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之上,四色道韵洪流如同四根擎天巨柱,自第一至第四层轰然升起,却又在升至第五层边缘时,被一股无形的、源自那混沌球体的磅礴力量强行压制、弯曲,朝着中心缓缓汇聚。
轮回剑图演化时空长河虚影,剑意流转间,过去、现在、未来的片段光影交错闪现,仿佛要将这“真实”的冲击纳入永恒的轮回循环中加以化解、稀释。苏凝雪冰眸紧闭,心神完全沉入剑图,冰冠霞帔的神帝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为其提供着近乎无穷的轮回道韵支持。她所在的祭坛第一层,那些镶嵌的灵魂结晶中的哀嚎声,竟在轮回剑意的涤荡下,渐渐微弱,仿佛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太初光海浩渺无边,纯净的源气如同一张巨大的滤网,将混沌球体散逸出的、混杂着“真实”、“源初”、“畸变”的驳杂能量洪流进行第一道过滤与净化。凌云子须发飘扬,双手虚抱,如同在托举天地,太初源气在他精妙的操控下,不断分解、同化着那些狂暴的能量,将其转化为相对温和、可以被后续阵法接纳的“道韵基础”。他身后的太初神帝虚影愈发凝实,眸中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古老智慧。
镇渊战意化作的神将虚影怒目圆睁,手持虚幻的战矛,死死“钉”在西方位。玄戈咬紧牙关,将血脉中所有的力量,连同对先祖背叛的愤怒、对守护职责的执着,尽数注入虚影之中。这尊战意虚影仿佛成了阵法中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它主动迎向那些经过太初光海初步净化、却依旧蕴含“畸变”与“秩序”冲突的残余能量,以最纯粹、最决绝的镇渊战意进行强行镇压、撕裂、驱散!虚影与能量交锋处,不断爆发出暗金与暗红交织的光焰,玄戈浑身剧震,嘴角溢血,却死死支撑,不退半步。
而齐浩宇所在的北方位,混沌之域灰蒙蒙一片,看似平静,内里却进行着最为复杂、最为凶险的“掌御”与“调和”。
他承受的压力远超其他三人。四象阵法的枢纽虽在中央,但作为“混沌掌御”的演化者与阵眼之一,他需要以自身为桥梁,同时接纳、感应来自其他三方的道韵反馈,并以“掌御”之道进行最终的统合、引导,将四股力量拧成一股,真正朝着第五层以上的混沌球体核心发起冲击!
这绝非简单的力量叠加,而是道与道的交融,意与意的共鸣,稍有不慎,便会引起道韵冲突,导致阵法崩溃,四人皆遭反噬。
更何况,他自身还处于重伤状态!左臂的麻木与剧痛如同跗骨之蛆,体内那几股异种能量更是如同潜伏的毒蛇,在经脉中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因他全力运转功决而失控爆发。他只能分出部分心神,以“掌御令”的统御意志死死压制着这些内患,同时还要维持混沌之域的演化,并进行阵法的核心调控。
“以轮回为时,太初为基,镇渊为锋,混沌为御……四象轮转,溯本归源!”
齐浩宇心中默念,眉心太初印记光芒流转到极致,腰间“掌御令”嗡嗡震颤,一股无形的“统御”意念扩散开来,笼罩整个阵法。他如同最高明的指挥家,引导着轮回剑意的时序流转,调和着太初源气的净化节奏,共鸣着镇渊战意的破妄锋芒,最终将所有力量,纳入自身混沌真界那包容一切的“起源”与“沉寂”意境之中,化作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内敛、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灰金色光流,如同灵蛇般,沿着四色道韵洪流交汇的轨迹,蜿蜒而上,小心翼翼地触碰向第五层边缘那道无形的屏障。
“滋——!”
灰金光流与屏障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尖锐的能量摩擦声。屏障剧烈震颤,上方那旋转的混沌球体也似乎受到了扰动,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内部那道“真实之门”的投影虚影波动得更加明显。
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彻万物本质、却又带着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真实”道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灰金光流逆向冲击而来!
这股“真实”冲击,并非单纯的毁灭性能量,更像是一种“存在”本身对“非存在”或“不完全存在”的“质询”与“修正”。它无视防御,直指道心本源,拷问着你对自身“道”的理解是否“真实”,你的存在是否“合理”,你的意志是否“纯粹”。
刹那间,轮回剑图中的时空长河虚影出现了紊乱,苏凝雪闷哼一声,冰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仿佛看到了自身轮回道途中某些尚未圆满、甚至自相矛盾的“虚假”之处;太初光海剧烈翻腾,凌云子脸色一白,感觉到了自身太初源气中某些因转世重生而残留的“杂质”与“不谐”;镇渊战意虚影更是发出无声的哀鸣,玄戈如遭重锤,先祖的背叛、血脉的污浊、职责的迷茫……种种心魔被无限放大!
而首当其冲的齐浩宇,更是如同被投入了万载寒冰与炽热熔炉的交界处,冰火两重天!那“真实”冲击直接撼动了他的混沌真界,真界内山河动荡,法则链条哗啦作响,仿佛要重新“定义”这个尚在成长中的世界的“真实性”。更恐怖的是,这股冲击引动了他体内所有的隐患——左臂的畸变侵蚀、经脉中的异种能量、识海中那“漆黑丝线”残留的恶意……全部暴动起来,内外交攻,几乎要将他撕裂!
