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暗夜惊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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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和独眼龙带着人消失在林子里后,望北坡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种静,比山里的黑夜还熬人。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拖着沉重的尾巴,磨得人心头发慌。女人们聚在木屋里,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扎不下去一个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是能穿透那片黑。有个叫春燕的媳妇,手里的鞋底都戳歪了,针尖差点扎进手指头,她“哎呀”一声缩回手,旁边的婆子赶紧拉住她:“咋这么不小心?这心啊,都悬到嗓子眼了。”春燕眼圈一红:“婶子,你说胡大哥他们……能成不?”婆子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背:“能,肯定能,咱望北坡的汉子,没孬种。”话虽这么说,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孩子们也没了睡意,大的搂着小的,缩在墙角,眼睛睁得溜圆。有个最小的娃叫小石头,平时总爱哭闹,这会儿却乖得不像话,小手紧紧攥着娘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他娘低头看他,发现孩子的手心全是汗,便把他往怀里搂了搂,轻声哄:“别怕,胡大伯他们可厉害了,打完坏蛋就回来了。”小石头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搂着娘脖子的胳膊却收得更紧了。

男人们没进屋,蹲在屋外的石头上,手里摩挲着家伙什。柴刀被磨了又磨,刃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梭镖的尖头被擦得锃亮,连木头柄上的汗渍都被蹭掉了。没人说话,可那股子紧张劲儿,像雾似的弥漫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有个叫柱子的后生,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来,脸涨得通红,周围的人却没笑他——谁心里不是七上八下的?

顾慎之拄着拐杖,站在坡顶最高的那块石头上。他面向张家窝棚的方向,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尊没了声息的石像。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深深的皱纹,里面全是焦虑。拐杖的木头柄被他攥得发烫,指节泛白,连带着那条瘸腿都在微微打颤——不是疼的,是急的。

他的耳朵像支棱起来的雷达,捕捉着风里带来的每一丝动静——树叶的沙沙声,夜虫的鸣叫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可就是没有他等的声音。心,随着时间一点点往下沉,沉得像灌了铅。是他下的命令,是他把兄弟们送进了虎口。万一……他不敢想,只能死死攥着拐杖,木头柄被捏出几道深痕,手心全是汗,滑腻腻的,抓不住任何东西。

赵佳贝怡端着个竹筒走过来,里面是凉好的山泉水。“喝点水吧,润润嗓子。”她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拂过人心。她的手抖得比顾慎之还厉害,竹筒里的水晃出不少,溅在裤腿上,湿了一大片,她却浑然不觉。

顾慎之接过竹筒,却没喝,就那么握在手里。竹筒的冰凉透过掌心传上来,让他稍微清醒了点。“你说……”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抖,“他们会顺利吗?”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可赵佳贝怡懂。她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山林,深吸一口气,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肯定顺利。胡大哥闭着眼睛都能摸遍张家窝棚的山路,独眼龙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精着呢。他们知道啥时候该打,啥时候该跑——你忘了?上次在黑风口,他们硬是从三个小队的伪军眼皮子底下,摸走了两箱子弹。”

她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在给顾慎之吃定心丸,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也攥出了汗,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这时,极远处,像是从地底钻出来似的,传来一声闷响——“轰隆!”

声音很轻,隔着层层叠叠的山,像蚊子哼哼,可在这全神贯注的寂静里,却跟炸雷似的,“哐当”一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动了!他们动手了!”蹲在地上的柱子“噌”地站起来,手里的柴刀差点掉地上,他慌忙扶住,刀面反射的月光晃得人眼睛疼。

木屋里的女人也都涌了出来,扒着门框往外望,眼睛瞪得大大的,连呼吸都忘了。春燕的手死死抠着门框,指节泛白,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紧接着,又是几声“砰砰”的枪响,断断续续的,像放鞭炮似的,隔着山传过来,听得不真切,可那股子火药味,仿佛顺着风飘过来了。望北坡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悬在半空,不上不下。成了!他们真的干成了!可紧接着,就是止不住的担心——伤着人没?能顺利撤出来不?

