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巨门敞开的缝隙,如同深渊巨口,从中涌出的气息复杂矛盾到了极点,却又诡异地“融洽”在一起。那宏大的意念直接响彻心神,漠然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邀请”,更准确地说,是“命令”。
后退?门后那由秩序锁链与畸变肉质交织的巨掌虽已收回,但其残留的威压依旧如同实质般压在众人心头,显然这位“邀请者”的实力深不可测,且对这迷宫乃至古渊之心都有着极高的掌控权。贸然违逆,在这迷宫深处,后果难料。
前进?门后吉凶未知,那“归一资粮”的冰冷话语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没有选择了。”齐浩宇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与混乱,眼神却异常清明。他看向身旁同伴,“门后的存在,至少是目前我们所知,与‘真实之门投影’关联最紧密的存在。无论它是敌是友,我们都必须进去一探。但需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凝雪冰眸坚定,握紧了轮回往生剑,周身轮回剑意流转,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她相信齐浩宇的判断,也相信两人联手,足以应对任何挑战。
凌云子抚须,太初源气在体内缓缓运转,神帝的见识让他比旁人更加清晰地感知到门后那股力量的层次——绝非寻常神境后期可比,甚至可能触及了更高的领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看这‘渊枢之主’,究竟意欲何为。”
玄戈则紧握镇渊神矛残骸,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神矛与这扇巨门,乃至门后的气息,都存在着某种古老而深刻的联系,并非纯粹的压制或敌对,反而有一丝……微弱的共鸣与悲悯?他咬牙道:“先祖遗训,镇渊一脉当监察古渊异动。如今异动源头或许就在门后,我责无旁贷!”
四人不再犹豫,并肩迈步,踏入了那扇敞开的暗金巨门。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阴森殿堂或血肉巢穴,而是一片广袤无垠、却又处处透着诡异“秩序”的暗红色空间。
头顶,无星无月,只有一片流淌着暗红与暗金色泽、如同浓稠血浆与熔融金属混合而成的“天幕”,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与“畸变律动”。脚下,是一片光滑如镜、呈现出深沉暗红色的晶质地面,倒映着上方漩涡的扭曲光影,隐约可见其下深处有更加庞大的阴影在蠕动。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暗金色秩序锁链与暗红色畸变血肉共同交织、构筑而成的庞大祭坛。祭坛分九层,每一层都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闪烁着痛苦光芒的“灵魂结晶”,以及一些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神器碎片、龙骨、凤羽等物。祭坛顶端,则是一个不断旋转的、由纯粹“源初”混沌气息与“畸变”暗红能量构成的诡异球体,球体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飘渺不定、却又散发着至高无上道韵的……门扉虚影!
“真实之门的……投影!”凌云子失声低呼。
那虚影虽模糊,但其散发出的“超脱”、“真实”、“本源”之意,却与上古记载别无二致!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段被强行截留、禁锢于此的法则烙印或概念回响。此刻,这道投影正被祭坛的力量不断抽取、解析,丝丝缕缕的“真实”道韵被剥离出来,融入下方祭坛,更有一部分……被注入祭坛正前方,那尊巍峨的身影之中。
那身影,高达十丈,端坐于祭坛正前方的一座暗金王座之上。他身披一袭残破却依旧华丽的暗金色帝袍,帝袍之上绣着日月星辰与神庭征伐图景,但大多已黯淡、扭曲。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混沌的暗红光芒之后,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左眼燃烧着冰冷纯粹的秩序银焰,右眼则是一片深邃狂暴的暗红畸变漩涡!
他的一只手(正是之前探出门缝的那只)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由秩序锁链与畸变肉质构成;另一只手则手持一根断裂的、同样混合了两种材质的权杖,权杖顶端悬浮着一枚不断明灭的暗红色晶体,散发着与“万怨归墟杵”胚胎同源、却强横了千百倍的气息!
无尽的威严、冰冷的秩序、暴虐的畸变、古老的悲怆、以及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多种矛盾特质在他身上达到了诡异的统一。
“刑官……”玄戈声音干涩,认出了这尊身影的身份,或者说,是他如今的模样。
“不完全是。”那宏大漠然的意念再次响起,源自王座上的身影,“本座乃‘渊枢之主’,亦是你等口中的‘刑官’……亦是昔日的‘镇渊神将·天刑’!”
天刑?!初代镇渊神将之一,奉命镇守古渊之心,后性情大变,成为刑官的那个存在?他竟然变成了这般模样?而且,他似乎还保留着部分“天刑”的记忆与认知?
