‘真实之门的倒影’……”凌云子摇头,“闻所未闻。真实之门乃超脱之关键,连接尘墟与彼岸的唯一通道,何来倒影?是某种隐喻?还是指门在某种特殊状态或维度下的投影?”
齐浩宇缓缓睁眼,眸中混沌之色沉淀,思路渐渐清晰:“信息虽少,但已有迹可循。三把心钥,其一在古渊核心(极凶之地),其二在时空秘境(极诡之地),其三与真实之门相关(极秘之事)。守钥人让我们集齐三钥去渊底见他,其目的无非几种:一,借我们之手破除某种封印或禁制,助其脱困;二,完成某种需要三钥才能启动的仪式或交易;三,验证我们是否有资格知晓更深层的秘密,或承担某种使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他所言‘归墟降临,门将永闭’,则点明了不这么做的后果——源初之暗推动的‘归墟大祭’若成功,真实之门可能永远关闭,超脱之路断绝,一切归于虚无。这与他可能想脱困的私心,以及我们需要阻止大祭、探寻源初之庭的公利,至少在‘破坏秩序之眼与源初之暗谋划’这一点上,存在交集。”
“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份交集。”苏凝雪冰雪聪明,立刻领会,“无论守钥人最终目的为何,集齐心钥的过程,本身就是在破坏‘九渊锁天阵’、探查古渊秘密、甚至可能直接干扰‘归墟大祭’。我们可按此线索行动,但需时刻警惕,不被其完全牵着鼻子走,更要防备这是否是更复杂阴谋的一部分。”
“正是。”齐浩宇点头,“当务之急,是选择第一个目标。古渊之心有‘刑官’镇守,实力未知,且位于古渊最深处,贸然前往,风险太大。真实之门倒影过于虚无缥缈。相对而言,‘光阴逆流之隙’虽也凶险,但至少有个具体名称和可能的目标物‘刹那芳华’。且此地既然被记载,或许有迹可循。”
凌云子抚须:“光阴逆流之隙……其入口飘忽不定,常出现在时空结构薄弱或发生过重大时空事件之地。古渊外围,经历万古流放与战斗,时空本就紊乱,或许……能找到线索。只是需要擅长时空之道或具备特殊感应之人。”
擅长时空之道?齐浩宇心中一动。他得自碎星古河的“窥天士”传承中,正有《界空跃迁玄想录》等涉及时空法则推演的典籍。而他自身开辟混沌真界,对时空的感知也远超常人。或许……可以尝试。
“我们先尝试在古渊外围,寻找‘光阴逆流之隙’可能出现的迹象。”齐浩宇做出决定,“同时,继续通过其他渠道,打探关于‘古渊之心’与‘刑官’,以及‘真实之门倒影’的情报。万界商盟的青先生,或许知道些什么。”
提到青先生,齐浩宇取出那枚云纹令牌。此刻令牌除了原有的星图,还多了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灰色光点,那是星见留下的、代表“观星阁”某种临时联系通道的印记。
“星见曾说,观星阁希望保持‘变量’存在。”齐浩宇若有所思,“关于光阴逆流之隙与真实之门倒影,他们或许有更深的记载。可以尝试联系,但需谨慎,不可透露守钥人之事。”
计议已定,众人不再耽搁。伤势稍复后,便决定离开这处临时据点。在古渊外围长时间停留一处,同样危险。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身之际——
“嗡……”
齐浩宇怀中的云纹令牌,突然自发地轻轻震颤起来!并非星见留下的银灰光点闪烁,而是令牌本身的材质,与外界某种无形的“道韵场”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紧接着,石窟外原本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自发的、大规模的时空结构变动!
“不好!是时空潮汐!”凌云子脸色微变,“古渊外围时空本就脆弱,我们连番激战,破坏阵眼,恐怕加剧了某些区域的时空紊乱!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众人立刻冲出石窟。只见外界的陨星带景象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一些星辰碎块的运行轨迹变得混乱无序,时而加速,时而倒退;空间本身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映照出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扭曲景象;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块巨大的陆地碎片,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折叠”或“翻转”!
“跟着令牌的感应!”齐浩宇发现,令牌震颤的强弱,与时空波动的剧烈程度正相关,且指向某个特定方向。他当机立断,带领众人朝着感应最强烈的方向疾驰。
这并非盲目乱闯。齐浩宇一边飞遁,一边全力运转《界空跃迁玄想录》中的推演法门,结合洞虚真瞳,竭力捕捉着混乱时空脉络中那一丝相对“有序”的流动轨迹。他发现,令牌所指引的方向,时空波动虽然剧烈,但其中蕴含的某种“时光冲刷”与“因果错位”的道韵,却异常清晰、纯粹。
“难道……这突如其来的时空潮汐,反而将某个隐藏的‘光阴逆流之隙’入口,短暂地暴露了出来?令牌的感应,是在引导我们?”齐浩宇心中惊疑不定。是巧合,还是星见或观星阁的某种安排?亦或是……守钥人那边的影响?
