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能顶两个。
这,是对田翠最大的鼓舞。
要知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这话,说出来容易,真正落实的时候,还是很难的。
除非,有那么一两个不要命的铁娘子,剩下的,拿的工分,大多都比男人要少一点。
今天,从猪粪娘这里得到的消息,显然让田翠感到异常欣喜。
“原先,我在猪场忙活完,回到家,大事小情还得我来。稍微哪里做的不大对劲了,还会被妯娌们阴阳怪气。
现在可好,我觉着分了家之后,好处是一大堆。坏处,姑且还没看见呢。”
看着异常欢喜的田翠,韩建雪也跟着笑的不行了,“你啊你,现在说话,真是”
“嘿嘿,”田翠也知道,这话,自己说出来嘴巴爽了,心里也舒坦了。
可是被公公听见了,他的心里应该不大舒服。
但是,自己当了太长时间的圣人,偶尔也想自私一把,就这么畅畅快快的表达。
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姐,”田翠看着韩建雪,满脸都是感激,“往后,我们家的日子要是真的能过起来了。
您得占首功,我们小两口,一辈子都记着您的恩情。”
对于这话,韩建功一点意见都没有。
田翠说话,韩建功就磕头。
楞大的个子,啪叽往地上一跪,说磕头,是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给韩建雪都整懵圈了,一把薅住
没薅起来。
当下哭笑不得的,“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弄来弄去,反倒生分了。”
她嗔怪的叫了一下宋巍,故作凶巴巴的,“你是死人吗?
愣着干啥?还不过来帮忙!”
宋巍能看出来,自家媳妇也就是这时候显得凶悍。
其实心里高兴着呢,毕竟谁都不想自己累死累活,出钱又出力的,最后帮扶出来一个白眼狼。
可是,宋巍不过来,还好一过来,韩建功的磕头对象,又换了一个,“姐夫!
谢谢您!最该感谢的,就是您了!如果,您要是不愿意姐姐接济我们的话,就算是姐姐再有心,那也是不敢付诸行动的。”
大了之后,自然要成家。
与其他人组建一个新的家庭,就不再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时候了,给方方面面商量着来。
这样的话,才能家庭和睦。
姐姐的好,是真的,可姐夫的好,更伟大。
“姐夫!”韩建功赖在地上,谁都薅不起来,“我这个人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
但是,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
宋巍心中,也妥帖的很。
自己的付出,被看在眼里,谁能不高兴呢?
“行了,知道了。”
宋巍拍了一下韩建功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膝下有黄金,有什么话,咱们站直溜了,慢慢说。
再说了,什么帮扶不帮扶的,咱们这叫搭把手过日子。
先前我跟你姐的日子不好过,你不也没少帮忙吗?”
彼时,韩建功还没结婚。
宋巍、韩建雪刚刚分家出来没多久。
正是百废待兴,样样都要付出心血的时候。
他经常过来帮忙干活儿,砍柴、烧水、开荒地,三五不时,还跑到山上走一走。
要是能掏到什么野鸡窝,就把鸡蛋带回来,自己一个都舍不得吃,全给家里的孩子补身体。
提到那些年的艰难,宋巍的眼角,也忍不住湿润了。
“那时候,你没嫌弃姐夫一家子没出息,现在,姐夫能帮的,肯定就帮一把了。”
“姐夫”
往事,就不能重提。
一提,大家伙的眼睛,都湿漉漉的。
宋雨没啥太大的感觉,她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相当模糊了,只记得小舅舅经常在怀里揣着大肥虫,把她吓的哇哇哭。
想到这儿,宋雨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搞煽情那一套了,要不是看在小舅妈的份上,我都不想理你。”
田翠笑着,“看样子,咱们小雨还记仇呢?!”
“可不吗?!”
宋雨控诉的,“你们说的那些艰苦岁月,我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只记得小时候,舅舅用大肥虫给我吓哭之后,说要举高高逗我玩,结果呢?!”
结果
“那、那真是意外”
韩建功脸上的表情,有些发囧,“我不是故意的,你摔了,我也摔了。
再说了,老舅那时候,也没落好!你掉下来,给我砸的,腰痛了半个月。”
“该!”
插科打诨,韩建功就这么起来了。
韩建雪心中,怪不是滋味的,“起来吧,起来吧,天天说那些老黄历,我真是”
默了半晌,韩建雪低声道:“这玩意儿,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干什么动不动挂在嘴边?
一辈子,长着呢!咱们相处就是得礼尚往来,你对我好,我对你也好,才能长长久久。
时时刻刻都想着恩情不恩情的,接触起来,反倒生分了。今儿,我欠的恩情,还上了。
明儿,恩情还没还清,又欠上新的了。”
韩建雪精准吐槽,“不是我说,你累不累?
我可不愿意这样,如果你非要跟我这么客套,那你们盖了房子之后就搬出去吧。
少往我眼前逛,看着都烦的慌。”
韩建功嘿嘿一笑,“姐,我知道了,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都藏在心里,绝对不会拿出来说的。”
“行了行了,既然现在工作都定下来了,那你们要做的,就是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好!”
田翠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咬牙切齿,“姐,您等着瞧好了,我往后的日子,绝对要过得红红火火!”
“好,”韩建雪笑着,“姐相信你!”
说罢,她对着韩建功叮嘱道:“建功啊,你去那边干木匠活儿,记住了,咱们宁愿干慢点,也最好少出点错。
东西值钱,人的功夫,不值钱。要是做不到又快又好,那咱们就做到好,两头,只要占一头。
这养家糊口的差事,你就丢不了!”
此话一出,别人没啥感觉,反倒是宋丽、林辰小两口,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老娘。
宋丽笑了一下,看着林辰,打趣的,“你看什么呢?”
