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木屋晨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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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里的尘埃在晨光中慢慢飘着,就像时间的碎片。赵佳贝怡背靠着冰冷的木板墙,手里的半块饼已经吃完了,指尖还留着一点碎渣。

她看着那些碎渣,突然想起了野人谷的石臼,想起了那些雪白的磺胺结晶,想起了秀芹用竹片刮取时的专注模样。

“想家了?”顾慎之的声音忽然在对面响起。

赵佳贝怡抬起头。顾慎之已经吃完了饼,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他那把勃朗宁手枪。他的动作挺利索的,拆开、擦干净、再装上,手指灵活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晨光照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野人谷的大家,现在应该起床了。”赵佳贝怡说,声音有点哑,“秀芹去照看菌种,根生去溪边打水,小李检查石臼,老马带着人巡逻……这个时候,谷里会有炊烟。”

顾慎之擦枪的手停了一下。“他们会没事的。老马是老兵,他在,野人谷就不会有大事。”

“那药呢?”赵佳贝怡紧握手指,饼渣刺痛了掌心,“我走的时候,磺胺只剩下一小袋。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前线在打仗,伤员在流血,他们等不起。”

“所以你得赶紧回去。”顾慎之“咔哒”一声装上弹匣,把枪插回腰间,“但回去之前,得把这边的事情解决掉。731不只一个实验室,你炸的只是主楼。

还有样本库、动物饲养场、野外实验场……都得清理掉。”

赵佳贝怡的心沉了沉。一个主实验室就差点让她送命,还有更多?

“怎么清理?我们只有两个人,一把枪,几发子弹。”

“不是我们。”顾慎之抬起头,眼里闪着一种特别的光,“是‘她’。”

“她?”

这时候,木屋的门被轻轻敲响。三下,两轻一重。

顾慎之立刻紧张起来,手放在枪柄上,示意赵佳贝怡别出声。他悄悄地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过了一会儿,他松了口气,打开了门闩。

一个穿墨绿色呢子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短发齐耳,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电影明星。但她的那双细长的丹凤眼,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木屋时,赵佳贝怡感觉像是被解剖刀划过。

女人反手关上门,摘下驼色的毛线围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看都没看顾慎之,直接看向赵佳贝怡,上下打量。

“赵佳贝怡医生?”她的声音冷冷的,带着点东北口音,但发音标准得有点机械。

赵佳贝怡站起来,点头:“我是。”

“清水百合。”女人报出自己的名字,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打开,里面是张证件——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队特别研究员,照片上的她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

赵佳贝怡的呼吸停了一下。日本军官?顾慎之说的“她”,是个日本人?

“自己人。”顾慎之低声解释,但手还放在枪柄上,显然还没完全放松警惕,“百合是反战同盟的,在731潜伏了三年。”

清水百合似乎对“自己人”这个说法不太在乎。她走到桌边,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拿出一张地图,展开。地图是手绘的,线条精细,用日文标注。

“昨晚的爆炸,炸毁了b栋主实验室和相连的三个培养室。”清水百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甲修得很整齐,但指节上有细小的疤痕,像是化学试剂灼伤的痕迹,“死了四十七个,包括石井四郎的得力助手吉村秀雄。损失了三分之一的细菌样本,实验数据大部分毁了。”

她说着,抬起眼看赵佳贝怡,眼神里没有一点情绪,就像在汇报实验数据:“你做得不错。比预期效果好。”

赵佳贝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四十七条人命,即使是敌人的命,从她嘴里说出来也轻描淡写得让人不舒服。

“但还不够。”清水百合的手指移到地图的另一侧,“这里是特别样本库,在地下十米,钢筋混凝土结构,常规爆破很难炸毁。里面存着鼠疫、炭疽、霍乱、伤寒的纯化菌株,还有……活体样本。”

“活体样本?”赵佳贝怡问。

清水百合沉默了两秒,才说:“人。还活着的人,被注射了不同变种细菌,观察病程发展。现在还有十九个,关在隔离舱里。”

赵佳贝怡的胃猛地一抽。她想起通风管道下那个被开膛的人,想起那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

“能救吗?”她听到自己问。

清水百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不能。他们已经被深度感染,救出来也是死,而且会传染。唯一的人道,是让他们和那些细菌一起消失。”

她说“人道”时,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讽刺的笑意。

“所以我们要炸掉样本库。”顾慎之接过了话茬,“但地下十米,混凝土墙厚一米五,常规炸药需要量太大,我们运不进去。而且样本库有独立的通风过滤系统,毒气也进不去。”

“那怎么办?”赵佳贝怡看向清水百合。这个女人能混到特别研究员的位置,肯定有办法。

清水百合从包里又掏出个小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支手指长短的玻璃小瓶子,密封着,里面是无色透明的液体,在晨光下还泛着点蓝幽幽的光。