“很惊讶么?”天刑(刑官)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双诡异的眼眸扫过四人,尤其在齐浩宇眉心的太初印记、苏凝雪的轮回剑意、凌云子的太初源气以及玄戈手中的镇渊神矛上停留许久,“万古孤寂,镇守这不断侵蚀、畸变的源头,与之为伴,与之为敌……久而久之,界限便模糊了。秩序,畸变,本就是对立的统一。吾以秩序锁链束缚畸变,亦以畸变血肉承载秩序……终得此身,得掌此域。”
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齐浩宇身上,那混合了秩序与畸变的意念带着一丝探究:“你,很有趣。身怀残缺的‘源初之心’,初步领悟‘掌御’真意,竟还能将太初、轮回这等至高道韵融于己身,甚至……体内还封印着一丝连本座都感到‘美味’的‘归墟同化’之息……难怪能引动‘门’之投影的些微涟漪,让本座将你们接引至此。”
齐浩宇心中一凛,对方竟能一眼看穿他如此多的底细!尤其是那“归墟同化之息”,显然是指帝陨宫那“漆黑丝线”的气息。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前辈引我等前来,不知有何指教?这‘真实之门投影’,前辈又欲如何处置?”
“指教?”天刑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本座镇守此门投影无尽岁月,参悟其道,亦受其惑。欲彻底掌控,需三把‘心钥’齐聚。其一,‘古渊之心’的‘畸变核心’(已被吾融合);其二,‘光阴逆流之隙’的‘刹那芳华’(尔等身上有其气息);其三,‘真实之门倒影’的‘映虚之鉴’……”
他的目光投向祭坛顶端那旋转的混沌球体:“‘映虚之鉴’便藏于这道投影的核心深处,唯有同时引动三钥之力,方可将其显化、取出。届时,本座便可彻底解析此门投影,甚至……以之为桥,洞开真正的‘真实之门’,获得超脱此界、凌驾‘源初’与‘归墟’之上的无上伟力!”
果然!守钥人的信息是真的!三把心钥,天刑已得其一(畸变核心),齐浩宇他们得了第二把的线索(刹那芳华真种),而第三把“映虚之鉴”,就在眼前这道门投影之中!
“前辈是想……让我们交出‘刹那芳华’,助你取‘映虚之鉴’?”齐浩宇沉声道。
“交出?”天刑的意念中透出一丝漠然的嘲讽,“本座需要的是‘钥匙’,而非‘持有者’。你们身上虽有‘刹那芳华’气息,但并非完整的钥匙,顶多是‘引子’。真正的钥匙,是你们本身——尤其是你,身怀‘源初’与‘掌御’,或可作为承载‘映虚之鉴’力量的‘临时容器’。”
他手中的权杖轻轻一顿:“所以,本座给你们一个机会。登上祭坛,靠近‘门’之投影,以你们各自的道韵,去引动、承载投影之力。若能成功引动‘映虚之鉴’显化,并承受其初步的‘真实’冲击而不死,本座便允你们活着离开,甚至……可以分享部分‘真实’奥秘。若失败……便化为祭坛的养分,助本座继续炼化此门。”
这分明是拿他们当实验品和消耗品!成功了,或许能分点残羹冷炙;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连魂魄真灵都要被祭坛吞噬!
“若我们拒绝呢?”苏凝雪冰眸含煞,轮回剑意隐而不发。
“拒绝?”天刑那混合的意念骤然变得冰冷而暴虐,整个暗红空间都随之震颤,祭坛上无数灵魂结晶发出哀鸣,上方的天幕漩涡旋转加速,“在这‘渊枢之域’,本座即是主宰。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话音落下的同时,祭坛第一层,那些镶嵌的灵魂结晶之中,陡然飞出数十道身披残破神甲、气息混杂着神性与怨念、眼眶燃烧暗红火焰的“神骸守卫”,将四人团团围住!这些守卫的实力,赫然都在神境初期到中期!更远处,晶质地面之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与低吼声,显然还有更多更恐怖的畸变怪物潜伏。
“要么,登上祭坛,接受‘渊枢之试’,博取一线生机与机缘;要么,现在就被本座的‘渊枢卫队’撕碎,魂飞魄散。”天刑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选择吧,蝼蚁们。”
绝境!真正的绝境!面对深不可测、掌控一域的“渊枢之主”天刑,以及周围虎视眈眈的强敌,硬拼绝无胜算。登上祭坛,靠近那恐怖的门投影,更是九死一生。
齐浩宇目光扫过祭坛顶端那旋转的混沌球体,又看向身旁神色决然的道侣与前辈,最后落在玄戈那因先祖背叛(天刑曾是镇渊神将)而充满痛苦与愤怒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伤势与混乱能量似乎都被这股绝境压力刺激得暂时沉寂。一个更加疯狂、却可能是唯一破局之策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掌御……不仅要御外物,御己身,更要……御险境,御强敌,乃至……御这所谓的‘试炼’与‘规则’!”