“噗!”齐浩宇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灰金、暗红、淡金色的血液,身形摇摇欲坠,混沌之域剧烈波动,险些溃散。
“浩宇!”苏凝雪惊怒交加,轮回剑意强行稳住,分出一缕精纯剑意试图渡入齐浩宇体内助他稳定。
“齐小友!”凌云子也立刻加强太初源气的输出,试图分担压力。
“齐道友!”玄戈目眦欲裂,镇渊战意更加狂暴,试图吸引更多冲击。
然而,王座之上,天刑那混合的意念带着冰冷的漠然响起:“分心他顾,阵法失衡,尔等是想一起死么?”
话音未落,祭坛第五层,那无形的屏障骤然加强,更加强大的“真实”冲击如同海啸般拍下!四色道韵洪流被冲击得倒卷而回,阵法剧烈动荡,四人齐齐吐血,气息瞬间萎靡!
天刑在暗中加强试炼难度!或者说,他本就没打算让他们轻松过关!
绝境之中,齐浩宇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光芒。他之前那个模糊的计划,在此刻生死一线的压力下,骤然清晰!
“既然要‘真实’……那便给你‘真实’!既然要‘掌御’……那便连这‘真实’冲击,也一并‘掌御’!”
他不再试图强行维持混沌之域的“稳定”与“包容”,反而主动将混沌真界的“演化”与“不确定性”催发到极致!同时,他不再压制体内那几股暴动的异种能量,甚至……主动引动了识海深处,那被重重封印的“漆黑丝线”的一丝最精纯的“强制同化”恶意!
“以我混沌为炉,以‘真实’冲击为火,以异力、恶意为柴——熔炼诸般,掌御真虚!”
齐浩宇心中嘶吼,彻底放弃了防御,将自身化作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混乱与可能性的“熔炉”!那汹涌而来的“真实”冲击,被他以混沌真界那不断演化的世界之力强行“兜住”,与体内暴动的畸变之力、秩序残力、乃至那丝“漆黑丝线”的恶意,疯狂地搅拌、碰撞、交融在一起!
这不是承受,而是主动的“吞噬”与“炼化”!他要以自身为媒介,以混沌之道为根本,强行“掌御”这些性质截然不同、甚至互相冲突的恐怖力量,让它们在自己体内,在这“四象衍真阵”的框架内,发生某种不可预测的“化学反应”!
过程凶险到了极点。他的身躯如同破碎的瓷器般布满裂痕,七窍中涌出的血液颜色变幻不定,气息更是如同风中残烛,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但诡异的是,那原本要将他彻底冲垮的“真实”冲击,以及体内暴动的异种能量,竟真的在这种疯狂的“熔炼”下,出现了某种暂时的“僵持”与“平衡”!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这股由多种极端力量“熔炼”而成的、充满混乱却又蕴含一丝诡异“和谐”的奇异波动扩散开来,祭坛第五层那道无形屏障,竟如同遇到了某种“共鸣”或“钥匙”,出现了明显的松动!而上方的混沌球体中,“真实之门”的投影虚影更是剧烈震颤,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吸引!
“咦?”王座上的天刑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显惊疑的意念波动。他那双秩序与畸变的眼眸死死锁定齐浩宇,似乎也没预料到对方会用如此疯狂、如此……取巧而有效的方式,来应对“真实”冲击,甚至隐隐撼动了屏障,引动了投影的深层反应。
而就在这屏障松动、投影波动的刹那——
“就是现在!全力冲击第五层!”齐浩宇嘶哑的声音通过阵法联系,传入其他三人耳中。
无需多言,苏凝雪、凌云子、玄戈也感应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三人立刻抛开一切杂念,将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法!
轮回剑图光芒大盛,时空长河虚影凝聚成一道贯穿虚实的剑光;太初光海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纯净到极致的破法光锥;镇渊战意虚影仰天长啸,与神矛残骸合一,化作一道誓要破开一切阻碍的暗金矛影!
而齐浩宇,则将他那“熔炉”中暂时平衡、却依旧狂暴无比的混沌之力,混合着“掌御”意志,化作一道灰金色的、仿佛能吞噬、演化万物的混沌洪流,引领着其他三道攻击,狠狠撞向那松动的第五层屏障!
“轰隆——!!!”
前所未有的巨响在渊枢空间炸开!整个祭坛都剧烈摇晃,上方的天幕漩涡疯狂旋转!
第五层的无形屏障,在这四道性质迥异却又因齐浩宇的“混沌熔炼”而产生了诡异共鸣的合力冲击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第六层祭坛,而是那混沌球体的内部空间!更加浓郁、更加精纯、也更加危险的“真实”道韵,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从缝隙中狂涌而出!同时,球体内部那道“真实之门”的投影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之中,一枚约莫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非金非玉、非虚非实的半透明质感、内部仿佛有无数世界生灭景象流转的奇异“鉴状物”,缓缓从投影的核心处浮现、凝聚、显化!
映虚之鉴!
第三把心钥,终于现出了真容!
然而,就在映虚之鉴显化的瞬间,一股远超之前所有“真实”冲击总和的、仿佛能“照彻”万物一切虚妄、定义一切“真实”的恐怖道韵,如同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光芒,以无可阻挡之势,从那鉴体之中爆发开来,朝着下方撕裂屏障、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四人,无情地冲刷而下!
天刑那混合的意念中,首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近乎贪婪的激动:
“终于……显化了!蝼蚁们,你们的使命……完成了。现在,承受‘映虚真光’的洗礼吧!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本座掌控此鉴的……第一份‘祭品’!”
真正的生死考验,在成功引动映虚之鉴的这一刻,才真正降临!而齐浩宇那油尽灯枯的身体与混乱不堪的力量,还能否再次创造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