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岳步君府邸那扇朱漆大门前,陆麟打量了几眼,提着一包东西的张龙立刻机灵地上前,抓住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没过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老管家那张布满褶子、带着哀愁的脸。
张龙挺起胸膛,声音洪亮:“老管家,这位是新上任的陆典史,亦是岳大人的亲师侄!今日特来接手岳大人府邸,和料理他的生后事!”
老管家浑浊的眼睛在陆麟那身崭新的靛蓝典史官服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年轻却沉静的面容,脸上哀愁未散,却多了几分释然与躬敬。
连忙将大门完全拉开,侧身深深躬下:“老奴…老奴见过陆典史,快,快请进。”
一行人踏入府门,院内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缺了人气,大厅正中简单的布置着祭奠岳步君的灵位,显得有些悲凉!
陆麟带着张龙赵虎等人,上前点了香,祭拜了一番!
老管家很快将府里原本的下人——四个护院、四个侍女并一个厨子,全都召集到前院。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之色,尤其是那几个护院,眼神闪铄,显然先前陆麟与陈老三等人前来‘抄家’时的惊吓,并未散去。
陆麟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岳师伯不幸罗难,按律法,依情分,此间府邸由本官这唯一师侄接手,尔等一切照旧,各司其职,月钱不变。”
众人闻言,脸色稍安,陆麟随即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有些局促的柳芸娘:“往后,府内一应大小事务,由柳芸娘总管,老管家从旁辅助。”
这话一出,不仅下面那些下人愣住了,连柳芸娘自己也猛地抬头,小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全是慌乱。
“还…还不快见过柳姑娘!”老管家人老成精,立刻低声提醒。
下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朝着柳芸娘躬身行礼,参差不齐地问好:“见过柳姑娘!”
柳芸娘何时经历过这场面,身体一僵,求助似的看向陆麟,陆麟对她投去一个“稳住”的眼神,微微颔首。
接收到陆麟的鼓励,柳芸娘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斗,但还是努力清淅地说了出来:“大…大家不必多礼,以后…以后有事,可…可来寻我。”
老管家适时凑近,低声向陆麟和柳芸娘汇报:“陆爷,柳姑娘,府上帐面现银尚有三百二十馀两,维持现有用度,还足够府上一岁开销。”
陆麟心中微动,又是一笔意外之财,面上不动声色,只“恩”了一声。
张龙赵虎等人见事情安排妥当,便上前拱手:“陆典史,若无事,小的们就先告退,去巡街了。”
陆麟看着他们,念头一转。
如今自己坐上这位子,手底下没几个能用的人确实不方便,陈老三他们的子嗣回来还需时日,且不过三人,张龙这帮人用着还算顺手,实力却太拉胯,办点事都提心吊胆。
不如……
“等等。”他叫住众人,随即对老管家和原府下人道:“你们先下去忙吧。”
待闲杂人等都离开前院,陆麟才看向张龙赵虎六个衙役开口:“你等跟随我时日不短,办事也算尽心,如今我既为典史,手下之人若实力不济,诸多不便。”
张龙等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他话中深意。
“我欲传你等功法,勤加修炼,修炼有成后,日后若有捕快空缺,也好顶上。”
院内瞬间死寂。
张龙猛地瞪大眼睛,赵虎嘴巴微张,其他衙役也是一脸呆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大夏平民禁止私下习武,平民想习武难于登天。
他们虽是衙役,平日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狐假虎威还行,但在习武这块,却与平民一般无二!
正规的习武道门坎高不可攀,远不是他们这等人所能奢望的。
其他的如添加武馆,拳馆之类,学费昂贵不说,还学不到真东西。
入帮派与添加豪门世家等途径倒是免费,可那就是把命卖给了别人,纯粹是消耗品,不是走投无路,谁选那条路?
可现在,陆典史竟然要亲自传授功法?
这可是正经的官员授权,等他们稍微有点成就,再运作一番顶个捕快的缺,那自家孩子也就有了希望!
这哪是赏赐?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大…大人!”张龙声音都变了调,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其他人也红着眼框要跟着行礼。
陆麟一挥手,止住了他们:“行了,以后用心办事即可。”
他懒得搞这套虚头巴脑的仪式,随即,让一旁的柳芸娘去找老管家要来笔墨纸张,便将《归元功》前三重口诀和《陆家刀法》的基础招式,逐字逐句念出,偶尔停顿,讲解几句气血运行的关键。
张龙赵虎等人强压着狂喜和激动,个个竖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他们年幼时都学过些知识,如今终于派上了用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歪歪扭扭地拼命记录。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陆麟口述功法以及压抑着的喘息声。
看着这群糙汉子们一边抄写一边偷偷抹眼角的样子,陆麟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感慨。
‘这就感动哭了?放前世,顶多算个公司内部培训,连五险一金都没给补齐呢……’
不过,这点对自己现在无关紧要的投入,换来他们的死心塌地,这买卖倒也不亏。
不多时,众人终于抄录完毕,小心翼翼地将墨迹未干的纸页贴身藏好,再看向陆麟时,眼神已然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感激、狂热与誓死效忠的光芒。
“大人恩同再造!我等必誓死效忠,万死不辞!”张龙声音哽咽,带头抱拳,深深一躬,其他人也跟着齐声低吼,声浪在这寂静的前院里显得格外郑重。
陆麟受了他们这一礼,摆摆手:“去吧,往后勤加修炼,莫要懈迨。”
“是!大人!”
张龙等人再次躬身,这才脚步轻快却又极力克制地退出府邸,轻轻掩上大门。
随后,唤来老管家,陆麟目光扫过这处比自家那小破院宽敞了不知多少倍的宅子,吩咐道:“一会你带芸娘熟悉下府里各处,你多教教她”
“哦,还有,门口‘岳府’的牌匾……先留着吧,算是留个念想。”
老管家闻言,身子微微一震,看向陆麟的眼神顿时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深深躬下身去:“老奴明白!陆爷重情重义,岳大人……岳大人泉下有知,也必感欣慰!”声音都有些哽咽。
陆麟面上淡然,心里却不禁嘀咕:‘泉下有知?那他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砍我。’
眼角馀光瞥见旁边的柳芸娘,她低垂着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极其复杂、近乎荒谬的怪异神色。
‘这丫头,今天估计三观都碎的差不多了!’
‘没办法啊,人设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