“我看,咱娘,也是有大智慧的人呢!”
“可不咋滴!”
宋丽忍不住笑,“我都没想到,娘能说出来这么有哲学的话。”
韩建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蛐蛐上了。
叮嘱了弟弟,见弟弟也听到心里去了。
这才掉转头,对着弟媳妇道:“翠儿啊!我知道,你现在看着日子变成这样,心急。
但是,姐家真的不是旁人家,你安心住着,不要有心理负担,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韩建雪怕田翠争强好胜,只能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多劝两句,“不过,猪粪娘说的也有道理。
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休息,把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干活。
老话怎么说来着?磨刀不误砍柴工。
与其,你忍着病痛,吭哧吭哧干,还干不好。倒不如咱们恢复好了再过去。
再说了,那养猪场就算是打扫得再干净,也是整天跟屎尿打交道的。
你肚子上的伤口,还没彻底结痂,需要干净通风的环境,仔细养着。
要是硬挺着过去,要不了三五天,你的身子就得彻底衰败下来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不合适。
听姐一句话,咱们不急于一时行吗?”
田翠想哭,“姐,你比我娘,还疼我呢。”
“去去去,差辈了都。”
田翠还是没崩住,当着儿子、闺女的面儿,扑到了韩建雪的怀抱中,小声啜泣着。
这种被关怀的滋味。
这种她梦寐以求的滋味儿
她也不想要强,只是,被逼着,只能要强。
“好了,”韩建雪的眼睛,也酸酸的,抚着田翠瘦削的脊背,“哭啥呢?
姐疼你,不好吗?看看这瘦的,都硌手,回了,让你姐夫上县城去割点肉,咱们好好补补。”
“姐,我想吃肥点的肉,”人,感受到偏爱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
田翠提出要求,韩建雪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行,这次让你姐夫,再想法子弄点猪板油回来。
炼油吃,再整点猪油渣。”
小江、小圆见娘抱着韩建雪哭,也都有样学样,一边一个抱住了韩建雪的大腿。
韩建雪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一拖三,“好了好了,羞不羞哇”
弄猪肉的事儿,说好了是分配给宋巍的。
只是,碍于他进了县城,就两眼一抹黑的现状,还是被宋丽跟林辰取走了。
“我们去吧,”宋丽言简意赅,“今儿,要是让我爹那个温吞的性子过去了,别说是猪板油了,怕是连猪毛都摸不着一根。
我跟小辰没关系,我们俩路子比较野,一准能弄来。”
“行!”
对于宋丽的话,韩建雪是无条件信任的,“那咱们也别废话了,赶紧的吧,都忙起来。”
宋丽:“?”
她看了一眼外头淅淅沥沥下雨的黑幕,有些无奈的,“娘,我知道你很开心,但是,理智,也得稍微回来一点点。
咱们现在真的去不得,外面下着雨且不说,这天都黑透了,就算是真的过去了,也是扑个空的命啊。”
韩建雪:“哈哈哈哈,你说这事儿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吸吸鼻子,“那,咱们也别愣着了,赶紧的吧,先坐下吃饭,猪油什么的,等明儿再说。”
“我看行。”
晚饭做得十分丰盛,而且量也大。
韩建雪还给田翠特地弄了有营养的病号餐,搞得田翠又搂着韩建雪化身小牛犊子,哞哞哭了一阵子。
吃饱喝足,再加上大喜大悲,田翠这本就受伤的身子,很快就熬不住了,洗洗就睡下了。
宋丽、林辰也回了屋。
宋丽的发梢上,还挂着水珠,林辰相当有眼力见的凑过来,给她擦干发丝上的水痕,好奇的,“买猪肉,你有路子?”
宋丽睁开眼,理直气壮的,“没有啊,咋了?”
林辰懵逼了,“啥玩意儿?”
“咋?”
“买猪肉没有路子的话,你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我以为你早就胸有成竹了。”
宋丽乐了,“走一步看一步呗,大活人还能叫尿憋死了?再说我没路子,回头去找一下邵慧敏不就得了。”
邵慧敏,那可是公安局局长。
黑市里面的一应大小事物,都是归她管的。
“黑市这个东西呢,确实有存在的必要,”宋丽轻声解释道:“这些是一些人家,不起眼的活路。
依靠着黑市,挣扎着,也能活。如果,咱们要是把这个东西给一锅端掉了。
那就相当于是把人家的活路给掐死了,大家伙都是人,是人就有感情,就有同情心。
我们不愿意看见那些人间惨剧的发生,但是上头来了任务和命令我们又不得不遵从。”
说到这里,宋丽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只是吧,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平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三五个月折腾一回大的,每个月折腾一两次小的。
稍微弄点东西回来,还能给各个地方的公职单位改善一下伙食,也不至于,一下子就给人整的弹尽粮绝。
如此一来,有松有紧,也就差不多了。”
林辰:“???”
他听完了宋丽的分析,大半天没说出来话。
半晌,默默给宋丽竖了个大拇指,“要说玩的话,那还得是你们啊。”
宋丽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了?觉着不可思议?”
“不算吧,但是,感觉手段有点脏了。”
“脏不脏的,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
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是老油条?再说了,你怎么能确定我们每次过去突击检查,他们不知道?”
保不齐,人家早就知道了,甚至知道这次,要被搜罗走多少东西了。
“说白了,这是你情我愿的事儿,人家也是愿意的,交换利益,换取平安,还是被一锅端掉。
孰轻孰重,他们心里也有数。”
说罢,宋丽挑眉,意味深长的,“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了吧。”
“果然,”林辰半天才蹦出来下半句话,“心,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