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知之甚少的苍灵教，陆麟属实不想主动凑上去，风险太大，况且还是如今这种，需要自己去主动探寻的情况！
但周天音这时已经扭头往留香楼方向走。
“周大人！”陆麟连忙横跨一步拦住她，“你这样去可不妥。”
周天音眉头蹙起：“有何不妥？”
“你现在是临清县令，女儿身，顶着官名直闯青楼——”陆麟压低声音，“非但查不出什么，反而闹笑话，传出去也不好听。”
周天音怔了怔，下颌线条绷紧，扫了一眼自己这身浅青劲装，又抬眼看了看远处留香楼那挂满灯笼的檐角，沉默两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朝城北走去。
步子迈得又急又重，青石板被踩得咚咚响，陆麟跟在她身后。
得，这是不高兴了。
岳府前厅。
周天音站在廊下，浅青劲装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利落，她转头看向陆麟，语气理所当然：“去给我找一身男子衣裳。”
陆麟愣了愣，只得转身回屋翻箱倒柜。
他平日穿的不是靛蓝官服就是寻常布衣，哪来什么象样的男子常服？
最后翻出一套前身留下的、料子还算不错的靛青直裰，尺寸却有些宽大。
“只有这个了。”
周天音接过，展开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质地粗糙，样式老旧……”但还是拿着转身进了厢房。
片刻后，厢房门重新打开。
周天音走出来，那身靛青直裰套在她身上，宽宽大大，袖口长出一截，衣摆几乎拖地。
她将长发束成男子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脸上未施粉黛，却依旧眉目如画。
只是这装扮……
陆麟嘴角抽了抽，周天音显然也觉着别扭，低头扯了扯过长的衣袖，抬眼看向陆麟：“如何？”
“呃……”陆麟斟酌词句，“形是有了，但神还差些，你这走姿、站姿，还有眼神，一看就不是寻常男子。”
周天音抿唇，她自幼修行，行动坐卧自有法度，哪学过市井男子的模样？
陆麟看她那副“那你说怎么办”的表情，叹了口气，又去书房找来《千机变》抄本：
“属下这儿有门周大人早前传下来的易容敛息之法，大人若是不嫌粗陋，或许能用上。”
这等辅助法门，对于周天音这种直来直去惯了的世家天骄，平日里都懒得去多看一眼！
此时为了去留香楼一探究竟，周天音只得接过册子，走到大厅坐下，垂眸细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划动，似在推演气血运行路线。
陆麟在一旁等着：以这位的天资，怕是不用多久……
果然，约莫一刻钟后，周天音合上册子，闭目静坐，周身气血开始以某种细微的方式流转，脸上肌肉骨骼发出极轻的“咯咯”声，身形轮廓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肩膀略宽，腰身收束，喉结微凸。
连带着那股子清冷孤傲的气质，也敛去大半，转而多了几分文弱书生的瘦削感。
她睁开眼，站起身。
陆麟仔细打量——面容已变作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清秀书生，肤色偏白，眉眼温和，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澄澈锐利，看人时带着不自觉的审视。
“如何？”周天音开口，连声音都变得低沉了些，只是仍带着点女子声线的清越。
“八九分象了。”陆麟点头，“只是这身形……”指了指周天音依旧纤细的腰身和略显单薄的肩膀，“男子少有这般骨架。”
周天音蹙眉，尝试以气血催动肌肉膨胀，但《千机变》终究是伪装之术，难以彻底改变根基。
折腾半晌，也只让肩膀宽了少许，整个人看起来更象个体弱多病的文弱书生。
“罢了。”她最终放弃，理了理衣袖，“够用就行。”
陆麟看着这位“弱不禁风”的“周公子”，心里莫名有些滑稽——穿越后头一回逛青楼，就是上司要带我去，还是女上司易容成男人带我去。
“走吧。”周天音抬脚就往外走。
“大人且慢。”陆麟叫住她，随后跑回卧室快速的换了身常服，然后将那两百两银子揣进怀里：
“既是去青楼，总得带点银子。”
周天音瞥了一眼，眼神里透出“这等俗物”的不屑，但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岳府。
阳光斜照，街上行人渐多。
陆麟和周天音并肩走在通往留香楼的街道上，周天音易容后的书生模样确实有几分以假乱真，只是她步履依旧带着武者特有的稳健，眼神也时不时锐利地扫过四周，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周……周兄，”陆麟压低声音，“放松些，别总盯着人看。”
周天音脚步微顿，侧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寻常书生没你这么警醒的。”陆麟解释，“尤其是去那种地方的人，多半脚步虚浮，眼神飘忽。”
周天音若有所思，随后刻意放缓步子，肩膀也微微塌下些，眼神敛了锋芒，果然多了几分浪荡子弟的松散感。
学得倒快。
来到城东，转过一处街角，留香楼那三层木楼已遥遥在望。
此时虽未入夜，楼前却已热闹起来——灯笼早早挂起，几个穿着艳丽的姑娘倚在二楼窗前，挥着帕子娇声招揽客人。
门口站着两个龟公，满脸堆笑地迎送宾客。
空气里飘来脂粉香和隐约酒气，混着街边小吃的油烟味，有种油腻腻的喧嚣感。
周天音鼻翼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脚步却未停。
两人刚到门口，一个龟公立刻迎上来，眼睛在陆麟和周天音身上一扫——陆麟穿着寻常布衣，但气度沉稳；周天音虽一副文弱书生相，但那身料子不错的直裰和腰间玉佩，显然不是穷酸货色。
“二位爷，里边请！”龟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听曲儿还是吃酒？咱们楼里新来了位清倌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模样更是标致……”
周天音没搭理他，径直往里走，陆麟朝龟公点点头，随手抛了块碎银子：“找个雅静点的位置。”
龟公接过银子，笑容更盛：“好嘞！二楼听雨阁，爷随我来！”
进了大厅，喧闹声扑面而来。
十数张桌子坐了大半客人，猜拳行令声、调笑声、姑娘们的娇嗔混成一片。
中央小台上，一个抱着琵琶的姑娘正在唱曲，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语被嘈杂声盖去大半。
周天音眉头蹙得更紧，眼神扫过厅内，在那几个衣着暴露、与客人调笑的姑娘身上停留一瞬，迅速移开。
陆麟瞥见她耳根泛起的微红，心里好笑：这位世家天骄，怕是头一回进这种地方。
龟公引着二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窗的雅间。
房间不大，但陈设精致，屏风、软榻、圆桌，窗边摆着盆兰花，墙上还挂了两幅俗艳的春宫图。
窗子开着，能看到楼下街景。
“二位爷稍坐，茶水马上就来！”龟公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雅间里安静了些，楼下喧哗隐约传来。
周天音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街道，实则馀光一直留意着楼内的动静。
陆麟在桌旁坐下，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水是温的，茶叶粗劣，他喝了一口就放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娇滴滴的女声：“二位爷，奴家送茶水来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桃红裙子的姑娘端着茶盘进来，约莫十七八岁，容貌中等，但妆容精致。
她目光在陆麟和周天音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天音脸上，眼睛亮了亮——这位公子虽瘦弱，但模样真是俊俏。
“爷，这是上好的龙井。”姑娘将茶盘放下，顺势就往周天音身边凑，“奴家叫桃红，爷怎么称呼？”
周天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声音绷着：“不必。”
桃红愣了愣，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陆麟连忙打圆场：“我这位兄弟性子腼典，姑娘别介意。”说着又摸出块碎银子递过去，“我们坐会儿就走，不必伺候。”
桃红接过银子，脸色这才好些，又瞥了周天音一眼，才扭着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