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林海药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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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连续三天不断,整个山林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

地窝子的入口挂着草帘子,上面结满霜。每次掀开帘子,冷风和雪花便涌进来,寒冷令人咳嗽不止。

赵佳贝怡,如今叫林秀,腿伤恢复缓慢。因药物和营养不足,加上连日劳累,伤口红肿,稍一动就剧痛。

尽管如此,她并未闲着。因无法走动,便坐在炕上,教授老韩等人识别草药。

“这是蒲公英,叶子可用来敷伤口,具有消炎作用。”她拿起一株带泥的干草药,“这是黄芩,煮水可退烧。还有这车前草,可利尿解毒……”

老韩和几个识字的战士围着她,借助松明灯光,在桦树皮上认真记录。炭笔是烧黑的树枝,桦树皮则是剥干后的,字迹歪斜但用心。

“林医生,这是什么?”年轻战士二嘎问,他只有十八岁,面带稚气。

“鱼腥草。”林秀闻了闻,“味道刺鼻,但治咳嗽有效。谁咳嗽厉害,就煮水喝这个。”

“那拉肚子呢?”另一战士问,他叫大勇,胳膊受伤,用布带挂着。

“马齿苋或石榴皮。”林秀挑了两样草药,“记住,石榴皮要晒干再煮,新鲜的太涩,对胃不好。”

战士们学习认真。在这孤立的山林中,每株草、每片叶都可能救命。他们知道林秀腿伤,不能久坐,便轮流学习,每次只学两三种,学完便让她休息。

第四天,雪停但天仍阴沉。林秀腿消肿,柱着木棍走出地窝子透气。

营地比她想象的要大。十几座木屋半埋雪中,屋顶烟囱冒烟。空地上,战士们训练,喊声在寂静山林中回荡。几名女战士在溪边砸冰取水,冻红的手握着木槌。

“林医生!”二嘎提着破铁皮桶跑来,“这是您说的黑石头吗?”

林秀接过桶。里面是几块矿石,黑中带金属光泽,表面蜂窝状。她拿起一块掂量,刮下粉末闻了闻——有硫磺味。

“哪里找到的?”她眼睛亮了。

“后山废矿洞,鬼子挖过,后来塌了。”二嘎挠头,“我们砍柴时发现,想起您的话,就捡了些回来。”

黑石头,磺胺生产的关键原料。有了它,制药有望。

“带我去看看。”林秀立刻说。

“但您的腿……”

“没关系,慢慢走。”

二嘎扶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向后山走。废矿洞离营地两里,洞口被土石埋了大半。洞口散落着黑石头。

林秀捡起几块仔细看,尝了尝粉末——苦涩微咸,确是含硫铁矿。纯度虽不如野人谷,但可用。

“多弄些回去。”她声音颤抖,“还需要石臼、竹管、陶罐、火……和野人谷配置差不多。”

“石臼好办,竹管和陶罐呢?”二嘎问。

“树枝不行,得中空,能通水蒸气。用芦苇杆晾干。”林秀回答,“粗陶碗也可,但要厚实耐烧。还需隐蔽地方,无烟无响,近水源。”

二嘎指向矿洞:“这里就行!我们挖洞室,旁边小溪,冻上了就砸。”

回到营地,林秀立刻告诉老韩和顾慎之发现黑石头的事。

“能造磺胺?”老韩激动,“林医生,您能造出磺胺,就能救大家命!咱们支队缺药严重。”

顾慎之较冷静:“原料有了,设备、工艺呢?野人谷那套,能复制吗?”

“能。”林秀肯定,“石臼、竹管、陶罐都能做,工艺我懂,菌种我也带了。”她摸摸藏有菌种的小铁盒。

“需要多少人手?”

“五到八个,要聪明、识字,最好有懂化学的。”

“我去!”二嘎举手,“我念过两年私塾,识字!”

“算我一个。”大勇说,“虽伤臂,但腿脚利索。”

老韩喊了几个名字,都是伤兵营里伤得不重,又认识几个字的兄弟。加上林秀,总共八个人。

说干就干,当天下午我们就带着工具去了废矿洞。把塌方的土石清干净,露出了一个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地下洞室,洞壁是硬邦邦的岩石,头顶有条裂缝,能透点风。

二嘎带着人凿石臼,大勇带着人去芦苇沟砍芦苇杆,老韩则带着人搭灶台、挖烟道——烟道通到远处的溪谷,出口用松枝遮住,烟飘出来,就像山里的雾一样。

林秀腿脚不方便,就坐在洞里指挥大家。她让战士们把黑石头砸成小块,再用石锤捣成粉末。粉末得又细又匀,她抓一把在手心里捻开,对着松明灯一瞧,粉末细得能飘起来,这才算合格。

“林医生,您看这样行不行?”二嘎捧着一捧粉末,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都是石头灰。

林秀捻了捻,点头:“行。筛一遍,把粗的挑出来,再磨。”

磨石头是体力活,石臼糙,石锤沉,砸一会儿就累得胳膊抬不起来。但谁也没抱怨。

大勇一只手挥锤,受伤的胳膊挂着,用另一只手和肩膀顶住,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石臼里,和粉末混在一起。

“就当给俺爹娘报仇了。”他咬着牙说,“俺爹娘都死在鬼子手里,俺多砸一下,就多一个鬼子偿命。”

大家都不说话,只有石锤敲打石头的声音,咚咚咚,在洞室里回荡。

第三天,石臼弄好了,是个直径两尺、深一尺半的石坑,内壁磨得光滑溜秋。芦苇杆也砍回来了,挑了最粗最直的,截成三尺长一段,中间的节打通,一根接一根,用泥巴把接头糊住,做成冷凝管。陶罐就是吃饭的那种粗陶碗,厚实耐烧,就是小了点,一次只能熬一小罐。