他上前一步,直面天刑那诡异的双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我们接受这‘渊枢之试’。”
“不过,既然是对我等道韵的‘测试’,那试炼的方式与规则,是否可由我们自行选择?毕竟,不同的道,有不同的展现与承受方式。还是说……前辈对这‘渊枢之域’的掌控,以及对‘门’投影的理解,尚不足以支撑如此‘灵活’的试炼?”
激将!也是试探!
天刑那混合的意念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齐浩宇的胆量与言辞感到一丝意外与……玩味。
“伶牙俐齿的小子。”他沉默片刻,缓缓道,“也罢,本座便给你们这点‘自由’。说出你们的‘试炼方式’。但需与引动‘映虚之鉴’相关,且不得脱离祭坛范围。”
有机会!
齐浩宇心念急转,迅速传音与苏凝雪、凌云子、玄戈沟通。片刻后,他朗声道:
“我们四人,将各据祭坛一层(第一至第四层),以自身核心道韵为引,构建‘四象衍真阵’!苏凝雪居东,以轮回剑意演化‘时空轮转’;凌云子居南,以太初源气演化‘万法归源’;玄戈居西,以镇渊战意演化‘破妄镇魔’;我居北,以混沌掌御演化‘起源沉寂’。”
“四象合力,共鸣而上,尝试引动第五层以上的‘门’投影之力。若引动成功,‘映虚之鉴’显化,其‘真实’冲击将由我四人共同承担、分流、解析!此乃集四人之力,共探‘真实’,亦是展现我等道韵协作与承受之能。不知前辈以为如何?”
这提议看似合理,将个人冒险变成了团队协作,且暗合阵法之道,降低了单个人的风险。更重要的是,将齐浩宇自己(伤势最重)置于相对靠后的位置,且以“混沌掌御”这种包容性最强的道韵作为阵眼之一,进退皆有余地。
天刑那诡异的眼眸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背后的意图。良久,他才缓缓道:
“可。便依你等所言。登坛吧。记住,若阵法不成,或承受不住‘真实’冲击而崩溃……你们的下场,会比被渊枢卫队撕碎,凄惨万倍。”
无形的压力散去,那些神骸守卫也缓缓退开,让出一条通往祭坛的道路。
齐浩宇四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与默契。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四人各展身法,飞身而起,按照约定,分别落于祭坛第一至第四层的特定方位(对应东、南、西、北)。甫一踏上祭坛,一股沉重、冰冷、混合着无尽怨念与畸变威压的力量便从脚下传来,试图侵蚀心神,撼动道基。
四人立刻催动各自道韵,稳固自身。
苏凝雪玉指轻点,轮回剑意化作一道灰白剑柱冲天而起,于东方位演化出层层叠叠、仿佛蕴含无尽时空生灭的轮回剑图。
凌云子太初源气奔涌,于南方位化作一片纯净浩瀚、仿佛能容纳、净化万法的太初光海。
玄戈低吼,镇渊神矛残骸插于身前,暗金战意混合血脉之力,于西方位化作一尊怒目圆睁、誓镇邪魔的镇渊神将虚影。
齐浩宇则立于北方位,强压所有伤势与混乱,眉心太初印记与腰间掌御令同时亮起,混沌真界虚影在身后沉浮,双源道韵流转,演化出一片灰蒙蒙、仿佛万物起源与归宿交织的混沌之域。
“四象衍真阵——起!”
随着齐浩宇一声低喝,四人气机瞬间相连!轮回、太初、镇渊、混沌,四种性质迥异却都触及至高本源的强大道韵,在祭坛特殊环境与四人意志引导下,开始缓缓共鸣、交织,化作一道四色流转、直冲第五层以上混沌球体的磅礴道韵洪流!
祭坛微微震颤,顶端那旋转的混沌球体中,“真实之门”的投影虚影似乎受到了牵引,波动了一下。
端坐王座的天刑,那双秩序与畸变交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了期待、冷漠与一丝诡异光芒的神色。
“开始吧……让本座看看,你们这些‘变数’,究竟能在这‘真实’的冲击下……坚持多久……”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齐浩宇心中那个疯狂的计划,也将在接下来,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