“这可是731最新的‘樱花-7号’。”清水百合拿起一支瓶儿,对着光线一照,“这玩意儿是高浓度的神经毒气,挥发得特别快,沾皮肤、吸进肺里都能要命。。”

赵佳贝怡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玻璃瓶里的液体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挺好看的,可却是致命的。

“不过样本库是密封的,还有过滤系统。”顾慎之皱着眉头说。

“过滤系统周三上午九点检修,四十五分钟。”清水百合把瓶子放回铁盒子里,“检修的时候,通风系统就关了,内部循环。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今天是周二。”赵佳贝怡说。

“那就明天上午九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清水百合把铁盒子合上,递给顾慎之,“毒气可以从通风管道检修口放进去。但是检修的时候,样本库外围守卫会加倍。而且,还得有人从里面把应急密封阀关上,不然毒气就漏到其他地方去了。”

“里面?谁进去?你?”顾慎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进不去。”清水百合摇摇头,“样本库的权限只有三个人有:石井四郎、北野政次,还有中村老军医,他在731待了十年,是个十足的怪人。他就住在样本库旁边的值班室,除了每周三检查的时候出来透透气,其他时间都窝在里面。”

“也就是说,得在明天上午九点前,搞定中村,拿到权限,进样本库,放毒气,然后四十五分钟内撤出来。”顾慎之总结了一下,虽然语气平静,但我能感觉到他有点紧张。

“搞定中村容易,但样本库四十五分钟内难闯,结构复杂,七道密码门,活体样本会尖叫拍窗,易引守卫注意。”

木屋子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外面的乌鸦叫挺难听的。

“我去。”赵佳贝怡突然开口说。

顾慎之和清水百合都看着她。

“我懂点医术,知道怎么处理感染样本。我也见过……”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见过人临死前的样子。那些隔离舱里的人,如果真的没救了,那至少……至少让他们不那么痛苦地走。”

清水百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赵佳贝怡以为她会拒绝,但最后她点了点头。

“行。但你得知道,进去了就没有回头路。四十五分钟,多一秒都不行。时间一到,通风系统重启,毒气就开始扩散。你得在那之前出来,不然……”

“我明白。”

清水百合给了赵佳贝怡牛皮纸袋,内有样本库平面图,可能有误差。中村周三早上八点半喝茶加镇静剂,八点四十五熟睡。附蜡模钥匙。

赵佳贝怡接过纸袋,沉甸甸的。图纸叠得整整齐齐,蜡模用软布包着,能摸出钥匙的形状。

“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在平房区西侧门等你。”清水百合站起来,重新围上围巾,“我穿白色护士服,胸口别着红梅胸针。你装成送菜农妇,车我会准备好。进去了,就靠你自己了。”

她说完,看了顾慎之一眼:“你得在周围制造混乱。九点整,在样本库东侧的锅炉房放火,吸引守卫的注意力。火要大,但不能伤人——锅炉房旁边是日军的家属宿舍,有女人和孩子。”

顾慎之点头:“明白。”

清水百合最后看了赵佳贝怡一眼,眼神复杂,有审视,有疑虑,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祝你好运,赵医生。”她说完,推门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木屋子里又安静下来。顾慎之走到窗边,看着清水百合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说话。

“你信她吗?”赵佳贝怡问。

“不信。”顾慎之回答得很直接,“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她恨731,比我们谁都恨。”

“为什么?”

顾慎之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晨光在他身后照出模糊的光影。“她的未婚夫是中国留学生,在日本学医的。三年前被特高课抓走,说是‘间谍’,送进了731。她为了找他,主动申请调到哈尔滨,进了防疫给水部队。但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不成样子了……在活体解剖台上。”

赵佳贝怡的呼吸停住了。

“后来她亲手给未婚夫注射了安乐死,然后加入了反战同盟。”顾慎之的声音很低,“她说,那针打下去的时候,她就死了。活……”

窗外,乌鸦又叫了一声,飞远了。林间的雪光刺眼地白。

赵佳贝怡握紧了手里的牛皮纸袋。纸袋边缘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她想起清水百合说“人道”时嘴角的讽刺,想起她冰冷的眼神,想起那几支泛着蓝光的毒气安瓿瓶。

恨,原来可以让人变成这样。一把淬了毒的刀,美丽,致命,连自己一起割伤。

“休息吧。”顾慎之走回桌边,把地图重新折好,“天黑前我们得赶到江边接应点。明天……会很长。”

赵佳贝怡靠着墙坐下,闭上眼睛。但她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图纸的线条,隔离舱,密封门,还有那些未曾谋面、却已注定死亡的“活体样本”。

医生的天职是救人。但当救无可救时,给予解脱,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慈悲?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明天上午九点,她将走进那座地下十米的人间地狱。带着毒药,带着毁灭,带着一个医生能给予的、最后的、冰冷的仁慈。

晨光透过破窗,一寸寸移动,照亮木屋地上陈年的灰尘,也照亮她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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