最关键的菌种,林秀亲自处理。她把小铁盒贴身焐热了才打开。里面的链球菌养在蜂蜜和草药汁的培养基里,几个月过去,蜂蜜结晶了,但扒开结晶,底下是乳白色的、黏稠的菌液,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酸味。

还活着。

林秀松了口气。她把菌液小心倒进干净的陶碗,加入温水稀释,再撒入磨好的黑石头粉末,用削薄的木片慢慢搅拌。这是第一步,培养菌群,让链球菌在黑石头粉末里繁殖、代谢。

洞室之内,气氛凝重而肃静,众人的目光均聚焦于她,以及那碗尚未明辨的液体。松明灯的火光摇曳,映照出他们紧张的面容。

“是否已成功?”二嘎低声询问。

“尚需等待。”林秀目光紧锁陶碗,“菌类生长缓慢,至少需时三天。”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众人继续磨制石器,备齐更多原料。林秀的腿部伤势亦逐渐好转,可行走自如。她依靠木棍在营地内行走,为伤员更换药物,指导女战士识别草药,教授熬煮及外敷之法。

伤员们状况不一。那位截肢的战士已度过危险期,热度减退,虽身体尚弱,但已能进食野菜粥。另有两名重伤员,其伤口感染得到控制,肉已开始新生。

然而,不幸者亦有所在,一名伤员因伤口恶化,感染败血症,于前夜悄然离世。众人用雪为其净身,换上干净且补丁最少之衣裳,葬于营地后山。无棺材,仅以破席覆盖。坟头插木棍,刻其名:栓子。即为老韩所提及之十六岁少年。

林秀立于坟前,寒风拂动其薄弱之棉袄。她回忆栓子临终前呼母之声,其空洞之眼神,及其被截之腐烂肢体。

药物,更多药物,更优之药物。

她转身返回矿洞,步伐较前更为坚定。

三日之后,菌液培养完成。原本浑浊之液体转为清澈,底部沉积乳白色絮状物质,散发出特有之酸酵气息。林秀以小木勺舀取少许,对照光线观察,细小气泡可见——乃链球菌代谢所产生。

“可矣。”她宣布。

洞室内气氛立时紧张起来。石灶已生火,干柴燃烧劈啪作响。陶罐置于火上,内为煮沸后冷却之溪水。林秀将菌液倾入,复加入磨制之黑石粉末,缓缓搅拌。

火焰舔舐陶罐底部,液体冒泡,颜色由浑浊转为清澈,再由清澈变为浅黄。众人屏息凝视,如观察易碎之梦。

时间缓缓流逝。洞室内仅余柴火燃烧声与液体翻滚声。林秀额角渗出细微汗珠,却不敢擦拭,手握木棍,控制搅拌速度与方向。

忽而,液体表面出现细密白沫,如啤酒泡沫。随后,白沫逐渐消散,液体底部显现细微雪白结晶。

“成功!”二嘎首先呼喊,声音激动。

大勇猛拍大腿,忘却伤痛,喜形于色。老韩蹲于石臼旁,伸手欲触摸结晶,却被林秀阻止:“烫!”

然而无人关注是否烫手。众人围观陶罐内薄薄雪白之结晶,目光热切。此乃磺胺,乃生命,乃他们在冰天雪地中,从石头中一点一滴提炼之希望。

林秀用竹片小心刮取结晶,置于干净桦树皮上。结晶细腻如盐,却更晶莹,在松明灯光下闪烁微光。她捏取少许品尝——熟悉的淡淡苦味。

“此乃磺胺。”她轻声言,洞室内众人皆闻之。

短暂的沉寂后,压抑的欢呼声响起。二嘎跳起,头部撞击洞顶,痛得咧嘴,却仍笑出声。大勇用未受伤之手臂搂住老韩,两人眼中含泪。其余战士互相击打,如孩童般。

林秀亦笑,泪随笑落。她想起野人谷初次制成磺胺,想起秀芹之泪,想起根生之欢呼,想起老马敲击烟袋锅言“我们又能制药”。

历经曲折,她再次于山林中,从石头中刨出药物。此次,无野人谷之隐蔽,无现成设备,唯有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战士,以及一颗决不放弃的心。

“此仅伊始。”林秀拭去泪痕,声音恢复平静,“此罐磺胺,最多可供三人使用。我们需制造更多,使每位伤员均能用药。”

“确实!制造更多!”二嘎抹去泪水,手上黑灰与泪水交织成花,“林医生,您指导我们如何行动,我们必遵从!”

“石臼太小,需凿制更大者。陶罐不足,须多烧制。火候控制尚需摸索,此次幸赖运气,下次未必如此。”林秀连续指示,“此外,原料需节省使用。黑石虽多,终有用尽之时。须寻找替代品,或提高制药效率。”

“我们听从您的指示!”战士们齐声回应。

当晚,矿洞内火光未曾熄灭。战士们轮流守夜,照看正在缓慢结晶之磺胺。林秀靠在洞壁上,裹着破棉袄入睡。梦中,她回到野人谷,秀芹捧着新熬之药奔跑而来,笑容满面:“赵医生,我们又有药了!”

醒来时,天尚未亮。洞内火堆仍在燃烧,陶罐内液体已平静,底部沉积厚厚结晶,如初冬之霜,如散落之星光。

林秀坐起,腿伤已不觉痛。她望向结晶,望向围火打盹之战士,望向洞口透进的微弱晨光。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山林中,在这废弃的矿洞里,希望如同石缝中钻出的草芽,细小而脆弱,却顽强地生长。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这草芽长成森林,让这点星火,燎遍整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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