枪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不到一刻钟,就突然停了。

山林重新陷进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还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乱撞,震得耳膜发疼。

咋停了?是撤出来了,还是……不敢想,不敢问,每个人都抿着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春燕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被旁边的婆子扶住,才勉强站稳。

顾慎之死死盯着张家窝棚的方向,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他好几次想抬腿往下冲,想带着人去接应,可脚像被钉在石头上似的,挪不动。

不能去!他在心里对自己喊。这是计划好的,贸然行动,只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可那心,跟被猫爪子挠似的,疼得厉害,连带着瘸腿都抽了筋,疼得他额头冒汗。

等待,成了最磨人的酷刑。

时间一点点爬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月亮躲进了云层,星星也不见了,天越来越黑,是黎明前最沉的那段黑暗。风里带着露水的寒气,吹在人身上,凉飕飕的,可谁也没想着回屋添件衣裳。

就在所有人都快撑不住的时候,坡下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三声布谷鸟叫——“咕咕咕!”短促,清晰,带着点颤音。

是信号!是安全返回的信号!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哨兵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劈叉了,带着哭腔,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木屋里的女人“哇”地一声哭出来,不是伤心,是激动,是后怕。春燕抱着旁边的婆子,哭得直打嗝,眼泪把婆子的衣襟都浸湿了;小石头的娘抹着眼泪,把孩子举起来:“你看,胡大伯他们回来了!”

男人们也互相拍着肩膀,柱子用力过猛,把旁边的汉子拍得龇牙咧嘴,可俩人都笑得一脸傻气。眼里闪着光,刚才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胸口一下子舒坦了。

很快,坡下的树林里,影影绰绰出现了几个黑影,跌跌撞撞地往上爬。走在最前面的是胡大,他一手捂着胳膊,深色的褂子被血浸得发黑,脚步有点踉跄;后面跟着独眼龙,脸上黑乎乎的,不知道是泥还是血,走路一瘸一拐的,可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胡大哥!”

“独眼龙!”

人们涌上去,想扶他们,可又怕碰着伤口,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急得直转圈。顾慎之拄着拐杖,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拐杖在石头上敲出“笃笃”的响,比平时快了一倍。

胡大看见他,咧开个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成了!队长,咱成了!”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又急又快,唾沫星子喷了顾慎之一脸:“摸了他们的哨,炸了个小炮楼!那炮楼塌的时候,鬼子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撂倒三四个鬼子伪军!独眼龙那小子,把他们的柴火垛点了,火蹿得老高,把半边天都照亮了!狗日的乱成一锅粥,机枪瞎突突了半天,连咱的影子都没摸着!”

独眼龙也凑过来,抹了把脸,露出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血痕,看着挺吓人,眼神却亮得很:“咱按计划撤的,专挑小路钻,鬼子不敢深追,怕有埋伏!就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刚才跳墙的时候崴了下,不碍事。”

顾慎之的目光像扫描仪似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胡大胳膊流血了,独眼龙脸上带伤,小石头腿有点瘸,还有个后生被划伤了胳膊……但人都在!一个不少!

他悬了一夜的心,“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踏实得很。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胡大和独眼龙的肩膀,手劲大得能捏碎骨头:“好小子!好样的!”

话刚说完,声音就有点哽咽,眼眶也热了。他赶紧转过头,假装看天,可那股子激动,藏都藏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

赵佳贝怡提着药箱跑过来,先抓过胡大的胳膊。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伤口不算深,是被流弹擦到的,万幸没伤着骨头。“忍着点。”她拿出清水冲洗伤口,又撒上磺胺粉,动作麻利又仔细,“就是看着吓人,不碍事。”

胡大咧着嘴,疼得龇牙咧嘴,却嘿嘿笑:“这点伤算啥?比挨鬼子一刺刀轻多了!”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笑声在山坳里回荡,驱散了一夜的紧张和恐惧。女人们赶紧去烧水,男人们帮着把伤员扶进木屋,孩子们也敢出声了,围着胡大他们,眼睛里满是崇拜,七嘴八舌地问:“胡大伯,鬼子是不是很怕你们?”“独眼龙叔叔,你烧的火真有那么大吗?”

赵佳贝怡给独眼龙处理脸上的伤口时,抬头看了一眼顾慎之。他正和几个汉子说话,脸上带着笑,虽然累得眼圈发黑,可那股子精气神,又回来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心里突然亮堂起来。

这一夜的折腾,不光是拖住了鬼子,帮了大部队的忙。更重要的是,它像一记惊雷,把所有人心里那点蔫劲儿、怕劲儿,全炸没了。

天,不知啥时候,已经开始泛白了。东边的山头上,透出一抹淡淡的红,像被人抹了把胭脂。

风里,带着点清晨的凉意,却不再刺骨。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新,像洗过的空气,吸进肺里,舒坦得很。

望北坡上,升起了袅袅的炊烟。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好像也跟着,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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