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谦那句“接他的位子”在书房里落下,油灯光晕在他枯瘦脸上晃了晃,陆麟心头一定,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晚辈定不负前辈与圣教所托!”他立刻抱拳,语气铿锵,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重任在肩”。
高谦没什么表示,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看着他放下茶杯的动作,陆麟心思开始活络。
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在苍灵教里地位哪怕不高,但也肯定不低,这等人物,身上能没点油水?
薅羊毛的念头像野草似的窜出来,压都压不住。
正琢磨着怎么开口,既能显得合情合理,又不至于太唐突,高谦却又开口。
“过些时日,圣教会有专司传道之人前来临清县发展信徒,为日后大事做些铺垫。
届时若找上你,你需好生配合,提供便利,莫要出了岔子。”
机会!
陆麟脸上立马浮起一层“为难”,眉头微蹙,嘴角往下撇了撇,叹了口气,声音也低了下去:“高前辈,不是晚辈推诿,只是……唉!”
抬眼看了看高谦,眼神里透着点“掏心窝子”的无奈:“为了能顶替师伯这典史之位,上下打点,各处关节都要银子开路。
加之晚辈修炼到了关口,购买丹药资源辅助突破,几乎耗尽了家底。
如今实在是……囊中羞涩,届时圣使前来,若要行事,晚辈只怕……有心无力,误了教中大事啊。”
说完,他垂下眼,一副既惭愧又愁闷的样子。
高谦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状似随意的问道:“你如今,是何境界?修的是何功法?”
老狐狸,果然没那么容易信,还在试探!
陆麟没有回答,《混元不灭经》运转,一股属于六品洗髓境小成的气血波动缓缓散发开来,不算咄咄逼人,却凝实浑厚。
与此同时,他刻意让气血流转中带上《归元功》那种中正平和、又兼有《不败金身》淬体后的韧感。
“回前辈,”陆麟声音平稳,带着“追忆”意味,“家父自幼便传授我《归元功》筑基。
师伯他……对我亦是疼爱有加,见我有几分资质,后来便将《不败金身》、《游龙步》、《镇岳拳》倾囊相授。”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高谦神色,继续“解释”:“说来也怪,晚辈修炼时,竟发觉《归元功》与师伯所传的炼体法门,在某些气血运转关窍上隐隐相通,仿佛同出一源。
我便大胆尝试,将两者融汇修炼,没想到格外契合己身,在师伯与父亲倾尽资源的扶持下,晚辈才在这年纪有此微末修为。”
话音落下,书房内安静了一瞬。
高谦感知着陆麟身上那融合了归元功与不败金身的气血波动,眼中那一直没什么情绪的幽深里,终于掠过一丝清淅的讶异。
将教内两门功法修炼到这等程度,没有个十年八载的苦修与天赋,是断不可能达到的!
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随即象是想到了什么,那抹讶异慢慢化开,变成了某种“了然”。
‘窃天灵胎……’高谦念头闪过。
这教中秘辛,他自然知晓。
乃是教中寻资质极佳的女子自幼修炼一门上古异术《玄阴窃天录》,大成后,再择教内元阳未失、潜力上乘的男子结合,所诞子嗣,便被称为“窃天灵胎”。
这类人往往资质超凡,是教中重点培养的苗子。
当然,失败的例子更多,那些被判定潜力不足的,大多任其散落在外、自生自灭。
眼前这陆麟放养在外……看其骨龄不过十九,竟已是六品洗髓,还能自行融合不同功法,且气血根基扎实,绝非寻常散养弟子能达到。
这分明是窃天灵胎的资质开始显现,甚至可能……是某种迟来的觉醒?
想到此处,高谦再看陆麟,心中疑虑尽散,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陆麟的说法。
“罢了。”高谦开口,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他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老夫奉教中之命巡查济州,随身并未多带银钱,这里有一千两,你先用着。
发展信徒之事,务必办妥,银钱若还有短缺……就得你自己以这典史身份再想法子。”
陆麟目光落在那几张银票上,眼睛微微一亮,伸手接过,动作流畅自然,脸上瞬间堆起更加“躬敬”甚至带点“感激”的笑容:
“多谢高前辈!前辈放心,此事交给晚辈,定不会出半分差错!必定办得风风光光,让圣使满意!”
高谦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又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长辈看晚辈不成器、却又有几分真本事的无奈神情,微微摇了摇头。
这家伙,倒是真跟这临清县传言的一样!
心里对那已死的岳步君与陆向南,不由生出几分恼怒,如此一块朴玉,分明是窃天灵胎有望觉醒的苗子,竟隐匿不报,任其在这临清县泥潭里打滚,若早点发现,带回教中好生培养,如今怕是……
忽然想起月前自己从总坛出发前往济州各县巡查前,偶然听见的一些岳步君最近传回来的消息,当时似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只是恰好长老急召,并没有听清楚,如今看来,等此番巡查完毕回去,定要好好询问一番。
“你好自为之。”高谦收起思绪,看着陆麟,语气多了两分认真,“这事办好,便有功劳记上,待你修为突破至六品圆满时,可去本地的留香楼,找老鸨子玉妈妈。”
“届时,老夫自会将后续功法传来。”
说完,高谦不再多言,起身。
陆麟连忙站起,躬身行礼:“恭送前辈!”
高谦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就到了书房门口,推开门,外面是沉沉夜色,雨后空气清冷。
他一步迈出,身影如墨滴融入黑暗,轻轻一晃,便消失在院墙之外,再无半点声息。
陆麟走到书房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带来凉意。
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还带着高谦体温的银票,嘴角慢慢勾起。
“又是一千两到帐…美滋滋…”他低声嘀咕,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房门。
油灯将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