来不及细思,前方景象已变。
一片完全由扭曲光影、破碎镜面般空间碎片、以及逆流飘飞的时间尘埃(一种感知上的概念,并非实体)构成的奇异区域,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区域中央,一个不断旋转、内部光影变幻莫测、仿佛通往时间尽头的漩涡通道,正在缓缓成型、稳固!
漩涡周围,时间流速明显异常。一些飘过的星骸碎片,靠近漩涡时迅速风化腐朽,化作尘埃;而另一些尘埃,却又逆着重组成残缺的星骸轮廓,旋即再次崩散。生与灭,新与旧,在这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交替上演。
“光阴逆流之隙……入口!”敖煌龙瞳收缩,感受到那漩涡中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时光之力。
“令牌的感应指向那里!”齐浩宇握紧令牌,能清晰感觉到令牌与漩涡深处某个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那共鸣的源头……似乎是一种绽放与凋零同时存在的矛盾气息——刹那芳华?
“要进去吗?”苏凝雪看向齐浩宇,冰眸中倒映着变幻的光影漩涡。此地太过诡异,进入其中,吉凶难料。
齐浩宇目光扫过众人。凌云子神色凝重,微微颔首,示意可以一探,但需万分小心。敖煌及龙将们则战意与警惕并存,显然已做好应对任何变故的准备。
“既然线索指向这里,机缘与风险并存。”齐浩宇深吸一口气,混沌真界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双源道韵流转护体,“我们进去!但切记,进入后务必紧守心神,抵御时光错乱与因果颠倒的冲击,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存在的守卫或陷阱!”
说罢,他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径直投向那光影变幻的漩涡入口!苏凝雪、凌云子、敖煌等人紧随其后,瞬间被漩涡吞没,消失不见。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到十息。
数道冰冷、漠然、蕴含着绝对秩序气息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时空潮汐的区域边缘。
为首者,并非守狱者,而是一位身着银白星纹长袍、面容模糊、仿佛由纯粹数据与规则构成的“人”。他手中托着一枚缓缓旋转的万象星盘,星盘之上,正清晰映照出齐浩宇等人消失在漩涡中的景象。
“目标‘变数’已进入预设诱导区域‘光阴逆流之隙·丙七三号异常点’。”银袍人声音毫无情感波动,向虚空汇报,“‘时之印’投放成功,时空潮汐诱导完成。‘刹那芳华’诱饵已激活。”
“很好。”一个宏大、冰冷、仿佛源自宇宙规则本身的声音在银袍人意识中响起,“按计划,启动‘逆时回廊’与‘因果迷锁’。引导其获取‘伪钥’,触发‘刹那凋零’。将其困于时光陷阱,消磨其力量与意志,待其最虚弱时,由‘刑官’出手,一举擒拿,夺取源初碎片。”
“遵命,大监察使。”银袍人躬身,旋即抬手指向那光影漩涡。万象星盘光芒大放,无数细微的秩序符文如同活物般飞出,悄然融入漩涡周围动荡的时空结构之中,开始编织一张无形无质、却更加致命的罗网。
“观测者‘星见’及其背后‘观星阁’的干扰系数,是否纳入计算?”银袍人询问道。
“已计算。‘观星阁’遵循‘观测不干涉’原则,且‘刹那芳华’诱饵关联‘真实之门’部分隐秘,符合其观测兴趣。只要不直接破坏其观测进程,他们不会插手。必要时,可释放部分无关紧要的真实信息,转移其注意力。”
“明白。”
银袍人身影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唯有那光影漩涡,在悄然改变的秩序符文影响下,内部的时光流速与因果纠缠,开始朝着某个预设的、更加凶险的轨迹偏移。
漩涡深处,齐浩宇正感觉自己如同坠入一条光怪陆离的时光隧道,无数过去未来的碎片景象在身旁飞掠而过,或熟悉,或陌生,或令他心神震颤。他紧守灵台,催动双源道韵抵抗着时光之力的冲刷与拉扯,同时感应着令牌指引的方向。
前方,一点微弱的、仿佛汇聚了时光所有绚烂与哀伤的柔和光华,在无尽的流光碎影中,若隐若现。
“刹那芳华……”齐浩宇心中默念,朝着那点光华,奋力前行。
他却不知,那光华的尽头,并非钥匙,而是一个精心编织的、以时光与因果为材料的——
绝杀之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