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被远远甩在身后,陆麟提着箱子,没跟赵旭他们走一路,赵旭那边有个五品炼脏的玄蟾将军,他可不敢赌这位青帮堂主的人品下限。
朝后面跟上来的陈豹等人递了个眼色,随后一马当先,闷头扎进雨帘,朝临清县城方向疾掠。
陈豹等人默契的脱离队伍,跟着陆麟后面,七道身影一前六后,在泥泞官道上拉出模糊黑线。
不到一个时辰,湿透的蓑衣下摆甩着泥水,陆麟踩着湿滑的青石板,率先回到了城内。
雨又大了些,砸在瓦上当啷作响,街上空无一人,趁着陈豹等人还有会才能赶来,陆麟拐进一条僻静巷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打开手中木箱。
不是预想中的丹药瓶罐,映入眼帘的是码放整齐的暗赤色金属块,表面纹理像凝固的血丝,在昏暗天光下隐隐泛着红光。
伸手拿起一块,入手比铁还重,触感冰凉,却有股令人不舒服的阴寒气息顺着指尖往皮肤里钻。
陆麟皱了皱眉,沟通系统:‘转换!’
系统面板毫无反应,连个提示都没有。
‘得,看来不是能量值体系的菜。’他撇撇嘴,兴趣顿失,将金属块扔回箱子,重新盖好。
刚合上箱盖,巷口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陈豹六人跟了上来,蓑衣滴着水,脸上易容未褪,眼神里都带着任务完成的松快。
“陆大人!”陈豹压低声音。
“走,回衙门。”陆麟提起箱子。
一行人不再言语,冒着越下越急的雨,穿过寂静的街巷,朝县衙走去。
县衙大门洞开,值夜衙役裹着蓑衣缩在门房,几人没有打扰,悄无声息的纵身越过院墙,落到前院,这才各自恢复本来样貌。
雨水在青石板上汇成细流,哗哗淌进排水沟,后厅灯火通明,映亮窗纸。
周文渊端坐主位,手里卷着一本书。
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见到陆麟等人安然返回,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悄然松开,放下书卷。
“大人。”陆麟七人抱拳行礼,身上雨水在地面聚成小洼。
“辛苦了。”周文渊目光扫过他们湿透的衣衫和陆麟脚边那两口箱子,“情况如何?”
陈豹上前半步,卸下斗笠,脸上水珠滚落,他将黑虎崖一战经过简略道来,说到青帮潮帮两败俱伤,己方趁乱夺货时,语气平稳。
唯有提及陆麟连毙两名潮帮六品执事那段,他话音顿了顿。
厅内瞬间静了下来。
另外五名主事哪怕先前亲眼所见,此时也忍不住侧目看向陆麟,周文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眼底精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先前陆麟来投,将把柄亲手递给自己时的情景。
那时只觉此子胆大心细,懂得进退,如今再看……
当时自己若稍有异动……一个能暴起连杀两名六品洗髓境好手的人,那自己这初入六品的实力……
一丝后怕混着庆幸悄然掠过心头,随即被更深的满意压下。
好在自己慧眼识珠,不仅没动他,反而大力提拔。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得极妙——能力超群,知情识趣,更关键的是,潜力巨大,实力成长速度骇人,且已与自己牢牢绑在同一条船上。
他周文渊在官场沉浮十馀年,深知“疏不如亲,压不如用”的道理。
尤其是陆麟这种野性未驯、却潜力惊人的年轻猛虎,与其忌惮疏离,不如牢牢握紧缰绳,喂饱他,让他为自己卖命。
更何况,陆麟先前坦白的那些“把柄”,他早已上报郡守,如今在更高层的人物眼里,陆麟的“投诚”与“立功”,可都是算在他周文渊识人用人的功劳簿上。
心念电转,周文渊脸上笑容愈发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成才的赞许:“陆麟,你……做得很好。超乎本官预料的好。”
他语气诚恳,不似作伪。
陆麟抬头,将周文渊面上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脸上适时浮起恰到好处的恭谨,上前一步:“全赖大人运筹惟幄,属下不过依令行事,侥幸得手。”
说着,将脚边木箱提起,放到周文渊案前:“大人,此乃从潮帮车队中所获,虽非预计的丹药,但观其形质,似非凡铁。”
周文渊闻言,脸上笑意深了些,抬手拂去箱盖上的水珠,打开箱盖。
暗赤色的金属块整齐排列,在厅内灯火映照下,表面那些血丝般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着微光。
周文渊瞳孔骤然一缩,俯身仔细看去,甚至伸手拿起一块掂了掂,指尖摩挲过纹理,脸色渐渐变得凝重,旋即脱口而出:
“赤煞髓金?!”
厅内众人目光聚焦过去。
“大人识得此物?”陆麟适时问道。
周文渊放下金属块,抽出布巾擦了擦手,眼神凝重:“此乃赤煞髓金,罕见矿材,仅在地火熔岩与阴煞地脉交汇处,经百年以上孕育,吸纳大量血气或妖力残留,方能凝结成型。
多见于古战场、大妖巢穴附近的矿脉。”
他顿了顿,指着金属块表面纹理:“瞧这血色流纹,便是吸纳血气所成,以此金锻造兵刃,锋锐异常,对六品洗髓境以下武者的皮肉筋骨,有天然穿透之效,无需强横气血加持,即可破防。
若再以气血催动,纹路泛光,威能更增,对六品洗髓境亦具威胁。
且其所携阴煞之气,能延缓伤口愈合,阻滞气血运行。”
陈豹等人闻言,脸上都露出讶色。
“潮帮竟能弄到整整两箱……不,按你们所言,他们至少有数十箱此物。”周文渊眉头拧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如此数量的赤煞髓金,绝非偶然所得,他们想打造什么?装备一支精锐?还是有其它图谋……”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赤煞髓金,最适合用来做什么?
打造破甲弩箭,武装精锐小队,或者……铸造专门针对武者的特制兵器。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潮帮正在准备的,绝不是寻常帮派摩擦。
陆麟将周文渊的凝重看在眼里,脸上配合地露出思索之色,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潮帮想干什么?关他屁事。
他现在只关心两件事:一是这玩意儿能不能换钱,二是自己今天这波表现,能在周文渊这儿换来多少实质好处。
周文渊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陆麟等人道:“无论如何,此番你们立下大功,不仅重创潮帮,夺得此等要害之物,更探明了潮帮与青帮在本地供奉的妖物已至五品炼脏境……这些,本官皆会如实上报郡守,为你们请功!”
“谢大人!”陆麟与陈豹等人齐声抱拳。
周文渊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戒骄戒躁”、“用心办事”之类的场面话,便挥挥手:“都辛苦了,先回去换身干爽衣裳,好生歇息,今日之事,对外不可多言。”
“属下明白。”
陆麟与陈豹等人一起,躬身告退。
走出后厅,穿过来时庭院。
雨势未减,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朵朵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