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两?”赵旭有些为难,不由声音发干,“陆典史,潘安堂近来开销甚大,帐上实在……”
“八百两。”陆麟直接打断,寸步不让,“黑虎崖是潮帮老巢之一,风险不小,我虽要报仇,但也要有看得见的好处不是,没点实在东西,我提不起劲。”
赵旭与肩上的黄先锋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肉痛。
黄先锋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想出声威胁,但一想到陆麟的实力,却又生生止住。
最终,赵旭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五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递了过来:“五百两!最多五百两!陆典史,此次行动贵在隐秘突然,我青帮也是倾力而出,也要花费不少!再多,实在拿不出了!”
‘看来赵旭这是这没啥钱了!’
看了一眼赵旭,陆麟脸上露出一点“勉强”的神色:“罢了,看在也算是为我父亲报仇的份上,五百两就五百两。”
接过银票,揣进怀里,再看向赵旭时,神色转为“郑重”:“赵堂主放心,三日后,我必准时抵达黑虎崖支持你。
此事,我以我的信誉保证,绝不会从我这里漏出半点风声!”
赵旭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三日后,我就在黑虎崖西侧五里处的山神庙、静候陆典史佳音!”
说罢,不再多留,带着黄先锋身影一晃,融入后方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道重归寂静,月光似乎明亮了些。
陆麟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那五百两银票,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薅羊毛薅得对方都开始讨价还价了,看来赵旭这“钱袋子”,是真被榨得差不多了,短时间内,估计已没什么搞头。
转身朝府邸方向走了两步,脑中灵光一闪,随后脚步一顿,方向一变,朝着城南的一条街道走去。
不多时,他敲响了罗海家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
“咚、咚。”
叩门声不重,但在静夜里格外清淅。
里面传来窸窣动静,片刻后门开了条缝。
罗海那张带着徨恐的脸露出来,看清是陆麟,瞳孔猛地一缩:“陆、陆典史?”
“进屋说。”陆麟没等他让,侧身就进了门。
罗海手忙脚乱关上门,插上门闩。
屋里狭窄,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上灶王爷像褪色得厉害,油灯灯芯噼啪轻响,光影晃得人眼晕。
“雷香主在哪儿?”陆麟开门见山。
罗海喉结滚动:“这个时辰……应该在码头货栈。”
“去请。”陆麟在长凳上坐下,“就说我有急事,关于青帮的,要快。”
罗海不敢多问,胡乱套了件外袍就往外走,开门时特意侧身,没让太多光线漏出去。
门重新关上,陆麟靠在墙上,环视这间陋室,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桌上半碗冷掉的糙米饭,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劣质酒气。
不由皱了皱眉——罗海这捕快当得,怎么这么窝囊,难道是有什么把柄在雷鸿手里?
大约两刻钟后,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罗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雷鸿那魁悟的身影,门立刻又被关上,屋里顿时显得更挤。
雷鸿没戴斗笠,脸上那道疤在油灯下狰狞如蜈,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最后盯住陆麟:“陆典史,什么事非得这么急?”
陆麟没起身,只抬了抬手:“坐。”
接着示意罗海到门外守着。
门扉轻掩,屋内只剩二人!
“是关于你们潮帮的。”陆麟压低声音,“青帮赵旭,三日后,要动你们从郡城运往黑虎崖的那批货。”
雷鸿瞳孔骤然收缩,横肉绷紧:“你这消息,哪来的?”
“县尊安插在青帮的暗线所传,千真万确。”陆麟面不改色,语气笃定,“我既已投效县尊,此事自然就交给了我全权处置,念及雷香主日前‘坦诚’相告我父之事,此消息,便算我投桃报李了。”
雷鸿死死盯着陆麟,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黑虎崖、三日后、郡城来的物资……这些细节,若非真正掌握内情,绝不可能如此准确!
潮帮有赵旭的暗线,他不意外,可这一向被他有些瞧不上的官府……竟能在青帮埋下如此深的暗线?
连这般机密行动都能获悉?
那潮帮内部呢?
若官府日后调动郡城高手前来动手清理……自己岂非成了砧板上的鱼?
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雷鸿眼角微微抽搐,背后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陆麟眼神复杂,有惊疑,有后怕,也有一丝庆幸——
这陆麟,年纪轻轻就坐上典史位置,还能知道这些机密,看来他在周文渊那,分量比自己想的还重,得亏自己早前下了本钱结交此人。
“陆典史能将此等机密告知,雷某感激不尽。”雷鸿说着,手已伸进怀里,摸索片刻,掏出五张面额一百两的银票,递到陆麟面前,“一点心意,权作酬谢,日后……潮帮定还有厚报!”
陆麟看着那五百两银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正色”:“雷香主客气了,陆某既与你联合,自然见不得潮帮兄弟遇难,此事,还望潮帮早做防范。”
他接过银票,随手揣入怀中,动作自然流畅。
“这是自然!”雷鸿咬牙,眼中凶光闪铄,“赵旭想偷袭我潮帮?老子让他有来无回!”
陆麟点点头:“既如此,消息已传到,如何应对,就要雷香主自行决断,只是……莫要对外提及消息来源。”
“雷某明白!”雷鸿重重抱拳。
离开罗海家中,夜色更深,晚风吹在脸上,微凉。
陆麟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摸了摸怀里又多出来的五百两,嘴角微扬。
‘两边通吃,还都得感谢我,这感觉……挺上瘾。’
翌日,将银两在钱庄兑换出来转换后,陆麟没有去班房,而是径直走向县衙后厅,周文渊正在批阅公文,听闻陆麟求见,搁下笔,端起茶盏。
陆麟进来行礼后,将昨夜从青帮赵旭处获悉欲袭潮帮黑虎崖据点,以及后续找雷鸿告知之事,省去自己收钱的环节,简略禀报了一番。
周文渊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目光落在他年轻却沉静的脸上,语气赞许!
“恩,此事,你处理得不错,潮帮与青帮争斗越烈,于我临清县便越是有利。”
“谢大人夸赞!”陆麟躬身,脸上适时露出被肯定的“振奋”,随后抬眼看向周文渊,语气带着斟酌后的沉稳:“大人,属下有一浅见。”
“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